绘本系列十九:《不是方的,不是圆的》
端午节吃粽子了吗?
《不是方的不是圆的》绘本一书从小老鼠的视角出发,以视觉和味觉为切入点,领着孩子们探索这个节日的奥秘和乐趣,以孩子们乐于接受的方式来传达传统节日所蕴含的特色和韵味。
老鼠一家,就住在走道上的夹层里。走道紧挨着小娟家的厨房,厨房里总会有香喷喷的味道飘过来,每天都不一样。三只小老鼠常常馋得直流口水。
这天从小娟家的厨房里飘出来的香味,连鼠爹也说不出是什么香味。那香味又浓,又特别,三只小老鼠把鼻孔张得像山洞一样。鼠爹憋不住了,说:“我去看看!”
一会儿鼠爹回来了:“就是这东西!”它拖回来一个不是圆的、也不是方的东西。
三只小老鼠连同它们的妈妈一起扑上去闻:“对,就是它的香味,真香呀!”
这是什么东西呢?它外面包着的好像是树叶,
树叶上还来来回回扎着细细的绳子。
老鼠大宝把头枕上去说:“大概是香香的枕头。”可枕着却不舒服。
老鼠二宝爬着坐上去说:“大概是香香的沙发。”可却硬邦邦的。
老鼠小宝把它拖上一辆行李车说:“大概是香香的行李。”
“还是小宝聪明!”鼠爹说,“是行李就赶快打开看看里面是什么?”
大家一起动手。这树叶真长,把不是圆的、也不是方的东西裹了一层,又一层。
香味越来越浓,每只老鼠的眼睛都瞪得大大的。
啊!里面的东西露出来啦:
是米!
不!是饭!
是米饭!
不!是用米饭做成的东西!
五只老鼠围成一圈大吃起来。
“里面还有肉呢!”
“好香的肉啊!”
不是圆的、也不是方的东西一下子就被五只老鼠吃完了。
第二天一大早,三只小老鼠就嚷嚷:还要吃昨天那个不是圆的、也不是方的东西。这回,鼠爹鼠娘一起去找。
咦?今天小娟家里怎么这么漂亮!床头上、橱门上、窗户上都挂着一串串五颜六色的东西。
鼠娘看得笑眯眯的,它真想带一串回去给三个宝宝看看。
瞧,小娟又缝好了一串,递给一个小弟弟,小弟弟的额头上写着一个大大的、黄颜色的“王”字,胸前还用网兜套着一个大鸭蛋。
“给你香袋,虫子不咬你。”眯眯地说。
弟弟接过香袋,把它挂在裤腰带上。
“虫子?怕……怕这香袋?”鼠娘问鼠爹。
鼠爹什么也不说,它只是仔仔细细地看,仔仔细细地听。最后鼠爹已经忘记小老鼠要它们找的东西了,而是捡了一些做香袋的碎布,就和鼠娘一起急急忙忙回来了。
“你们知道吗?”鼠爹又得意起来,“昨天的香味是粽子的香味。”
“粽子?你是说那个不是圆的、也不是方的东西是粽子!’’老鼠大宝抢着说。
鼠爹搓着红红绿绿的碎布料继续说:“我全弄明白了,昨天是人的端午节,小娟家包粽子吃,就是把米和肉、米和豆什么的包在棕叶里煮了吃。另外还做香袋……”
“香袋?”三只小老鼠一起问,“那东西好吃吗?”它们心想爸爸妈妈怎么没有带回来!
这回鼠娘神气起来:“就知道吃,香袋是用来驱虫的。”
鼠爹乐呵呵地说:“不管怎么说,我们昨天过了一个端午节。”
小老鼠们说:“可惜我们只吃了粽子,没有做香袋!”
鼠娘说“今天补上还来得及。我已经会做香袋了!”
“真的吗?”三只小老鼠高兴极了。
于是鼠娘带着三个鼠宝宝一起做香袋。
鼠爹呢,它把做好的香袋,像小娟家里那样也一串串地把它们挂起来。剩下的三串,分别挂在大宝、二宝、小宝的尾巴上。
这个端午节,给老鼠一家也带来了巨大的快乐!
陈亮考上重点大学的消息就像一阵疾风般不到半天便传遍了整个槐树岭村。听到消息的村主任也屁颠屁颠地赶到了陈亮家中。村主任握着陈亮爹的手激动地说:“老陈,了不起啊你,这可是咱们村几十年来出的第一个大学生啊,给咱全村人争光啊!”陈亮爹笑:“娃这还不是托乡亲们的福嘛!”
当晚,陈亮爹便杀了家里那头养了近一年的大肥猪,请全村人来家里喝酒。饭桌上,乡亲们纷纷向陈亮爹敬酒,夸他有能耐,培养出一个大学生来!陈亮爹那个高兴啊,醉得是一塌糊涂。
送陈亮走的时候,爹叮嘱道:“亮儿,到了学校可要好好学习,别学坏了,缺钱了就和家里说。”陈亮不住地点头,眼中满是泪水。
陈亮寒假回来的时候,变化了许多,白了,也胖了,乍一看就跟个城里娃似的。饭桌上,母亲一直盯着陈亮看,看得陈亮挺不好意思的。爹用筷子敲着桌子嗔怒道:“你还让不让娃吃饭了?”母亲这才低下头,嘴里嘀咕道:“这有啥?俺儿子俺都不能看啦!”
吃完饭,陈亮要去洗碗,但母亲却执意不让,说让俺娃好好休息。陈亮见爹坐在堂屋里吸旱烟,便向往常一样给爹打来一盆水。
“爹,洗脚。”陈亮说。
“哦,好。”爹边往地上磕旱烟边会心地笑。母亲却从厨房冲了出来,惊讶地叫道:“你怎么还让娃给你打洗脚水?他都这么大了,况且他还是大学生……”
“怎么了?”爹嚷道,“他是俺儿子,给我打洗脚水天经地义。别说他现在只是个大学生,就是将来当上乡长、县长,老子让他打他也得打!”
陈亮回过头:“妈,俺爹说得对,我是晚辈,这是我应该做的。”
母亲悻悻地转身回了厨房。
陈亮兴高采烈地给爹打了一个寒假的洗脚水。以后,每年寒暑假回家,陈亮都会主动给爹打洗脚水。
大四那年寒假,陈亮是带着女朋友慧慧一起回家的。慧慧是陈亮的大学同学,不仅长得漂亮,还是城里人,据说父母还有些背景。
人家一个城里的千金小姐,能看上自家的穷孩子,爹觉得,这真是上天赐给他家的福分。所以,爹对慧慧特别恭敬,说话做事都哈着腰,脸上荡漾着谄笑。饭桌上,爹不停地给慧慧夹菜,关切地让她多吃些。每天晚上,爹都会主动给慧慧打洗脚水,这让陈亮接受不了。
陈亮拉拉爹的衣角,说:“爹,怎么能让您打洗脚水呢,你是长辈啊!你这样做,一点都不像个父亲,让我好难堪!”
“你懂什么,傻小子!”爹瞪着眼说,“人家是城里领导的千金,没吃过苦,能看上你这个穷小子并来到咱们家,已经是对咱仁至义尽了。我给她打洗脚水,有什么不对的?咱不亏!”
说完,爹问一旁的慧慧:“水温怎么样?”
“哦,有点凉。”慧慧皱着眉头说。
“好,我再去给你加点开水。”爹端起盆子就奔进了厨房。
陈亮的脸色一沉,说:“你怎么让我爹给你打洗脚水呢?”
慧慧不满地说:“是伯父非要给我打嘛!”
陈亮说:“那你就不知道自己动手啊!”
慧慧便不理陈亮了。
爹不亦乐乎地给慧慧打了一个寒假的洗脚水,陈亮的脸也阴了一个寒假。
大学毕业后,陈亮留在了城里工作。父母急着抱孙子,三天两头地给陈亮打电话。陈亮总是不厌其烦地回答:再等等,快了!
起初,爹还能等,时间一长就生气了,说:你非要等我们死了再结婚是吧!
陈亮终于回家了,但身边的女朋友却不是慧慧,而换成了一个看起来有些土气的女孩。
陈亮给爹介绍:“这是小娟,和我一个单位的,今年刚大学毕业。”
爹像审问犯人一样问:“小娟哪里的?”
陈亮刚准备回答,小娟却抢了话:“伯父,我老家在湖南。我们那里可好啦,有清澈见底的小溪,还有大片大片的竹林。”
爹的脸便一沉。
吃过晚饭,陈亮妈还未来得及伸手,小娟便麻利地收拾了碗筷,洗得干干净净。
然后,小娟打来一盆水恭恭敬敬地放在了陈亮爹面前,笑着说:“伯父,洗脚了!”
“哦!”爹淡淡地回应。
“伯父,水凉吗?”小娟问。
“有点。”爹说。
“好,我再去给你加点开水。”小娟端起盆子就奔进了厨房。
爹盯着陈亮问:“和慧慧分了?”
陈亮点点头:“分了。”
爹问:“为什么?”
陈亮说:“不为什么,性格不合呗!”
爹问:“你喜欢这样的?”
陈亮说:“喜欢。”
爹生气了:“她哪点有慧慧好,你说?”
陈亮便不吭声了。爹也不吭声了。
爹睡着后,母亲又悄悄问陈亮:“亮儿,跟娘说实话,是谁先提出分手的?”
陈亮说:“我。”
母亲又问:“那你真心喜欢小娟吗?”
“嗯,喜欢!”
“你喜欢她什么?”
“真心对我好,勤快,善良,朴实。”
“还有呢?”母亲继续问。
“还有……”陈亮转过头,“我觉得和慧慧相比,在小娟面前,爹更像个真正的父亲。”
父亲
痴痴小娟 txt全集小说附件已上传到百度网盘,点击免费下载:
内容预览:
痴痴小娟 第八章
快到做中午饭的时候,小娟醒了,六大杯啤酒竟然把她喝醉了,结果睡了一上午。
小娟觉得这几天自己太不象话了,至从欧阳林回来,不是出去跑,就是迟起床,现在又加上白天也睡觉,肯定大爷、大妈心里早就不痛快了。看看表已经快十一点了,赶紧去做午饭吧。她整整头发,理理压皱了的衣服走出了自己的屋子。
昨晚下了一阵暴雨,今天的天气却格外的好,太阳毒辣辣的晒着,各种虫子和小鸟在桃树和枣树上比赛大合唱,满耳朵全是“叽叽喳喳”和“吱吱唧唧”的鸣叫声,这叫声更衬出了院子出奇的安静。
大爷独自在家中看电视,大妈和毛毛不知去向,欧阳林和他的两个同学也没了踪影。
小娟去厨房洗了洗手正准备切菜,却不知从哪儿传来“嘤嘤”的女人哭声。小娟觉得惊奇,抬头从厨房的纱窗里往外看。
欧阳家的厨房和库房分别是正屋东、西两边的耳房,厨房在西边,和欧阳林的正房紧挨着,小娟从厨房的纱窗里会看到他屋门上的竹帘,房门开着,那哭声就是从……
李小明从小生活在孤儿院里,那个时候,他就希望有人能收养他,让他体验到家的温暖,哪怕是一天,仅仅是一天的时间,都能让他满足。
可是,李小明在孤儿院里并没有实现这个愿望。
到了学校的时候,老师和同学们对他都非常的好,可是,他依旧没有体验到家的温暖,因为那种温暖是有隔阂的,是带有可怜性质的,和真正的家人之间的相互关爱是有一定区别的,所以,学校也不是李小明真正意义上得家。
从学校里走出来之后,李小明拥有了自己的家,可是家里只有他一个人,房子还是租来的,每天回到家里,都是孤孤单单的一个人。
所以,李小明非常害怕下班,因为只要一下班,他就会回到那个冰冷的家,他就会体验到无尽的孤独与寂寞。
为了逃避孤独与寂寞,也为了能让自己的生活更充实一些,时间过得更快一些,李小明每天都加班,直到自己困得实在是受不住的时候,才会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小出租屋内。
当然了,李小明的所做所为被老板看在了眼里,他非常赏识像李小明这样勤奋的年轻人,所以,对李小明非常的照顾。
得知李小明现在还是单身之后,老板答应给李小明介绍一个对象。
李小明当时还以为老板是开玩笑说一说,谁知道,老板还真的给他办了。
几天之后,老板通知李小明去相亲。
相亲的对象是一个叫小娟的女孩,长得不算漂亮,从穿着打扮上看,却十分的朴实,李小明一眼就相中了对方。
可是小娟却有一个要求,一个对别人来说非常困难的要求。
因为小娟是家里的独生女,所以,如果找对象结婚的话,必须要招一个上门女婿。
这个要求对别人来说是很困难的,可对于孤儿的李小明来说,这简直就是一个天大的喜讯。
如果和小娟结婚了,当了上门女婿,那不但老婆娶上了,就连爹妈都有了,这对于李小明来说,就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啊!
李小明毫不犹豫的答应了小娟的要求,两个人开始正式的交往起来。
大半年的时间过去了,李小明和小娟结婚的日子也已经定下来了。
李小明和小娟的婚礼,是小娟家里筹办的,婚礼办得很豪华,来的客人也很多,这让李小明非常的开心,第一次体验到了家的温暖,体验到了亲情的感觉。
结婚之后,李小明就住在了岳父的家里。
仅仅住了几天,李小明就发现了一些问题。
每天晚上,李小明总是能听见莫名其妙的脚步声,这脚步声很慢也很沉重,让李小明很好奇,不知道是谁在大半夜老是出门。
但是,他是上门女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要家里没有发生什么大事,一家人平平安安的,就是他最大的幸福。
虽然李小明不愿意多管闲事,可事情总会找到他的头上。
这天早晨,他一推开卧室的门,就看到走廊和客厅的地面上有着一串血迹。
这血迹是总门外进来的,一直通向厨房。
李小明心中好奇,循着血迹,向着厨房走了过去。
他看见,血迹一直到冰箱的位置消失了,好奇之下的李小明打开了冰箱。
在打开冰箱的一刹那,李小明的脑袋顿时就蒙了。
他看见冰箱里居然放着一颗人头,一颗血淋淋的人头。
这颗人头脖子上的伤口参差不惜,显然不是利器所谓,看上去就像被人活生生拧下来的一样。
自家的冰箱里怎么会出现人头?
李小明虽然心中既疑惑又害怕,可他最先想到的就是,这件事不能让小娟和岳父、岳母知道。
一定要将这颗人头处理了,如果让小娟和两位老人知道的话,再把她们吓出个好歹的来,那损失就大了。
李小明用一个黑色的塑料袋子将人头包好,然后扔到了公园的小河里。
当李小明回到家之后,心理顿时的放松了不少。
然而,他的心情刚刚放松下来,就听到了一阵吵闹声。
声音是从厨房里传出来的,有男人的声音,也有女人的声音,有苍老的声音,也有年轻的声音。
当他走到厨房的时候,看到他老婆小娟和她的爸爸妈妈厮打在了一起。
这让李小明很疑惑,他不知道这三个人是两个打一个,还是大乱斗,只是感觉到这事乱糟糟的,让他不知道该如何的去处理了。
“你们为什么打架?一家人有什么事情不能坐在一起好好的商量?”
李小明问道。
他这一句话引起了三人的注意,三人的目光都向李小明望了过来。
当李小明看到三人的目光之时,脑袋顿时就炸开了,因为此时的三人实在是太恐怖了。
这三人的眼睛此刻都是红色的,就像是得了红眼病一样,脸上布满了青筋,那青筋就像一条条盘踞在他们脸上的小蛇一样。
这还不是最恐怖的,最恐怖的是,三个人的嘴上现在都满是鲜血。
李小明的岳父失去了一只耳朵,他的岳母失去了一根手指,而小娟则失去了鼻子。
他们看了李小明一眼之后,就不再理会李小明了,继续撕斗了起来。
看着他们撕斗的方式,李小明彻底的傻眼了,感觉自己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的。
因为这三个人之间的斗争,简直比野兽还要野蛮,他们相互的撕咬这对方的血肉,然后又将对方的血肉咀嚼吞下。
看到这番场景,李小明终于确定了,这三个都不是人,都像电影里的丧尸。
难道,这一家人都是丧尸?
而自己入赘到丧尸之家了?
李小明越想越害怕,他想到了每晚的脚步声;想起了走廊和客厅地面上的血迹;也想起了冰箱里的那颗人头。
想到这些之后,李小明明白了一切,这就是一个丧尸之家,每晚的脚步声,都是丧尸出去行凶的脚步声;而冰箱里的那颗人头,就是他们储存的粮食。
现在看来,他们之所以打架,就是因为冰箱里的人头失踪了,他们在相互的猜疑。
想明白这一切之后,李小明转身就跑,他再也不敢再回来了,再也不敢回这个丧尸之家了。
恐怖岳父
《端午节 不是方的 不是圆的》
老鼠一家,就住在走道上的夹层里。走道紧挨着小娟家的厨房,每一天,厨房里都有香喷喷的味道飘过来。这天,从小娟家的厨房飘出来的香味又浓又特别,三只小老鼠馋得直流口水:“今天一定是个好日子!” 不一会儿,鼠爹鼠娘给孩子们带回了礼物,哇,是一个绿绿的、不是方的、也不是圆的东西。这是什么东西呢?今天又是什么好日子呀?
书上说,云南的山脉是要去追赶的。
二十多年前经济新区开发的政策层出不穷,富有奋斗激情的青年背井离乡,冀图在一片广阔的新天地里大干一番事业。如今这块土地上的热浪已经退去,大鱼游向深蓝的海,留下的浅滩上处处蹦哒着半死不活的虾米。当年姑爹风风光光的远行和回乡,凑近去看时,只是一椽四面漏风的木屋,土疙瘩隆起的地板,一个粗粝黢黑的老头,正倚着门柱子啪嗒啪嗒抽着水烟筒。
姑爹欢迎我的到来,他一声一声长长呼唤我的名字,让我的名字承托起了他多年来的感怀,我只能压住因为目睹他的境遇产生的酸楚,尽量把相逢的喜悦都向姑爹表达。
到达的第一顿饭,我就喝多了酒。甘蔗基地繁重的体力劳动,使这里的人们只能通过烈性的烟酒缓解身体的疲劳。第一杯酒入口,呛得我两眼流泪咳嗽不止,往后一杯接着一杯就没了知觉。从醉里醒来时,我躺在一张简易的床上,淡绿色的帘子明亮地阻隔外面的酒闹,呼吸之间,人被一圈柔柔的香味包裹着。帘子突然被人掀开,贴着光走进来的是一个小女孩的身影,她见我醒了略显羞赧,迟疑片刻,放下茶缸退了出去。我探起上半身来喝了一大口,茶水很浓,水温正好,人清醒了大半。随即起身出去,几个还没下桌的大哥酒兴正好,重新理出我的位子,倒上酒,又一次喝醉。
喝酒的人家是老家隔壁村里的一对兄弟,表哥说我们在家里喝得差不多以后,却不过他两兄弟的邀约接着去他家喝。不多会儿我就喝醉了,被扶到小娟的床上休息,小娟是屋主两兄弟的妹妹,就是我醒来见到的小女孩。
第二次上桌时我们几个都喝醉了,表哥调侃我醉酒后无赖的样子,非要他把我背回家。还说我路上耍酒疯踩死了一条蛇,要我去看看。
八月,基地正是夏管农闲时候,种下的甘蔗在丰沛的阳光和雨水中蓬勃生长,除了隔一段时间喷洒一次除草的农药外,有大把的时间需要消磨。有一天我们上甘蔗地挖回几只竹鼠,表哥一个人料理,我去通知临近的人家晚饭一起来吃。我去的时候,小娟正在门前的水龙头边洗衣服,见我到来,慌慌张张站起来往屋里跑去。我一时不明就里,愣愣地站在屋外等着她再一次出现。
小娟来到门口就不出来了,斜倚着门框笑笑地,也不说话。我说明是来找她哥哥的。她说二哥上工地了,暂时不回来;大哥中午才去的街上,也许就快回来。
她说的是标准的普通话。
返回去的路上回想小娟的举动,才发现小女孩的可爱。她再次出现在门前的样子和先前是不一样的,白色小背心之外加了件薄薄的外衣,湿漉漉粘结的头发拢到脑后扎起来了。想起这小小的举止竟有些感动,十一二岁,小女孩的心思啊。
晚饭时,听到小娟大哥的烂摩托破锣一样的发动机声远远地回来,表哥到门口等着他把他拦下来,又是一宵好醉。
姑爹谋生的这个地方正式的名称是南赛河甘蔗基地,隶属西双版纳勐腊县瑶山辖区,多年前政府划出大片荒山用于种植甘蔗,吸引糖厂投资建厂,和姑爹一样的人们从各地涌来,圈地建屋、开垦荒地,热闹了一阵子。不同地区来的人们各自集聚形成大大小小的村落,荒山愈开愈广,远远近近都有人烟。等到国内经济腾飞,各类经济作物种植和加工基地都转向成本更低廉的缅甸老挝,这一片区的形势每况愈下,现如今这座红河的村子只剩下八户人家还在固守着。
我因为远来做客,不用出工干活,每天起得很晚,有时候他们中午回来吃饭,还得叫我起床。姑爹还是一贯对我偏袒。那段时间我百般闲暇,看看书,写写文字,有兴致就到山头上下走走,追着看彩虹、云霞,听山风簌簌流过新长出嫩叶的甘蔗丛中,性灵得到极大的陶冶。
一个闷热的下午我从偏楼醒来,木头框出的窗户外阴风惨惨,一阵急雨正在酝酿,我看到小娟从西面的山坡上走下来。豆大的雨点一滴接着一滴坠下,小娟撑起一把大黑伞,背上是二哥的儿子,手里牵着能够走路的侄女,小小的身影完全遮盖在一把黑伞下,显得异常单薄。她们往家里走去,大伞在风势下焦躁地抖颤,步子却缓慢。我起来,想跑出去帮她们撑会儿伞。拿了衣服又没穿上,只是俯身伏到窗上,看着她们一点点挨近家去,也许,小娟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天气。
这些日子里,有意无意间我对小娟的身世有了些了解。小娟是在湖南出生的,她改嫁过去的妈妈不久逃婚,带着她回到了西双版纳,因为生父那边不同意离婚,所以小娟的户口还在那边。因为这个,小娟十二岁了还没能上学,年节回老家也要躲着边防检查走夜路,怕被抓了当作偷渡客羁押。其实就是黑户,活动范围被限定在警力不足的山乡角隅里。
小娟能够听懂哈尼话,却只会讲普通话,连方言也不会说。难怪那天用普通话回我话,平常见她也总是落落寡合的神情。
有一天我在家里吃了晚饭,一个人走到那个坡上,心里有点想望见到小娟,跟她说说话。闲走到黄昏落下,天色晦冥,阒静的四野忽然见出莽苍的骇人面目,我不敢多待就往家里赶。走过一户灯火明楣的家门前,突然有个陌生的声音叫我,这种叫法在我们哈尼语里是熟悉的,我转头看过去,主人家已经出到门口,邀我进家吃饭,姑爹也从里面探出红彤彤的脸来叫我。
在座的只有姑爹和他的堂哥脸熟,我坐到给我备好的位子上,主人家劈头就对我说:你的背上吊着三只鬼。我感到莫名其妙之余,心里微微有些发怵,转眼看向姑爹。姑爹简单向我解说此人有些神通,能够卜卦算命,就向那人详细请教具体的说法了。
那晚为我算的命,我只能记个大概,一个就是我背着三只鬼,这些鬼不祛除,我人生的路就走不通,我写小说也写不出眉目;其二是我的姻缘,我会遇到两个想娶又娶不到的女人,过后会在二十八岁或三十二岁上结婚…
我当然是不信这些的,姑爹却一项一项仔仔细细地为我详询具体细节和解除的方法,看得出来,姑爹对我的命途和前程是真的记挂在心的。
甘蔗地里的生活很快就向我展示出不可容忍的单调性。傍晚,人们收了一天的工作回家,男人们就轮流聚到某一家开始喝酒,谈天,偶尔也会赌牌,自得其乐地享受着留给穷人最基本的东西。有时候酒饭能从黄昏擦黑喝到凌晨天空泛白,翻来覆去的闲聊,争得面红耳赤没完没了却不可能得出任何意义的争论,无谓的人生感慨,色情和死亡。即便我能体会姑爹的苦口婆心,也渐渐不能耐受他在酒酣之际车轱辘话反复叮咛,只希望这一餐酒在某个人掀桌醉倒中快快结束。
有好几天没见到小娟了,我就快按捺不住想向表哥去打听的时候,接到了电话要我们下去给小娟过生日。原来小娟家先前是在甘蔗基地,后来转到下山的香蕉基地去了。
我想到准备礼物的事,想要去县城买一条镂空绣花白裙子,可我没有钱。又想就便送些手边的东西,可我随身只有几本书,《人间失格》,一本木质封皮的《麦田里的守望者》,中华书局红底印花《人间词话》,书有些旧了,边角有磨损。我想就算她现在不需要,总会有某个需要看书的年纪的,所以我想把这本最喜欢的《人间词话》送给她,也可以表达一点我对她的美好期望。
生日当天我们骑摩托车下山,过了瑶区,过了曼农,在快到县城的一大段平路间拐上了泥土路。短短一段泥土路是对车技极大的考验,表哥在前面自如地开,我在后头艰难地跟着,不久就看到了大片的香蕉地,地里头一间简陋的石棉瓦房慢慢近了。门口坐着的却是老家村里的一个叔叔,这么多年未见的人原来蜗居在这样偏僻的一个角落。
叔叔对我们的到来表示出很大的惊诧,对我的热情在我看来有些过分,多年来我对他们一家都不是很熟。
他是我爸的同辈,同学,朋友。
当晚酒过三巡,叔叔对我飘游采风的文学之路表示激赏和支持,在他情绪激昂的表述中,我身上仿佛背负了一种从未有过的使命,为了这片边陲之地、为了我们民族和从小对我寄予厚望的长辈们,为了我自己,我的浪漫而近于幻想的文学事业不应该轻易幻灭。在酒精的催化下,我们成为忘年之交,我也短暂地坚定了穷尽一生的信念。
我们坐在门前端茶点烟寒暄的时候,小娟像往常一样领着两个侄儿从香蕉地里的土路上出来,她清秀的身影,就那样留在我的印象里,娴静而充满梦幻的气氛。
小娟在香蕉地里的家比山上的还要破落逼仄,竹片围成的墙上搭着几片破瓦,柱子间拉起的铁丝上挂着全家的旧衣物,竹墙根下摆着几瓶劣质的自烤酒,喝空的瓶子东倒西歪,堂奥照例挂着帘子隔断了每个人的卧榻,床脚堆着火龙果香蕉等一些常见的水果…
我们地方对读书人的生活能力常常表现出过分的宽容,在外上学的人们似乎天然地就不需要会做农事家务,凭借吃到肚子里的知识依然能处处作座上宾。多年来我对之也比较心安理得,习惯了在忙碌的筵宴准备中袖手旁观。我不会杀鸡理鸡,小娟大哥摆摆手提着鸡自顾自处理去了;我说不会掌勺,表哥嘟囔着“这辈子就没想过吃你做的菜”切菜起锅去了。我坐在火塘边抄着烧火棍吹吹挑挑,小娟剥了一只火龙果递给我,我擦擦手接过来一口吞下拳头大的果子,她冲我瞪圆了双眼,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这是小娟在我印象里留下唯一的一个朗朗笑脸,她一边笑我一边指着自己的嘴边划拉,我用手背擦擦,手背上沾着紫红色的果汁;她还笑,只好去照镜子,发现牙齿都变了红色的。
当晚我照例大醉,以后再没见过小娟。
宿醉醒来,我们整装出发,一行人来到县城,在包工头家里会合。包工头是表哥他们经常打零工的一个四川老板,为人抠抠搜搜,小处精明,好吃好喝好嫖赌。初次照面我被他那只瞎眼骇了一跳,以为此人不是善茬,随后在他招呼我们就便的笑脸中辨认出卑怯,拉近了些心理上的距离。
包工头姓包,大家就叫他老包。老包在城北大街临街租了个铺面,开着一家足浴店安排他好赌懒做的老婆。前店后屋,一家三口就挤在后头空心砖搭起的一层瓦房里,我们几个在老包手下做工的人一进来,更拥挤不堪。
这次我们过来是因为老包在山里包了个上百万的“大”工程,还没开工就已经预支到钱了,老包就从大家的生活费里拿钱买了一条狗来敲,就算开工前的聚餐。我一向不吃狗肉,对那顿饭没怎么上心,有两件事倒是记得深刻—— 一是小娟的二哥发现老板娘(老包婆娘)藏起了半爿狗肉;其二是小娟的二哥因为买狗的钱里有自己的一份,把他的大哥,老婆,两个小孩,岳父母全都带过来吃饭,他一家子比我们其他人加起来都多,自在得好像这餐饭是在他家里吃的。
等到我们从老包家里出来,街上已经上灯,城北大街一改白天的灰暗,展现出风情的一面。当街摆开的烧烤摊烟熏火燎,来往穿梭的多是浓艳妖娆的女人,我还在为诊所药房遍地而好奇,林立的发廊足浴宾馆按摩店发散出魅惑的紫色,不断有人驻足引颈张望…吃完烧烤回到三十块钱的旅馆,表哥他们几个老男人觉得不够尽兴,又悄悄摸出门去了。
隔日我们坐上班车前往山里,山环水绕一路颠簸,班车到站象明,有一辆皮卡车来接应。皮卡车沿着一条平缓的河流上行,又过了半天坎坷,过了河,前面的路不通了。皮卡车主要我们下车等候,那边派了几辆摩托车来接我们。等我们坐上摩托车,在阴冷的深山老林里穿行,等摩托车带着我们爬上山顶平坦的公路时,天空近在伸手之间,层云已在脚下,视野获得了与平地上所见有别的朗阔,山脊一条条秃露着。我心里一颤,想此番深入,不是一时半会能回得去的了。
终于落脚在一个名叫安乐村的村子里,接待的是一个自称徐哥的中年,把随身行李草草安置在新建好还没分配出去的搬迁房后,随徐哥上他家里吃饭。我们就在饭桌上认识了。
烟是话题草,抽完还再有。
我至今还能鲜活地回想起的是徐哥的这句话,他在席间散烟就把这话挂在嘴上,以示他的谈兴正浓,我们还要一直开怀畅聊下去。在记忆长久的磨损下,这句话有了另一个变体——烟是活起呢草,抽完还再有。那么徐哥当初的本意是说香烟能够打开话题,还是香烟不必吝惜呢。在我杜撰的故事里,这两句话都可以是徐哥说的,这不影响真实性,因为两句话所反映出的说话者的健谈、大方、豁达都是徐哥具有的美好品质。
徐哥是曲靖人,年轻的时候一路闯荡,西行南来,最后定居在千里之外西双版纳的山乡僻壤,娶了一个本地的苗族女人,生了两个可爱的女儿。谈及外面那个遥远了的世界,他的脸上偶尔闪过一丝落寞的阴影;说起当下的生活,整个人才恢复了飞扬的神采,话语也生动豪壮了很多。在这个地方,他有着比一般人高的文化水平;能见识到更广大的世界;作为村长争取到了美丽家园整体安置项目;作为农民使一家子的生活条件比周围裕如;同时还是一个常年在小学里考第一的小孩的父亲…这些都是他能自我夸耀的成果。
我还要把两个女儿都供上大学。说这句话出来,徐哥收敛住满脸的骄傲,或许这里面包涵着一些超出他能力范围的东西,诸如传统、运气、命数一类的东西使他不能基于过往的经历踌躇满志。在这个文明处于半开化的少数民族聚落里表示培养女儿的决心,本身也带了庄严的成分。
我郑重地向他敬了一杯酒,话题也就转到了女儿的身上。
“大女儿名叫椿棋,椿棋,这两个是我倾注了很多的心思取的,带着两个“木”字,双木成林,气象万千。”徐哥说。
我是在村里的篮球场上第一次留意到椿棋的。在一群要么光脚要么趿着拖鞋胡乱抛球的男孩中间,只有椿棋一个女孩一身运动装束,球衣球鞋,运球投篮的动作有板有眼。我也穿着拖鞋下场,在抢板传球中达成了第一次交流。
老包的婆娘意外地和大家一起进山,一方面当作厨子管饭,也作为老板娘管账,不料几天后她向徐哥预支了两万块钱的生活费后携款逃回了县城里。老包气急败坏,骂骂咧咧,说什么迟早要休了她。徐哥看出来他的耙耳朵面目,知道他拿老婆没办法,又给了一笔生活费。
厨子跑了,每天下工回来得大家做饭,还得等很久才能吃上,过了几天,大家都有怨言。于是商议每天一人轮值厨子,负责做饭,不用上工,工钱照拿。
有天我留在家里做饭,菜吃完了还没来得及下山去买,就把剩下的洋芋都削了,切块切条切片煮了一大锅。把这一锅洋芋倒到一只扁不锈钢盆里摆在大桌子的中间,就等着大家回来吃这一样菜。把厨房收拾一通出来,我看到椿棋半俯在桌子上,自己拿了筷子正在那儿吃着。见我出来,抬起头来冲我笑笑,手也不停地夹着洋芋片,满口说着好好吃。椿棋在那吃得津津有味,妹妹书祺却怯生生地只在门边看着。相比姐姐,妹妹更多随了妈妈,腼腆,沉默,眼神里带着那个民族里常见的那种木讷,远远看去,倒也有些可爱。
安乐村座落的莽枝茶山,是普洱茶六大茶山之一。闻名全国的普洱茶的产地就主要集中在版纳境内,是从本地采收粗制后送到普洱加工包装,以普洱原有的名声销往全国。旧传武侯遍历六山,留铜锣于攸乐,置铜馒于莽枝,埋角专于蛮砖,遗木梆于倚邦,埋马蹬于革登,置撒袋于曼撤,固以名其山。循着安乐村前那道平坦的山梁望出去,尽头一峰突起,云谷深秀,那就是孔明山。民间传说孔明南征时曾路过这座山,见峰险石奇就寻路登山,并在山顶设坛祭风。遥远年代的传说亦真亦假,半真半假,却真实地给这个地方增添了些历史底蕴和文化趣味。
哈尼民谚里有句话叫“下雨下得肚子疼”,不知道是古时被雨水误了农活,还是当代雨天妨碍了出外做工。西双版纳大部分地区都是热带雨林气候,八月雨水尤多,很多时候我们做不了工,都是百无聊赖地躺着过的。我原本以为只是上来搭个棚子,几天就能回去,随身只带了一本周邦彦词集。用几个雨天看完了一本书以后,雨水还没有要收的意思,而无书可读,人就变得烦躁起来。
我叫椿棋拿书来给我看,她给我一册小学生自然灾害防护手册,拿在手里我感觉好笑,还是很快看完了。再让她去找也没有别的书了,没办法只好让她把这几年的语文课本找出来,椿棋刚读完五年级下册,我就从五年级下册开始读,莽枝山上的日子把小学的课文都重温了一遍。
看书的时候,椿棋有时候会跑过来问些作业里的难题,或者就干脆在我看书的房间里做作业,说一些小学校里的事,听我讲讲故事。我们熟悉起来,日子也就嗖嗖的很快过去了。
周末椿棋带回来一盏孔明灯,入夜后聚了一群孩子在球场上放。我远远地看着他们,看着孔明灯红光闪烁升上天空,不久就看不见了,不知道是熄火坠落还是飘向遥远的地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