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忆童年,瓷镇那些小游戏
陈炉古镇是耀州窑延续烧造,炉火至今不灭的陶瓷基地,烧制的日用瓷产品坚实耐用,装饰图案简洁明了,洒脱奔放,趣味雅俗共赏,广受民众的欢迎,产品远销国内外,由于在其漫长的制瓷历史中,一代又一代工匠谱写了光辉灿烂的华丽瓷章,使耀州窑在中国陶瓷文明史中影响深远,地位显赫,并因此被誉为中国古代历史名窑之一。
耀州窑所烧制的产品包罗万象,应有尽有,往往能突破材质局限,随机应变临时发挥,创作出好些衍生品,在生产生活中起到事半功倍之效果,瓷器品种涉及民众社会生活的方方面面,除盆、罐、缸、壶、碗、盘、盏、碟、灯、杯,各类家居陈设器,礼仪祭祀器外,还有瓷臼、瓷棰、瓷碾槽、瓷井圈、瓷柱础、瓷门墩、画轴头,衣钩,拉手,鸟食罐,猪食槽等杂件。
瓷乡瓷韵如烟海,积淀丰厚史悠长,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每一个地方上的孩子,童年都有其有别于它乡的游戏内容。因其生长地域环境的不同,使得娃娃们也多是靠山者玩山,近水者玩水,而生长于瓷镇的孩子们只能玩泥巴、玩瓷片了,因为陈炉有得天独厚的便利条件。瓷镇的娃娃们在其快乐的童年生活中,依靠古镇千百年来瓷器烧造的丰厚遗存,依靠着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泥巴、瓷坯、瓷片,以及一些特制的小孩玩具消遣嬉戏。
进入七十年代后期,由于人们生活水平的不断提高,可供儿童玩乐的项目日益丰富,家长也稍有能力给娃娃们买一点玩具了,之后又因国家提倡生育计划,娃娃数量减少等因素,使早些年流行于古镇,娃娃们乐此不疲的各种游戏项目,也与当今儿童渐行渐远,以至消失殆尽,谨书此文以寄幽思之情。
一、摔宝窝
摔宝窝也叫摔泥炮,五、六十年代古镇几乎家家户户都是人丁兴旺,一个家庭少说也有四、五个孩子,整个镇子千百户人家,娃娃的数量可想而知,又由于当时人们普遍都不富裕,大人辛勤劳动能顾住一家老小的吃穿用已是不易了,根本淡不上给娃们买玩具。但天性调皮活泼,贪玩好动的少年儿童,在泥巴、瓷坯、瓷片随处可见可得的大环境中,自能开发出各种乐趣和玩法。在众多游戏项目中,最简捷方便的玩法便是摔宝窝了。玩时,娃娃们溜进制瓷作坊,从泥场挖点练制好的泥巴,男女娃娃聚在一起,每人先用馒头大的一块泥巴,用手捏成一个大泥窝,底部尽可能薄一些,然后对着泥窝吹口气,抡起胳膊把泥窝口朝下,用力摔在地面,只听叭的一声,泥窝底部因空气的挤压,蹦出一个大孔,这种游戏叫摔宝窝。等几个娃把各自的宝窝都摔烂了。大伙便一起查看检验,看谁的宝窝蹦出的泥孔大,选出最大的宝窝后,其他的娃就要从自己挖来的泥巴中,取一部分揉成和那个泥孔大小一样的泥球赔给胜者。如此反复捏了摔,摔了补,到最后看那个小伙伴赢的泥巴多。虽然泥巴有的是,又无啥成本,但事关胜败,娃娃们也是争强好胜性格,都是愿赢不服输,故也玩的很是认真,往往为赔泥的大小而计较不休。有时候挖来的泥巴不是太多,而参与玩耍的儿童又多,便改变赔偿办法,即用和胜者宝窝泥孔大小的泥片来给胜者补孔。
二、捏泥巴
捏泥巴也是男女娃娃都喜欢的游戏,娃娃们挖来泥巴,随心所欲想啥捏啥,根据自己的意愿,捏出自己想做的东西,花草动物,桌椅床凳,食品人像,锅碗瓢盆等。有些心灵手巧的娃娃会用泥巴捏制口哨,晒干后,央求在窑场干活的大人给入窑烧成。口哨多以动物为原形,有狗羊牛鸡猴猪鸟等造型。多笨拙质朴,基本上不太注重外形,只求哨音响亮,吹瓷口哨也是孩子们相互联络的信号,召集其他娃娃时,不用上门去叫,只要在他家附近吹口哨就行。
三、摆演演
摆演演,陈炉人把小孩玩过家家称作摆演演。可能是和小孩多以废瓷盘瓷碗瓷碟为道具,以罗列摆放为兴趣的原因吧。男女娃娃们一同玩耍,取大一点的废瓷盘瓷碗当做锅当做案,小一点的废瓷器当做是吃喝用具,采些花草树叶当做食材,模仿大人做饭过日子。这种游戏很有意思,小伙伴们以顶缸捶或石头剪刀布游戏决出胜负,胜者便是家长,有权支排其他小伙伴在摆演演时的角色和任务,即谁烧火,谁做饭,谁取水,谁采摘,谁洗涮等。在玩的过程中,常会有一些童谣融入其中。如:一溜溜摆豆豆,八个娃娃叫舅舅。格格能开黄花,前边走来你大妈,浑身上下都罢了,就是屁股太大了。罗罗面面,杀公鸡擀细面,你一碗我一碗,给你叔叔剩一碗。小媳妇尖尖脚,半夜起来压饸饹,细又长吃起婵,先给爷爷捞一碗,吃完饭又扫院,看这媳妇倩不倩。毛儿毛儿上天去,给你爷爷装烟去,毛儿毛儿你回去,给你爷爷端茶去。红萝卜蹲,白萝卜蹲,红萝卜蹲了白萝卜蹲。罗罗面面,油糕串串,猪肉扇扇,蜜糖罐罐。娃娃勤爱死人,娃娃懒掉到河里没人管。摆演演是一项能促进孩子身心全面发展的综合娱乐,动手动脑玩游戏,快活自在娃娃迷。
四、发悠
发悠是以烂瓷瓦片为道具的一种投远游戏,发悠类似于住在河边的娃娃们玩的打水漂。只是因为陈炉到处是窑场,废瓷瓦片随处可见,娃娃们便以此为乐,开发出各种玩法。参与玩耍的小伙伴们,每人拾几块瓷瓦片,站在地面画出的一条发悠线上,把手中的瓷片用力扔出,一次一片,比赛谁扔的远,陈炉人把这叫发悠。有时小伙伴也会选择远处某棵树或某家人墙上的一个小砖洞,作为发悠目标,比赛看谁能打中树杆或者扔进洞,凡此种种娱乐花样,都是娃娃们自己定制游戏规则,无需任何投资。一辈又一辈古镇少年儿童在这简单至极的游戏中,产生的快乐和满足也是不可限量的,远去的岁月中,一代一代陈炉古镇的孩子们就这么一天天成长。
五、打佬
打佬是一种男孩子玩的投掷游戏。那时的孩子们都能自己动手,用废瓷器打制玩具,选厚一点的盆底或者瓮底残片,用砖块敲击边缘,使其成为和巴掌大小的圆饼状,孩子们把这瓷圆饼称做佬。一般是两个娃玩,由顶缸捶决出胜负,胜者把自己的佬用力扔出,越远越好,负者用自己的佬瞄准胜者扔出的佬投掷击打,打中者为胜。若没打中,胜者可拣起自己的佬击打负者落地的佬,由于是瞄准投掷,虽未打中他人的佬,却也距离接近了,故往往很容易被后者打中,如这次又没击中,反击者则会轻而易举打中他人的佬,击中者为胜,又扔出自己的佬,让对方去打,如此反复。
六、打官
打官可称其为打佬的升级版本,多个娃娃可以同时进行,寻一块空地或谁家窑背,大伙齐动手找来三块大一些的盆底或瓮底残片,按前中后顺序竖立,间距是一步远,用小瓷片或砖来支撑稳固,便是靶子了。然后从前一个靶子算起,后退二十步,在地上画一条线,几个孩子以顶缸捶的方法,决出投扔顺序后,便依次序用自己的佬作武器,站在线外击打前方竖立的瓷靶,击中前靶算一分,中靶二分,后靶三分,得分多者为胜,打官者可根据自己的手劲和瞄准程度任意选择瓷靶。得胜者可用右手中指弹输者脑门一次,弹脑门陈炉娃称做弹卯疙瘩,要不就是用食指外关节刮输者鼻梁子。一轮完后,重新竖立靶子,开始下一轮比赛,以次类推,直玩至尽兴。这种就地取材随手自制玩的游戏很是方便,且大多是玩完便丢,第二天玩时再找来或者重新做,所以古镇孩子们动手制作玩具的能力都比较强。以瓷片做玩具,又是投掷类游戏,故磕磕碰碰,伤手伤脚的事经常发生,但那时没谁把这当回事,小伤口流点血不算啥,同伴们会随手抓取一些细尘土按在伤口上止血止痛,一边按一边说“面面土贴膏药,不到三天就好了”,说也奇怪,那时真的很少有什么伤口感染,孩子们也很少忌讳什么,血一止住,便又投入玩耍,三几天后,伤口便愈合了。
七、抓子
抓子多为女孩子们玩,男娃玩的较少。孩子们拣拾一些黑釉瓷或白釉瓷碎片,厚度近一公分,用砖块敲击成二分硬币大小的圆片,这如棋子状的瓷片便称为子,分五子、七子、八子等玩法。以抓五子为例,每人手执五个子,两个娃玩,谁先抓谁后抓,也是以石头剪刀布或顶缸捶的胜负而定。玩时,两个娃娃面对面,席地而坐,手抓五子,手心向上抛起,从空中只接其中一个子在手,其余任其自然落地,复又抛起手中的子于空中,然后快速拾起地上的一个子,且必须在抛于空中的子落下之前用手接住。若没拾起地面的子或是抛在空中的子没接住落了地,便告失败,一般抓子都是三局两胜制,胜者可用食指外关节刮输者鼻梁子,以显得胜之优越。这种就地取材自己动手制作玩具的游戏,最为女娃们喜欢,那时候的学生娃们常在课余时间,随便找个空地,就地一坐,便玩的不亦乐乎,全不怕土不怕脏。七子、八子的玩法和抓五子相似,只是增加了拾取的难度而已,即根据地上落子间距的分布情况,第一次抛子拾起一个,第二次抛子拾起两个,第三次全部拾完,任何一次拾不起来或是没接住空中落下的子即告失败,另一个娃再抓,反复不停,直玩到尽兴。
八、打钉子
打钉子,玩具以孩子们自制的佬和废铁钉为主,玩法和打官有点相似。几个娃娃,每人准备一些铁钉,随便找一个场地,放置一块砖,然后每人放一枚钉子在砖上面,做为标靶。再从砖开始向后退二十步,在地上画一条线。同样以顶缸捶或石头剪刀布的方式,决出投掷次序,投掷者站在线后用手中的佬瞄准标靶,用力抛击,目的是打中砖块震下或直接铲下砖上的钉子,落下的钉子便为击中者所赢。第二个娃再以同样的方法击打,直至砖上的钉子掉完为止,又开始下一轮比赛。若真有手劲大运气好的娃,一次抛击将砖上的钉子全部打落地,大伙便重新放钉子,重新开始。现在想起也是可笑,那时的孩子们为了自己的钉子不被别人轻易赢去,有聪明的娃便把直钉子砸弯,引得大伙竞相效仿。赢了的娃娃得了好多弯弯铁钉,很是自豪骄傲,如得胜的将军一样,输了的便只能到处去找寻铁钉,准备资本以利再战。孩子们最喜欢到饲养室外给牲口钉铁掌的大木架下去找寻钉子,那时作坊泥料、燃料、生产生活用水、瓷器的转运等都是牲口驮运或马车拉送,故牲口颇多,经常会给牲口换钉新的铁掌,每次都会有拔下的废铁钉。那年月孩子们没有零食,常常装一衣兜没用的烂铁钉和瓷佬,这些游戏不仅练了孩子们的手劲眼力和动作协调性,也使他们在遍布古镇的废瓷碎片中,自得其乐。家长们多忙于生计,很少干预孩子们玩乐,任其胡成。
九、拉碌碡
这是爷爷、爸爸们给自家宝贝蛋蛋特意烧制的一种瓷质碌碡,形状和麦场上的大石碌碡一样,只是体量极小而已,一般直径十余公分,长度稍大于直径,两端正中心掏个小窝,便于固定碌碡架,用粗铁丝做架子,再系一节细绳,让娃娃拉着滚动满院跑,以激发娃娃走路跑步的兴趣。这种小碌碡多是一些家庭男娃少,大人十分溺爱孩子,才会给做的一种玩具,在大多数孩子眼中,算得上是那个年月的一件奢侈品了。
十、狼吃娃
以废瓷片为道具的益智类游戏,和跳棋有些近似。在地上用瓷片横竖各画五条线,共二十五个交接点,捡十五块小瓷片做娃,捡三块大瓷片做狼。两个小孩以顶缸捶胜负,决定谁当狼谁当娃,娃站三行,每个交接点上站一个,狠占最边一行,两头各立一个,中间立一个,空出的交接点为共同活动区域。狼先走第一步,有道是狼动弹娃叫唤,狼走一步,娃走一步,只要娃在狼前且娃身后交接点空出,狼便跳到空点上,将这个娃吃掉。若有一个娃落了单,而两头狼都有机会吃娃,则娃娃反而无事,有双狼不吃娃的规则。总之是狼和娃在画定的棋盘上周旋,斗智斗勇,看最后是狠把娃吃掉,还是众多娃娃把狼围困,狼被娃围困不得动弹便是娃胜,反之娃被狼吃的七零八落则狼胜,胜利的一方弹输者卯疙瘩,重新开始下一局比赛。
十一、老婆挡路
老婆挡路,两个娃玩,每人各拣两块相同颜色的瓷片,即这个娃的瓷片是白色的,那个娃的瓷片是黑色的,随便在地上画一个大大的〈区〉字形框架,一共五个交接点,两娃对面而坐,把瓷片放在各自面前的两个接点上摆好,顶缸捶胜者先走第一步,把自己的瓷片放到中间的点上,且不可一步把路挡死,只准走封口一边的瓷片,对方即可把自己的瓷片走到对方空出的点上,如此反复,直至同颜色瓷片的一方把活路挡死,另一个颜色的瓷片不能走动为输。采取三局两胜制,赢的一方弹输者卯疙瘩或是刮鼻梁子,以显胜者荣耀。
十二、倒窑
倒窑是以废瓷片为道具的益智类小游戏,两个娃娃每人准备25块大小相对一致的碎瓷片,面对面席地而坐,在地上用瓷片画出两行五竖的一个长方形方格,一人五个空格,每人每个格子里放置5块小瓷片,由顶缸捶胜者先走。胜者可随意抓取自己面前方格中的5块小瓷片,按顺时针方向依次在每个方格中投放1块瓷片,放完再抓下一格中的所有瓷片投放,直到出现空格,即可赢得空格后一格中的所有瓷片,赢得的瓷片不再投放。第二人再依此法抓取瓷片放置,最为有效且赢的最多的是空格后,一格中有瓷片,后又空出一格,这样便可以连赢两格,叫做吃把捎尾。如此一路反复,直到格子里瓷片因数量减少不能玩为止,最后看谁赢的瓷片多,最大赢家弹输者卯疙瘩或刮鼻子,然后重新开盘玩下一局。
十三、背豆腐钱
所谓豆腐钱是一种形状似豆腐片的支烧垫片,常用来垫烧一些极小瓷器的正方形垫片,边长两公分左右,小窑货用来垫烧酒盅、水盂、烟葫芦等,因是一次性使用,故每次烧窑都会废弃很多。这种垫片规格通一,很受孩子们喜爱,他们常以此为玩具,用来背豆腐钱或是倒窑。玩法是把十余个垫片放在手心抛到空中,然后用手背去接,能接多少算多少,紧接着再次抛到空中,这次用手掌从空中抓取,两次累计,抓住多者为胜。此游戏用来训练孩子手眼的协调性和在空中抓取瓷片的准确性。三局两胜或一局定输赢,胜者弹输家卯疙瘩或刮鼻梁子。
十四、举重
旧时古镇的娃娃们,会随时随地生出种种玩耍的念头和玩法,有大一点的孩子会选择顶拐、骑马蹬仗、跳高、跳远、翻跟头等徒手游戏。还有一种深受孩子们喜欢的举重,一群孩子比赛谁力气大,他们以砖块或瓷锁为重物,大伙轮流举,看谁举的时间长,举的砖块大。常规短砖重十五斤,长砖重二十余斤,瓷锁是用泥巴烧制的,分三十斤、四十斤、五十斤几种规格,是以前瓷镇青少年强身健体的必备物品,可惜后来逐渐减少已至灭失,现在已很少见到了。笔者藏有一个重三十斤,底部32X17公分,高18公分的瓷锁,可以说是弥足珍贵。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现在人们生活水平日益提高,娱乐形式已是丰富多彩,种类繁多,基本上初中生的玩乐已多靠智能手机了,小娃娃们也受家长和社会群体的手机依赖症所影响,一个个玩起手机来,比我们六零后还溜。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特征,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游戏,不是我不懂,是这社会变化太快。追忆童年,瓷镇那些小游戏终将沉入历史长河中,成为历史。
破瓷器有很多种用途,举几个例子。
破瓷器(瓷片)经过简单修整,可以做成各种各样的形状,用于装饰房间。
破瓷器(瓷片)还能粘贴在房屋外墙、围墙、步行道、花坛等等上面当作装饰。
经过精心挑选和加工,破瓷器(瓷片)还能拼贴成一幅幅磁画。
破瓷器(瓷片)经过精心修复,还能够恢复原有光彩,用于展示。
破瓷器(瓷片)还能用于修复其他破损不严重的瓷器。
破瓷器(瓷片)还能当作对比工具和标本,对其他年代不明的瓷器进行对比鉴定。
破瓷器(瓷片)虽然不起眼,也可能碰到值钱的。要是能碰到宋代钧窑破瓷器(瓷片),宋代影青瓷破瓷器(瓷片),或者其他几大名窑的残器,哪一个都要值大好几千块,要是能碰到天目盏的残器,六朝青瓷残器上万是一定的。
景德镇对于我来说,是少数愿意去非常多次的旅行目的地。
这个地方很特别,我对它的第一印象其实特别糟糕。不得不说,它和我想象的旅行城市差太多了。
这里尘土飞扬,城市建设缓慢到令人绝望。老城区修路是常态,五年来可见的改变极其微小。从高处望去,你可以看到城中心汇集着不少破旧不堪的老屋子,仿佛时光仍停留在上世纪90年代。
可是,一旦深入后,你会发现 这座城市因为与瓷器千百年来的连接,而产生了某些奇妙的磁场。
那些看起来破落的房子,有的是十大瓷厂曾经的办公地和生活区;有的是改制后忽然如春笋般冒出的陶瓷作坊;有的是陶瓷品商城……
每一处沧桑的角落,仿佛都留了一段密码,只有脚踏实地地去走过才能得到它。而当这些密码组合在一起,就能破译出景德镇的奇特了。
去的次数越多,我越对这座城市充满敬意,毫不夸张地说,景德镇有全世界最顶尖的手工制瓷技艺。
陶艺家们慕名而来,我常能在小作坊看到外国艺术家用翻译器和老师傅交流,最后达成共识,他们一起做出了某件有趣的艺术品。
和其他手艺城市相比,景德镇是包容的,它接纳各种可能的风格,鼓励创新,仿古只是其中的一支队伍。
来到景德镇,正确的玩法不再是逛景点,找打卡地,而是 逛工作室、逛市集、逛鬼市。 人是这个城市最有趣的部分。
景德镇能带给你的体验,也和其他 旅游 城市真的不同,之前嬉游有发过【 景德镇慢行:淘点器物,寻点好吃的 】,但我觉得还不够深入。这次来景德镇,我希望能把更多特别的体验分享给你们。
鬼市和鬼有什么关系?
鬼市这个名字,听起来有点瘆人。
如果对古玩的熟悉的朋友,其实会发现中国有不少城市,其实都有鬼市,比如北京、天津等。 鬼市是一种特别的地摊文化 :入夜撂地摊、做买卖,拂晓散市。
据说清朝的时候,就有这个名字了,那时因为是在天黑的时候做交易,摊主们为了方便会点一盏煤油灯,灯影忽明忽暗,来往的人群在摊位前晃动,有点像是鬼影,就用了这样一个名字。
所以,鬼市和鬼没问题,它一点也不吓人,可以放心大胆去。
景德镇的鬼市,在全国算是比较有名的。它是从上世纪80年代开始发展起来的,最早是在景德镇饭店门口开始的,如今鬼市已成规模,它摆在了 曙光路的古玩市场内,每周一凌晨三点开业。
我去过两次景德镇的鬼市,而除了鬼市外我从未逛过任何古玩街。和潘家园这样的古玩街相比,鬼市更亲民一些,千奇百怪的东西都能淘到。我自己也买过一些不贵的、好玩的小东西,比如建国瓷厂的八骏马,每一匹形态都不同。
还有一些匣钵土做的神兽,虽然买的时候摊主们一定会承诺这是老东西,只是有瑕疵。不过我的心态就很好,我就是把它当现代器来买,打水漂了就是几百元,但看着至少是舒服的。
对于鬼市,你完全可以把它当作旧货市集来看待,以玩和逛为目的,不需要有太大的压力。
对于我们这样的非专业玩家,想捡漏几乎是不可能的。主要还是花几百元的小钱,买个乐趣,学个知识。
我有一个匠二代的朋友,父亲在训练他做瓷器时,就会让他一边读陶瓷史,一边去鬼市练手。后来实战了一年,和各路摊主们沟通后,他基本了解了瓷器发展的脉络以及每个时期瓷器技法、釉色上的特点。
所以,鬼市虽然只是个地摊市集,但只要你用心看、听,就能学到一些有趣的陶瓷知识。
而如果你是第一次来鬼市,建议可以多听少买。
我最近的体会是和十年前相比,鬼市现在能买到好东西的概率很低。
我有去过不少艺人朋友的工作室,里面都有一些从鬼市淘来的古瓷,比如 玳瑁釉盏 ,而这些我都没有再在市场看到。
现在的鬼市,里面有不少翻新、造假的东西,水很深,玩的意义大过买。
趟鬼市的规矩
在去鬼市前,我还要和大家科普一些它比较有趣的规矩。
首先“鬼市”其实不能叫逛,正确的说法是“趟”。用“趟”这个字,自然是因为水深了,这里就是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的地方。
1)行家的标配:手电筒+放大镜
来到鬼市,行家和游客一眼就能看出来。行家手里,多半随身携带一个强光手电筒。而之所以要拿手电筒,是为了 鉴定器物是否有修补痕迹及附着物移植痕迹 。
但据说如今的造假能力,早不是一个普通的手电筒能看破的了。
感觉还挺好玩的,现在还有不少人是直接拿手机来照的。
我第一次去鬼市是十点,那会差不多摊主要收摊了。天亮之后就没有这种有趣的氛围。
所以,来鬼市要起早,才能感受它真正的氛围,至于手电筒的话,可以根据自己的需求来决定。
如果更专业一些的人,还会随身携带放大镜,来观察瓷器的细节部分。
2)专业话术
在鬼市,货品的价格一般都是以块和毛来定价: 一毛等于十块,一块指一百 。
千万不要以为5毛钱真的是5毛钱就行!
如果实在不懂,就直接问摊主多少钱就行,没必要一定要跟着摊主来讲专业术语,讲不熟练的话还可能会把自己绕晕,影响正常的还价发挥。
3)不问来源
来买的人基本很少打探货品的来源,基本买家在分辨真伪后,就直接进入讨价还价的阶段。
我之前有咨询过朋友怎么还价,他说随心还。比如对方开价300,还价50也不为过,千万不要不好意思。
如果不知道怎么还,就站在人多的摊位观摩。
大多时候,摊主真的不清楚自己卖的是什么。年代、工艺他都是和你一顿乱说,听过就好,不要被带了节奏。
鬼市可以淘到什么?
每一次去鬼市,我都能看到各色不同的东西,景德镇鬼市上卖的东西,以各路瓷器为主,其他也有文玩、家具类的,而且总是有非常离谱的,比如有人曾看到鬼市上有卖牌位,按理说这样的东西中国人是忌讳的。
我是在周一凌晨五点去的,冬天的鬼市开业会晚一些,一般六点的时候最热闹。
醒来的时候,我也无比挣扎,走到路上的时候,整条马路空无一人。
但行家都是大清早赶第一波去选货的,等天亮了不光没有鬼市的氛围,好货也早已被选走了,所以,还是要起早。
打车来到鬼市的时候,有一些已经摆好的摊位,但也不少摊主仍在收拾,准备开张。
走进市场,可以看到最早来的人大多都自备手电筒,像我这样拿着相机拍照的人几乎没有。
有的摊位人来人往,聚集了不少看客,买家都是蹲在地上一边看一边聊。
有的摊位则是冷冷清清,零星地摆出几件货品。
这里交流基本都是轻声细语,老板卖不了货也不会大声吆喝。我一开始都是以观察为主,看别人怎么买卖,看的过程也挺好玩的。
鬼市上能淘到一些什么样的宝贝呢?我把我觉得特别的一些罗列出来。
1)明星产品:绝版老瓷片
景德镇在宋、元、明、清为主要产瓷地,所以这里的老窑口及窑口旁堆放破损陶瓷的地方很多,且明清官窑有着非常严苛的规定,为宫廷烧制瓷器一点都马虎不得,稍有瑕疵就会被砸碎埋在地里。
后来,在城市建造的过程中,大量古瓷片被挖掘出来。
于是,不少当地的百姓都开始自发去挖,据说上个世纪的景德镇,也有人因为挖到瓷片一夜暴富。
古瓷片埋在景德镇的角角落落,过去不少人会在逛公园的时候顺路挖,现在公园不能挖,有人每年就会等河流退水后在溪流里挖。
记得我之前去浮梁县采访的时候,涂老师有带我们在田野里捡,那会挖到古瓷片的概率特别大。对了,他还专门写过一本古瓷片的书,叫做《捡来的瓷器史》,感兴趣的也可以看看。
再说回来,百姓挖来的老瓷片,平时会有专门的倒爷去收,然后拿到鬼市卖。
最初的鬼市,大家就是冲着这些老瓷片来的。到今天,也依旧有人背着一个大袋,里面放着一堆沾满泥的瓷片就来摆摊。
这个场景还是蛮有趣的。真的是没有最破,只有更破。
有人会说,都碎成这样了还有用吗?其实,这些老瓷片挺有价值的。瓷片因为破损严重,不太值钱,对于考古是没有什么价值的。 但老瓷片可以帮助不少专门学习陶瓷的手艺人,去还原当时的纹样、釉色等,方便他们去做测试。
这些也能帮助学者去了解那个时代的艺术和技术发展等,因此,这类东西还是很受欢迎的。
当然,如果你眼睛够尖,这里面也有特别有收藏价值的瓷片,比如元青花的老瓷片,过去十几元一块,后来因为元青花保留下来的瓷器非常稀少,于是这类瓷片也被炒到了一千一块。
2)古瓷器
历代官窑、民窑瓷,各个时期的青花、粉彩等在这都能看得到,器型也很丰富,有碗、盘、合、瓶、壶、罐等。
这里感觉就是就是一个活着的瓷器博物馆。只不过,真假凭眼力,来练练手也是不错的。
如果你对陶瓷有一些了解,其实大致能知道颜色釉、珐琅彩等工艺分别对应的时代。大物件是真品的可能性比较低,小件的民窑的瓷器占多数,品相好的很少。
这些是翻新的现代器皿比不了的。
3)瓷厂的厂货
景德镇过去有十大瓷厂,每个瓷厂制作不同的陶瓷品类,比如建国瓷厂主要做颜色釉,雕塑瓷厂就会做各类雕塑类的瓷器等。各个工厂除了要承担生产和出口的任务之外,他们还有专门的美研所,来做研究的工作。
从这里生产的瓷器会出口到世界各地,景德镇财政收入的一半,过去都来自瓷厂。
瓷厂经历过非常辉煌的时期,那个年代所有好师傅、有才华的研究者都聚在这里,这里复刻还原了 历史 上的经典瓷器,也设计了不少属于那个时代的器物。
因此,厂货承载了一段时代记忆,如今虽然十大瓷厂都不在了,但不少那个时代的人还是很愿意收藏它。
当然,虽然瓷厂的货量很大,但很多摊主拿来卖的很可能是等级比较低的残次品(当时厂里都有评级,按级别卖价格)。
而且一些现在比较有名的传承人所监制的,也几乎不会在其中。这些通货有没有收藏价值就很难说了。
4)文玩书籍
这次在鬼市,最吸引我的是卖书的大爷。他的书品类丰富,我之前为了写稿还买过浮梁县志的电子版,没想到大爷这居然也有卖。
想要快速了解县城,读县志是很好的方式。
一本县志的价格差不多20元,非常划算。
还有一个卖石头的摊位,车上的石头有点酷似太湖石,不少形状还蛮好看的。
我个人蛮喜欢看石头的,这些形状各异多的石头可以放在茶台,也可以放在鱼缸里,或者作为一个小型枯山水的一部分。
5)匪夷所思系列
在鬼市,万物皆可卖。
乱入古瓷器的,有萌萌的中国风圣诞老人。
有很像言情小说封面的瓷板画……
有老家具,好像是从民居收到的。看起来还有点破破的。摆在路边售卖,上面还有镇宅的守护神。
有来自异国他乡的略微诡异的人像。
有批发高仿铜钱的……
还有卖小狮子的,狮子的表情活灵活现,远看还有点喜气。
全场最奇特的,是居然还有人卖军大衣。我真的不知道受众会是什么样的人……
写在结尾
景德镇的天差不多是从六点左右开始慢慢亮起来的。
我到达鬼市的时间是五点半,到了七点,拿着手电筒的人差不多也都走了。游客陆陆续续地进来。
人群散去,这个摊主吹起了笛子
除了鬼市之外,曙光路的古玩市场还连接着当地的海鲜市场,不远处的马路上还有沿街叫卖的蔬菜摊。
这应该老城区最有生活气息的地方。
离开鬼市,我还建议大家可以去“吃天光”,早起三小时,能干的幸福的事可太多了。
我吃到了久违的抚州巷的油条包麻糍,在杭州出现网红款前,我第一次吃到油条包麻糍的做法,就是在景德镇。
逛鬼市+吃天光,让你一个早晨都能保持满满元气。
/交通贴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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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有座深藏不露的文艺小城,好逛好买又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