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花瓷片虽然残缺,但却是哪种另类的美?
在我国有个不成文的看似规矩,又不是规矩的规矩,叫做“乱世藏黄金,盛世兴收藏。”为何这么说呢,如果追根溯源,找到出处,还真不是个难事。
因为早在很久很久以前,我们的儒家大哲圣人先贤就有这样的名言“仓顶实而知礼节”。意思说的明白的不能再明白了,只有让老百姓吃饱了肚子,解决了温饱的前提下才能够学习知识,团结同志,尊重长辈,友爱邻里,甚至更进一步报效国家。
这个极为精辟的论断,一直支持着中华文明自夏朝为开端,延续到如今的5000多年。
花团锦簇
收藏只是爱好切莫走偏
所以“乱世藏黄金,盛世兴收藏。”在今天来说更是进入如火如荼,甚至让少数人走火入魔的阶段。现在中国人的生活可以当之无愧的说,处于历史上最好的时期。
当然,对于收藏陷入走火入魔的人,要晓之厉害,断掉他们不切实际的发财梦,但是对于大多数人爱上收藏当然要给与鼓励。
尤其是现在什么都走产业化之路,收藏这个也能称之为产业来说正是方兴未艾之际,更不能损了多数人的兴致,至少这个产业养活了许多人,如拍卖行,古玩鉴定专家,贩卖倒腾古玩的市井商人,甚至包括以身试法的盗墓贼等等。
两只耳朵竖起来
当然,至于我喜欢明清时期的青花瓷片,在当时的现实条件下,根本没想到会赶上收藏这样的热潮的。那时,可以说,我只是单纯的喜欢。说起来有点惭愧,我这人爱好很少,不会打麻将,不喜欢参与和赌博有关的事宜,工作之余,太多的闲暇时间怎么办呢。
有了这样的爱好人精神了
所谓条条大道通罗马,活人怎能让尿憋死呢是不是。不走大众化之路,独辟蹊径的我,竟然鬼使神差的喜欢上了收藏青花瓷片,而且一发而不可收。
不规则的性手涂鸦
于是,在茶余饭后的把玩间,尤其对青花瓷片上的那些各种式样的构图津津乐道。除了赞叹先人们为人类文明做出了这一伟大发明之外,更对瓷片上描绘的一个又一个简洁明快,仿佛不经意间的描绘的图画所折服。
柳丝飞舞
这里不烦引出台湾歌星周杰伦演绎的那首经典名歌“青花瓷”来,可谓道出了对这一传统文化精髓的认知:“色白花青的锦鲤跃然于碗底,临摹宋体落款时却惦记着你,你隐藏在窑烧里千年的秘密------ ”让人不由得感慨时空转换,随着歌词的意境进入到那清新恬静,而又淡雅脱俗的世界。
这美妙的歌词是在讲述一个品相完美的瓷器的故事,至于我何尝不想收藏完整的明清时期的青花瓷器呢,谁不知道完整的青花瓷器,能够真实的再现创作这幅作品作者的真实意图,可以尽情的欣赏她的全貌,而不留丝毫的遗憾。
绿叶相映
而青花瓷片,当然不同于完整的青花瓷器,一片残缺不规则的青花瓷片,她在我的眼里如同断臂的维纳斯一般,让人遐想无限。
那些摆放在我家柜中的那些青花瓷片,由于太多的缘故,只能屈居在塑料筐里,受到如此的对待,应该是非常委屈的,每每让我看到后心生不忍。但是,正因为有了她们作为活化石一般顽强的存在,却使我看到青花瓷片她是传统文化源远流长的脉搏,在悄然之间流传着、延续着,讲述着过往中华在那个时期的伟岸。
青花瓷片连接着过去和将来
在没有接触到青花瓷片前,说实话,总半信半疑的对京剧、黄梅戏等戏剧里的戏服,在600年前就是古人的衣着,不用说是充满了疑虑,甚至完全不相信的。
终于在我捡拾到的一块青花瓷片,经过清洗后展现出真容,可谓是在这块青花瓷片上得到了极为真实的反映(下一篇在展开说人物)。一个头戴冠巾的儒生,手臂里抱着类似公文的卷轴,长须飘散开来,眼神和蔼亲切,好像是官员上朝议事,又像是散朝后的样子,还有点类似于盛唐时派出的出使西域的使臣。
当然,我收藏的更多的青花瓷片是以山水、花鸟为主,怒放的菊花,报春的燕子,在巴掌大的一块青花瓷片上述说着华夏文明的灿烂辉煌。
龙,对于中国人来说无疑是不可或缺的。在我收藏的青花瓷片中当然少不了她的风采。在我收藏的青花瓷片造型为龙的图案,既有写实风格很逼真的龙,刚劲有力的龙爪,孔武舒展的龙身,活灵活现。
只是毕竟是瓷片的关系,非常可惜的是缺少神来之笔的龙头。不过,那些具有抽象意味的,似蛇似龙的造型,在残缺的青花瓷片中跃动,相互缠绕,栩栩如生,仿佛要驾云而去般,真的为古人丰富的创造力点个大大的赞。
刚劲有力的书法
青花瓷片既然是传统文化的延续,自然离不开书法艺术的相伴。在我收藏的青花瓷片书法中较多的是“寿”字。写成各种字体,充分展现出书法艺术的独特魅力,也表现出古人对健康长寿的渴望,对美好生活的向往,这种朴素的愿望。
一片片青花瓷片对于我来说,应该是透露出浓厚的文化气息,不禁让我想到在明清时期,在青花瓷器的烧制过程中,决不只是简单的烧窑繁重的体力劳动。而是在社会生活中由取得一定成绩的画师、得到文人雅士认可的书法家们的共同协作。那一件件曾经精美绝伦的青花瓷器,可谓是他们集体创作的智慧和心血的结晶。
那些掩埋在地下,沉睡了数百年历史,又残缺不全的青花瓷片,被各种方式唤醒后,尤其是被我得到之后,又以各种方式静静地伴随着我。对于我来说,看着青花瓷片上那构勒的风光山水,似有似无的写意,让我久久地陶醉期间,以至于在别人说什么三缺一,还是其他都毫无兴致的了。
我是一块破碎的瓷片,沉睡在古城的地底。长长久久的黑暗里,我早已记不清自己原本的样子,早已记不清自己曾经经历的故事。
我是谁?从哪里来,又为何被埋在这里?沉寂的黑暗里,我只听见自己微弱的声音。
直到有一天,一只握着软刷的手轻柔拂去堆积在我头顶的厚厚尘泥,我看见久违的蓝天,微浮的云影,还有一双柔和溢满笑意的眼睛。
我是一块破碎的瓷片,置身在各色瓷片堆里。青白蓝绿黑,红黄紫酱茶,不同的釉色,不同的形制,不同的纹饰,相同的是满身的尘土与破碎的伤痕。
走过漫长静寂的时光,早已习惯了遗忘和被遗忘,遗忘的年岁,遗忘的曾经,遗忘的自己。纵是一朝被人唤醒,我依旧记不起自己,和那些被岁月尘封的故事与经历。
直到有一天,被一双温暖的手拾起,安放回脱离多年的母体。我听见一个好听的声音,轻缓中有掩不住的欢喜,“这青瓷茶盏果真是一对。”
转眼,我看见身旁的瓷盏,一些陈旧的记忆片段从蒙眬中渐渐清晰。凝望故友,熟悉的模样,熟悉的瓷色,一别经年,依然清亮匀净,宛如翠玉,壁灯之下,静静流转着温润的光泽。我知道自己必定也还是过去的模样,只是多了一些细微的裂纹,和一道晕染开来的淡淡血迹,如同深埋在时光之中的记忆和伤痕,虽然模糊却怎么也抹擦不去。
破碎的疼痛早已远去,那双温暖的手,带我靠近炙热的火焰。涂在裂口的胶体融化又凝固,像是我不曾拥有不曾流下的一种叫做眼泪的液体。闪烁跳跃的火光映照,我看见她认真的眼睛,似曾相识的记忆在火焰中冉冉升起。在那段不甚明晰的生命历程里,我一定见过这样相似的眼睛。
我记起生命之初,第一眼见到的那张苍老的面容,专注的眼神,和那双沾满泥浆的双手。我记起成长之时,封闭的龙窑之中我感受到的,那吞吐的烈焰与高热的窑温,早已不复柔软的泥胎在高温之中,一点点消失掉最后的水分,固结成瓷。
有些注定,不可求的是缘分,不可逃的是宿命,走过很远的时光与路程,终究还是会回到原点。就如同我的生命,从尘泥中来,到尘泥中去,在火焰中诞生,又在火焰中重生。
以前没有想过,为何浴火而生的我,却拥有如此冰冷的质地。跟着岁月走过很久以后,我始终不明白,只是记起生之初始,在那熊熊的烈火与漫长的灼烧中,我学到的第一件东西,便是舍弃。不舍去身体里流淌的血液和泪水,便只能成为次品。
如今,胶泪在伤口凝结,拼接起我破碎的身体,那凝固的泪滴让我明白,这伤痕满布的身体,从此不能再近火烘灼。舍弃掉那一行凝泪,我只能是一块脱离母体的破碎瓷片。
有什么东西终究还是改变了,我仰望虚空,有点伤感地想。
有生以来,度过多少沉寂的岁月,却只得此刻一句无声的喟叹。生命的意义是什么,存在的价值又是什么,似乎都是不容我思索置辩的事情。作为一件无言无心的瓷器,我只能选择安静的等待与观望,等待自己的命运,或者旁观别人的命运,这是我一早便知道的。
犹记得在商铺的柜台,身周是各色名贵珍品,溢彩流光,富丽堂皇。静立柜台一角,我静静观望来来往往的人群,偶尔被挑剔的目光滑过,偶尔被一双不知名的手抚过,却终究还是立在柜台上,越退越远,渐渐被遗忘。
直到有一天,一双柔软的手,将我轻轻托起,我看见她眼中闪烁的惊喜光芒,转头巧笑倩兮,“这对瓷盏我们买下好不好?”头顶一个温雅的声音响起,清淡中透着暖暖的笑意,“你说好就好。”
岁月渺茫,尘世无奈,生既不能却,命亦难由己。从何时起,我已安于这等待着被人选择的命运,我深知,属于我的生命时光永远是静寂的,僵冷的。然而在她托起我,笑语响起的那一刻,我却生起不曾有过的期待,我想,也许从此我的生命也会有不一样的变化。
从那天起,我随着他们来到新的环境,开始新的历程。有时我在亭间的石桌上,有时我在书房的几案上,有时我在棋枰之侧,有时我在古琴之旁。不变的是,仰起头总能看见那双浅笑的眼眉,总能听到那个温雅的声音。
竹林清风掠过,悠悠琴声中,我听见他们的声音交错,静静飘落在空气里,“宜言饮酒,与子偕老。琴瑟在御,莫不静好。”
所谓美好,大概就是这样吧,望着他们,我总会忍不住这样想。
和风煦日,清朗明净,伴随他们的那段时光,总有种安宁的感觉。然而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的视野里只能看到她一个人的身影。怅然远望的身影,孤单独坐的身影,有时无言地轻抚着我,有时听见她的`喃喃轻语,“什么时候回来呢?”
人类的世界,即便已冷眼看过多少年,我始终懂不了,我知道所有试图的了解都是徒劳,我永远也不会懂得。就像我不懂,为何我眼中的美好都不会长久。
荒烟蔓草,老树枯枝,不知何时,周围的景象已变得如此残败。依旧,只是看到她守望的身影。
他去了哪里?为何离去?为何不归?都是我无法了解的事情。望着她盛满伤愁的眼睛,我开始怀念从前那里盈满的柔和笑意,有时会忍不住想,无尽的等待和沉默的守望,她的命运与我有什么不同。
静寂的时光流水般慢慢淌过,我看着她慢慢消瘦,看着她慢慢憔悴。
终于在某个桐叶纷洒的黄昏,一封书信被送到她的手边。那一刻她眼中闪现的光芒,好似甘雨注入枯泉般突降的希望,只是瞬间寂灭,笺纸如雪片飘落。
我转眼,恰对她怔怔的目光,呆坐良久,颤抖的手欲托起我,似是为压下心中纷乱的思绪,又像是为寻一些旧时温暖的安慰,却终是再难承受多余的重量。我不知道,原来有一天我也会变得如此沉重。一声脆响,身体四分五裂。一地残片之中,她怔怔站着,泪水滴滴滑落,俯身欲拾起我,伸出的手却被我的伤口划开一道伤痕。我质本冰冷,却还是感觉到她双手的寒意,血晕开,殷红一片。
那一纸信笺究竟为她送来了什么消息?为何枯寂等待那么久,伴着伤愁守望那么久却从不曾垂泪的她,会有那样泫然的悲伤?我想知道,却无从知晓。
我只是一件经火烧炼而生的泥胎俗器,我的生命可以很短暂,也可以很漫长。完整或碎裂,不过是存在的形式改变,所以我并没有遗憾。
我并不懂得人类的世界,只是有些怀念那双笑意盈盈的眼睛和那段风日晴和的时光。离合是什么,悲欢是什么,幸福是什么,不幸又是什么,什么可以长久,什么难以永恒……我不明白,可我还是很想知道,到底,那双身影有没有重聚?有没有如从前一样,执手吟唱,死生契阔,与子成说。直到身旁落满尘垢,直到四周遍是黑暗,最后我也没能知道结局。
“破碎的东西总太容易伤人。”依稀只记得尘封的岁月,我听到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漫长时光的消逝不过沉眠的闭眼与睁眼间,我不知道自己静默等待与守望的命运还会不会有改变。如今立在文物柜架上,面前是女孩熟悉的目光,隐约听见她的声音,对着我若有所思般轻轻叹息。
瓷器易碎,但不论经过多少年,破碎的,终究还是会变得完整。只要还没有将棱角尽数磨去,只要还没有变得面目全非。只是,修补复原之后,是不是能不改当初,是不是就能回到破碎之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