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行当》之 游医皮行
在江湖门派里,游医属皮门,故又称皮行。 如果要考究中国游医的历史,追溯到商周时代,应该是可以的。那个时代,虽然还巫、医并行且这并行现象一直绵延不绝甚至眼下还有,但既有神农尝百草的传说,有游医存在应该是肯定的。至于稍后的扁鹊、更后些的华佗,已经被“皮行”奉为行当的“祖师”了。 俗话说,吃五谷杂粮,哪个保证自己不害病呢?害病了,一般头痛脑热的,冲碗姜糖水,喝将下去,躺到床上,用厚被褥捂它一捂,发一身酣畅大汗,或许也就好了。更多的穷窘人家,不仅想碗姜糖水都难,大白天里躺到床上,更是很奢侈的举动:家大口阔,上有病恹恹的老人,下有嗷嗷待哺的娃儿,能够躺得心安?病得重了,用我们武汉话说就是病得“摊了铺”了,不诊保不住命了,或用偏方一两副,熬了灌下去,好了就是运气;或实在打熬不过去了,请医生,拿脉开方,折财吃药——这,就用得着游医了。 从本质上看,游医与那些走街串巷的货郎、篾匠、箍匠之类手艺人没有什么两样,都是居无定所,都是到处游走,都是做了事拿了钱走人,唯一不同的是他们各自有各自赖以吃饭的货品或手艺——至于货品手艺是真是假,有几分真几分假,就又另当别论了。 就医疗机构发展的历史顺序看,最早出现的当是游医,其后才有药铺的坐堂医生和独立开诊所行医的中医师。 至于西医,别的城市什么时候有西医或者西医医院,不好妄加臆断。就我们武汉市乃至湖北地区,直至十九世纪中叶才有了这种“新事物”:英国基督教循道会为着贯彻该教会向中国传教的意图,因担心中西方政治、语言、文化诸方面的隔阂,为便于接触中国的百姓起见,觉得以行医的面孔出现在中国比较有亲和力。出于这种考虑,1864年(清同治三年)5月17日,该教会的传教医生思维善(FPSmith),远渡重洋来到汉口。8天之后,这位思维善就在汉口彭家巷挂起“普爱医院”的牌子,开始对外应诊。这普爱医院不仅是武汉乃至湖北地区最早的西医医院,也是当年华中地区最早的西医医院。而当年的那个思维善医师,虽然是从英伦三岛远道“游”来的,却不能算是我们本土的游医,而是在武汉最早工作的西医医生。其后,1866年9月,英国基督教伦敦教会在汉口后花楼办了个“仁济医院”,这医院于1928年迁至中山公园附近,改名协和医院。再稍后,亦即1875年1月,美国基督教圣公会在武昌办起一座医院,最早叫同仁医院,就是如今武汉市第三医院的前身。可以想象,偌大个武汉市,仅仅三家西医医院,能够发挥多大的作用。好在,当年武汉百姓人等对西医颇多疑忌,一般轻易不敢进这“洋医院”就医。再说,当时的西医院,医药种类也有限得很,最多的也就是碘酒、硫磺药膏、强蛋白银滴剂和金鸡纳霜这有数的几样药品,对一般皮肤病、眼睛红痒、疟疾、感冒发烧之类毛病,疗效甚显,至于其它疾病,大多无能为力,更遑论稀奇古怪的什么疑难杂症了。所以,即使就三家医院,对于偌大的城市来说,居然也不显得资源稀缺。 在漫长的过去岁月里,中国人大多还是崇尚中医。而游医所展示给病家的招数,亦是望闻问切那一套,所用方剂,亦是中药,因此之故,在漫长的过去的岁月里,游医总有他们活动的空间,有他们发挥作用的“市场”。 平心而论,在中国这幅员广阔的农耕社会,游医确有存在的土壤,而且,可以肯定,在游医存在的历史岁月里,一些游医还是有些医术医德的,在给人治病解救人间病痛上,应该是起了积极作用的。传说中的神农、扁鹊,医术神乎其技的华佗,被尊为药王的孙思邈,撰写《本草纲目》的李时珍等,都是医术高超、医德高尚的游医。只是由于社会的历史的原因,由于中医中药这行当本身的特殊性,比如诸多指标评估的非确定性、某些理论概念诠释的模糊性,混同在中医中药这一大行业中的游医形象,更因难以管理和自律的缺失,而变得逐渐丑恶起来。由于我们的医疗条件尤其是农村医疗条件长期的不理想,医疗资源的长期紧缺,医药行业有着不菲的利润空间,受利润驱使,游医这行当代有传人,大量不良之徒掺乎其间,他们大多不学无术,急功近利,或偷工减料,或以假充真,每每乱使虎狼之药,戕害人命,不计后果,以致在人们眼里,游医这一本为治病救人的行当,在悬壶济世的幌子下,蜕变成江湖骗子的代名词之一。 顾名思义,游医游医,其特色就在一个“游”字上。背个褡裢,里头膏丹丸散,或许都装得有一点,针灸火罐,或许也备得有一套,走街串巷的,是为游之一义。更重要的是,被病家接进门后,如何让病家相信他的医术,如何肯买他的药,如何把病家的银子钞票弄到自己口袋里来,这需要口吐莲花游说的本事,这才是游医那个“游”的真意。 游医这行当,从“游走”方式上,可分为“摆四平”和“推包”两类。“摆四平”者,即在庙会或闹市街头设摊的游医,他们或当街当众用铁锉子锉药粉,名之曰“使捻子”;或在地摊上摆几样药瓶,名之曰“占谷”。他们招摇给人看病,名义上不收钱,以销售他们的“秘制方剂”牟利。这类游医,相当于我们武汉所谓之“挖地脑壳”亦即摆地摊者。大医院旁,道路边,尤其是车站码头附近,这类挖地脑壳的游医,眼下仍时有所见。而“推包”则是不摆摊的。他们擎一竹竿,竹竿上挂一长布,上书“祖传名医某某”或“妙手神医某某”之类,算是招牌;手摇一“虎撑”又名“推子”的“串铃”,游走四方。这类游医,可以说是真正意义上的“游”医,民间俗称为“走方郎中”。 走方郎中摇的那“虎撑”,颇有来历。据说,当年药王孙思邈在行医游走途中,见一老虎挡道,虎嘴张得老大。在专家孙思邈看来,老虎作如此形状,似乎不是要拿他当点心,而是向他展示痛苦且求救的意思。孙思邈掰着虎嘴看了看,确诊是根骨头梗在喉咙里了,就随手用根树棍子撑住虎嘴,为老虎作手术,取出了梗在虎喉咙里的骨头。解除了痛苦的老虎,见药王用两只脚板游方实在太辛苦,为感恩,就甘愿做了孙思邈的坐骑。在孙思邈被奉为皮行游医的祖师神祗后,就是骑着老虎、背着济世葫芦药包、手持后世名之曰“虎撑”的树棍的形象了。为表示“入行”,是皮行中人,是药王的“后裔”,后世“正规”的游医们游方时,那根虎撑是少不了的。只是,这虎撑已非彼虎撑,早已演变成中间放了几粒铁弹、直径四五寸的串铃了。 长期以来,游医一直是行医兼卖药的,就是后来有药铺了,有些大药铺设置了医生应诊,那称之为坐堂医生的,与庙会街头“摆四平”者没有本质的区别。可以这么说,不卖药,游医根本无利润可言。所以,从“专业”类别上看,用皮行的行话来表示,游医有这样几种: 一为“放边汉”,就是用铁条狠抽自己脊背胳膊腰肋的游医,其“业务”就是专卖跌打损伤膏药;二为“青子图”,是用锋利小刀在自己臂膀处割出伤口流出鲜血,以此招徕眼球的游医,目的是兜售刀伤膏药;三为“龙宫图”,专卖橡皮夹着纸张制作的刀伤膏药者;四为“香工”,这类游医多扮作寺庙、道观的义务劝善者,劝人给神祗捐香烛钱,“顺便奉送”所谓的秘方圣药;五为“收包”,是在走乡串村的戏班子中,趁戏场子人众时自称懂医理的艺人而行医卖药者——这类“收包”游医,又名“挑柳驼”。唱戏艺人这行当,属于江湖中的“调”门。调门中人,跑四乡搭野台子唱戏,除一两个主“角”之外,并无固定人员,加之调门中人很讲江湖义气,无论是谁,只要略懂调门规矩,进得班里,到后台供奉的祖师爷神位前叩几个响头,戏班子的人就视为同道,同吃同住毫不见外。“收包”“挑柳驼”的游医,利用的就是唱戏行当这一特点而混迹其间的。 当然,游医们用铁条狠抽自己,弄得伤筋动骨的,吃了自己的祖传秘方,立马筋骨复原;用刀子狠割自己,血呼啦呲的,敷上自己的秘制药膏,立马伤愈血止;凡此种种,如果卖的是真能治病的药,显的都是救人的真功夫,手段古怪些,形象血腥点,也是可以接受的。问题是,绝大多数游医,都是不懂医术,略知几味草药的作用,就给人治病,或者干脆靠几下变戏法的快手,设局骗人坑人—— 比如,上述“青子图”类游医,用刀子在自己手臂划上血道子,再贴上自己的膏药立马止血。其实,那功效不是膏药有什么奇效,而是事先在一般的膏药上搽抹点巴豆霜,利用的无非就是巴豆霜极强的收敛作用而已。如此割划治疗,对于游医自己,已经习惯,对于真正的刀枪伤者,如此这般地“治疗”,实在危险。 再如,吹嘘自己的膏药如何如何有活血化瘀奇效者,为令人信服,往往当场拿出一叠膏药,请现场围观者之一从中取出一张来,游医自己从放在案板上的铜钱堆里取一枚铜钱,或从案板上的破碗屑中取一片瓷片来,放在膏药中间合上,放在火上烘烤片刻,再把膏药摊开在案板上展示:包铜币的膏药,铜币碎裂了,包瓷片的膏药,瓷片碎裂了。围观者多以为这膏药真的有活血化瘀奇效:连铜板瓷片都化了,化起积痞淤血来还不是小菜一碟么!其实,那铜币,是似铜而非铜、俗称“自然铜”做的;那瓷片,是药铺里卖的海螵蛸,也就是俗称的墨鱼骨而已。自然铜、墨鱼骨,都是用手一捻就碎的玩意。游医在铜钱或瓷片中挑选了自然铜或墨鱼骨,摊膏药的时候,游医手上使了点暗劲,被火烘热的“铜币”或“瓷片”,自然就“和血化瘀”了。 还有更害人的:你说你不思饮食,游医说,你这是食积胃滞,用信石、巴豆、芫花,给你来个上吐下泻,说是行积!殊不知这信石即生砒霜为剧毒之品,巴豆行泻生猛,都不是一般人受得了的。至于治疥疮用火硫磺粉、治疟疾用红信之类,虽然可以让疥疮暂时收口、让寒战者顿转平和,至于过后疥疮热毒走内而里头溃烂、疟疾不愈且脏腑中毒等等恶果绽露之时,荷包里装了病家银子钞票的游医,早就不晓得又游到何方去了…… 照说,在科技高度发达的今天,应该是不会有游医了。 可是,正如,尽管人已经可以乘航天器航天、可以乘飞船登月探险而仍然有宗教信仰一样,在医学科技发展到可以置换角膜、可以移植肾脏肝脏、可以变性换脸克隆器官的今天,游医仍然没有退出我们的视野,而且,眼下,他们的生意,似乎更火爆了。 自然,这与近年来百姓看病难、看病贵的问题密不可分。 人生在世,如果收入薄,物质条件差,衣,可以不要时尚,挡寒、蔽体、遮羞足矣;食,可以不近珍馐佳肴,果腹足矣,且可以免了眼下一些诸如高血压、高血脂、高血糖之类的富贵病;住,方丈蜗居,遮风蔽雨,亦可称足;行,可以不要私家车,不要摩托不要自行车,甚至不去挤公交车,安步当车于精神于肉体似乎都无害处;最可怕的还是生病。相当流行的一句话通俗而深刻:什么都可以没有,不能没有健康;有什么都无所谓,就是不能有病。可近来,对天价医疗费用、对公立医院摒弃医德盲目逐利而导致的医疗事故,传媒频频曝光,闻之者以为骇人听闻,在游医看来,估计属于不可多得的喜讯:哇噻!我们仍然可以大行其道了咧! 如今的游医,较之旧时代的皮行先辈们,各方面都绝对地与时俱进了。就形式而言,摆地摊类的“占谷”“摆四平”“使捻子”者虽然有,但见得少了;至于“推包”亦即擎招子拄虎撑游走四方者,基本绝迹了。眼下的游医,往往相个穷窘人口集中的居民片区,租间屋子,挂出“×××诊所”之类招牌出来,弄点假药水货药,病是治不好的,真要治死,也不是件蛮撩撇的事——毕竟,人的生命,有时还是很顽强的,特别是身处恶劣境况且已经习惯这境况的生命,尤其显得不晓得几“扎实”。挑选贫困民居地“开业”,当代游医看中的,就是麇集在一堆的这大大的“穷”字:人穷病多,马瘦毛长。穷人病了,往往不敢进正规医院,就是这游医性质的诊所,也是轻易不进去的,实在病得挺不住了,就在这“×××诊所”,花几个小钱,对付过去,也就罢了。正规医院,治个感冒咳嗽,没有千儿八百人民币,治不出个名堂来。可千儿八百这数字,是我们城市“混得不错”职工一个月的收入;对大量的失业下岗者、低保户,这数字足以让他们把舌头吐出来半天缩不回去!当然,这类当代游医的“业务”,由于是“无证照行医”,故他们往往用些诸如偷梁换柱、昼伏夜出之类战术来对付相关机构,尽管如此,终归还是有被查处的风险。于是,另一类更高明的游医就“应运而生”了:傍个公立大型医疗机构,或称为该机构的某某专科门诊部,或干脆将该医疗机构的某个甚至某几个专业诊疗科室承包下来,向该医院交纳若干年费,就堂而皇之地成为该公立医疗机构的一部分了!这类做派,眼下十分流行——粗略想来,这当代的游医们噢,比旧时代那种傍着“调门”戏班子行医卖药的皮行前辈们,真是不晓得要高明几多啊!
怎样鉴别瓷器是古董还是现代的仿造的
(一)造型是鉴定瓷器的重要依据
仿制古陶瓷,往往得其形似而失其神采,能效其隽秀,未必能学其古拙。因为一件器物的创作,与当时人们的生活习惯、审美标准以及技术条件都有密切的关系。一般说陶瓷器在纹饰、胎釉等方面均能体现各时代的特色,但造型在这方面表现得更为突出。所以若能善于识别其形状和神态,就可以在鉴定工作中掌握一种比较可靠的方法。
观察器形首先要对历代造型有一个基本概念。陶瓷器的形状,大体是古时简朴,随同时代的演进而渐趋繁复。以元、明、清三代造型而论,元代造型大多较为钝重稚拙,无论青、白瓷器都比一般宋、明瓷器显得突出。尤其是日常应用的坛、罐、瓶、壶及盘、碗等一般器物,常见有相当大的器形。例如传世的元青花与釉里红大碗有口径达42厘米,青花和釉里红大盘的口径也在45~58厘米左右。由于胎体厚重,烧制不易,难免有翘棱、夹扁、凹心、凸底等变形的缺陷,因而过去文献多有元瓷粗率之论,其实这是不够全面的。元瓷纹饰之丰富多采,固不侍言,即以大盘造型而言,十二瓣板沿花口的多是花口花底(口、底均为十二瓣花形),足见当时制作认真,虽底足之微也不轻易放过。此种作法到明代永、宣以后便不复见(永、宣只见有花口花足的把碗和中型碗、洗,而无花足盘)。
永乐时一般盘、碗的底心也多是外凸内凹,圈足较元代放大,显得格外平稳。特别是胎土陶炼精细,造型轻重适宜。永乐时期另有一种纯白脱胎带暗花的器皿,胎体非常轻薄,清代人形容它曾有所谓“只恐风吹去,还愁日炙销”的诗句。这种“薄如卵幕”的瓷器,造型精美,都是盘、碗之类,后世虽有仿作,但在暗花纹饰的技巧上仍有所不及。宣德瓷器的造型种类更加繁多,无论盘、碗、杯、壶、罐、瓶等制作都非常精致,而且能独出心裁,锐意创新,如“无挡尊”可称是空前之作,除乾隆时曾经仿制外,后世很少有此种仿品。目前传世品中常见的永、宣时期造型有:鸡心碗、花浇、僧帽壶、长圆腹执壶(流口为葫芦形)、天球瓶、扁腹绶带葫芦瓶、四季委角兽耳瓶和菱花式洗、菱花式把碗等。
至成化时期在瓷质方面精益求精,造型唯重纤巧,而且也无大器。弘治传世瓷器虽不多,但以黄釉双耳罐、碗著称于世。正德时期最突出的造型有笔架、插屏、墩式碗、磨盘式香盒、七孔出戟圆腹高足瓶等。嘉、万以后造型渐趋复杂,在器形上有很多创新之作,文献上有所谓“制作益考,无物不有”的记载。只以文具一项来说,就有笔架、笔盒、笔洗、水丞、砚台、颜色碟、颜色仓(俗称温盂)、印盒等多种多样。更有大鱼缸、大罐、大瓶、大盘(嘉靖黄地青花大盘口径有达80厘米的)等,器形之巨尤胜过元代;其他如镂空瓶、壁瓶、捧盒、方斗杯、灯台、绣墩等不胜枚举。可以说在风格上厚重古拙与轻盈华丽兼而有之,只是比起永、宣、成时期的作品来未免粗制滥造。
清代无论在器形或种类方面均显著增多,并且制作精巧。其中以康熙时期创新之作独树一帜。琢器中如琵琶尊、马蹄尊、象腿尊、凤尾尊、观音尊、太白尊、苹果尊、杏叶尊、棒棰瓶、布布橙、倒载、柳叶以及凸腹花觚等都是前代少有的器形。雍正时期在器形的创作方面也是丰富多彩的,如双陆尊、三羊尊、虬耳尊、鹿头尊、络子尊、牛头尊、蒜口绶带如意尊、撇口橄榄瓶、太白坛、菊瓣盘等。尤其是所仿宋代名窑及永、成瓷器不仅胎釉、纹饰维妙维肖,而且在造型上更足以乱真。
乾隆时期比较突出的造型有转颈瓶、转心瓶、转带瓶、花篮、扇子及书式印盒、书式金钟罩等。这一时期无论创新、仿古都达到了高潮,所仿铜、石、漆、玉、竹、木器以及象生物品均十分相似。到了嘉庆、道光以后,则大多因袭旧制,很少见有创新之作。造型从精美蜕变为粗笨,已逐渐失去前期的优秀传统。例如玉壶春瓶的造型在康熙、雍正、乾隆三朝区别并不显著,以后渐渐变得笨拙,到同治、光绪、宣统时期竟变成短颈丰腹的矮粗形式,造型远不及以前那样精美秀丽了。
知道了元、明、清瓷造型的基本特点之后,进而还需掌握观察造型的方法。一般首先要注意口、腹、底三部分。很多同类的器皿乍看外表极为相似,仔细观察这三个部分,便可得出不同的结论。例如明代中期瓶、壶、罐一类的琢器造型,多在腹部留有明显的接痕,而清代以后制品由于旋削细致,此种接痕多不明显。如此所谓一线之差,往往在断代辨伪的工作中起着相当重要的作用。又如元代大盘盘身弧度较小而浅,明代永、宣大盘盘身弧度稍大而微深,前者底小,后者底大。特别是永乐造型,无论大小盘、碗多是器心下凹,器底心凸起,而且足内墙向外稍撇,较外墙约矮二分之一至四分之一。其他如明末清初许多民窑盘、碗底常有明显的轮状旋削痕(即所谓“跳刀”),而在官窑瓷器中则极为少见。至于康熙大盘有些是双圈底,民窑三彩平底器物下面多有“麻布纹”,也是当时造型上比较常见的特征。文物工作者在鉴别新旧真伪时每以这些作为一部分依据。
有些时代接近或后世所仿前代的精品,由于纹饰画法和胎釉原料前后相似,常常很不容易区分。例如永、宣青花撇口碗多在碗里绘三层纹饰,碗外绘四层纹饰,而且乍看胎釉也大致相象,都是撇口圈足。然而如仔细加以对比,便会发现他们之间的重要区别在于碗腹下部收敛程度有所不同,即永乐碗腹较丰满,宣德碗腹微削。雍正时期所仿的成化青花撇口碗,也是在造型上存在着碗腹微削的缺点。这些细微的差别,是根据实物仿制时,因成型、烧窑等技术条件所限,或偶然忽略而造成的破绽(仿品的器形往往与真品器形或多或少都有所区别,因仿制时虽按真品原器制造,在未烧前与真器原形尽同,但经过高温烧成后,其形与真器原形在某些地方就有差别。这可能是由于原料的配制和提炼的精粗不一致,而经高温后纵横收缩膨胀的结果,为鉴别器形的关键)。至于有些仅凭传闻或只靠臆测而制成的仿品,如后世所仿的各式各样的所谓“永乐压手杯”之类,在造型上更是愈变愈奇(自嘉、万间开始越仿越大,甚至后来的已不成杯而变为大碗),只要见过真的实物,自然就不致妄断臆测。
(二)不同时期具有不同的纹饰与色彩
陶瓷器上的纹饰同造型一样具有鲜明的时代特征,并且由于绘瓷原料与技术的不断丰富和改进,无论在题材内容及表现形式方面都有其不同时期的水平和特点,因而也成为划分时代、鉴别真伪的一条有力线索。
大体说来,瓷器纹饰的发展过程不外是由简到繁,由划印贴刻到雕剔描绘,由单纯一色到绚丽多彩。例如元瓷上惯用的变形荷花瓣(俗称“八大码”)图案,就是在晋瓷纹饰的基础上演变而来的,尤其元代青花、釉里红等釉下彩的出现,开辟了瓷器装饰的新纪元,打破了过去一色釉的单调局面。明、清以后各种色彩的发明更丰富了瓷器的装饰,而每一种装饰方法的出现都有其产生、成长、发展过程,因此也可据以推断器物年代的远近。如早期的青花、釉里红因为尚未充分掌握原料的特性,所以在元代制品中颜色美丽的较少,而且釉里红中常有色调灰暗或变为绛褐或灰黑色甚至流散的缺点。
但大部分成熟的元代青花、釉里红纹饰布局都非常美观,图案不仅重视主次协调,而且惯用多层连续的花边纹饰,无论山石、花卉多在外留有一圈空白边线不填满色,形成一种独特的风格(至明代中期以后此种画法渐绝,虽间或采用,但为数不多。此外由于原料成分的限制,在画法上也各有不同的时代特征,如元末明初有些使进口青料的瓷器,虽以颜色浓艳渲赫一时,但色调极不稳定,很不适于画人物,因而在元代纹饰中画人物的较少,也有所谓“元代人少,永乐无人,宣德女多男少”的说法。至于成化斗彩,虽然色泽鲜明,晶莹可爱,却也受原料和技术的限制而有所谓“花无阴面,叶无反侧”的缺点,而且画人物不论男女老少,四季均着一单衣,并无渲染的衣纹与异色的表里之分。类似这些就表现为纹饰上的时代特征,往往为后世仿品所忽略,倘能加以注意,自然对于鉴别真伪会有一定的帮助。
另外,在施用的彩色方面也可以找到一些时代上的区别,如根据现在掌握的实物资料看,成化彩绘中没有黑彩,当时除用釉下钴画蓝线外,还用红、赭色描绘轮廓线。假如我们遇到一件釉上黑轮廓的成化彩瓷器,就应该怀疑它是不是真实可靠,因为黑轮廓线的应用最早不超过正德初期。其他如粉彩的出现,现知不会早于康熙晚期,当然也很难令人相信施有粉彩的仿明瓷器不是赝品了。
至于乾隆时期由于大量使用洋彩,并且吸取了西方纹饰图案的装饰方法,有些作品但求笔法线条精细与纹饰奇异,从而有部分花样失掉了固有的民族风格。这种瓷以乾隆中期以后的制品较多。其他如明代正德时期的官窑瓷器中多有用阿拉伯文字作装饰的。清代外销瓷器中也有画着西洋纹饰图案的,都是比较别致的一种装饰,具有鲜明的时代特征。
在用文字作为瓷器装饰的特点上,明、清两代制品仍有所不同。如明代瓷器有写梵文、经语、百福、百寿字的,而用大篇诗、词、歌、赋以及表、颂等作装饰文字的则是康熙时期的创作。例如“赤壁赋”、“腾王阁叙”、“前后出师表”、“圣主得贤臣颂”等,此种只有文字而无图画的器皿历朝很少仿制。明确这一点,对判断时代和辨别真伪的具体工作,也是很有参考价值的。
根据纹饰的笔法同样也可看出时代特征。例如康熙瓷器由于当时对绘瓷方法十分重视,因而官、民窑瓷器在这方面的成就都非常可观,而且瓷器上的图案纹饰多是模仿名画家的笔法。只以画树方法而论,康熙枝干喜用披麻皴,显得老笔粉披、奔放有力,而雍正彩所绘枝干只是描绘皴点,工力虽细,但笔力纤弱,索然乏味。若能仔细从它的起落转折等处看清笔法,自然会有助于我们的鉴定工作。至于明、清官窑纹饰多较为工整而板滞无力,民窑纹饰则气韵生动而粗放不羁,这些都是大家所熟知的特点。不过,在官窑中又有所谓“钦限、部限”之分,民窑瓷器中往往也有近似官窑的作品,这种以清代带私家堂款者居多。
提到官、民窑瓷器,很容易使人联想到所谓“官窑龙五爪,民窑龙三爪或四爪”的问题。这种封建社会的典型纹饰,一般说来固然也提供给我们一条判断真伪和区分窑口的线索,然而并非是绝对的。相反,在民窑瓷器中既有五爪龙的纹饰,而官窑瓷器画三爪、四爪龙的作品也不是没有的。例如“宣德官窑青花海水龙纹天球瓶”及大量的“康熙官窑青花鱼龙变化折沿洗”等均画三爪龙,“康熙官窑绿地素三彩云龙纹文具盒”画四爪龙。而元代民窑青花纹器皿则三爪、四爪、五爪者均有,并且明、清民窑瓷器中也不乏此种例证。
官窑瓷器上的纹饰往往还与当时最高统治者的爱好和意愿分不开。如明嘉靖皇帝迷信道教,于是多喜用八卦、仙、云鹤一类的图案作装饰。清道光皇帝嗜爱鸟、犬、草虫,因而这一类的画面也出现得较多。又如清代有赏赐瓷器之风,举凡雍、乾、嘉、道、咸五朝皇帝所赐群臣的瓷器,照例是以白地青花莲为主要纹饰,并以海水纹饰绘瓶口者为多(此种赏瓶通身共有九层花纹)。使用这种纹饰的含义,据说是表示为官以清(青、清同音)白为重,莲是廉(莲、廉同音)洁,海水是象征四海升平之意。其他如一桶(统)万年(万年青)、二蟹(甲)传芦(胪)、三羊(阳)开泰、四十六子、五伦图、六国封相、七珍、八宝、九莲登、百福、百寿、红蝠(洪福)齐天等,类似这些充满封建迷信色彩的纹饰,在明、清瓷器上出现的很多,如能进一步联系当时的时代背景,对于我们掌握其发展规律大有裨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