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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破小的华丽逆袭,业主感谢送锦旗

高贵的大米
大方的母鸡
2023-01-23 19:28:37

老破小的华丽逆袭,业主感谢送锦旗

最佳答案
顺心的衬衫
乐观的柠檬
2026-04-28 05:55:54

近日,田林十村业主李先生来到欧碧雅装饰,亲手将一面“技艺精湛、管理一流,认真负责,服务周到”的大红锦旗送到公司,以感谢欧碧雅装饰的高品质工程质量和热情、周到的服务。

业主李先生表示:“他怀着万分感激之情,代表家人向欧碧雅装饰的设计师何婧、项目经理王华锋以及辛苦付出的工作人员表示真诚的感谢和良好的祝愿。对欧碧雅装饰的工作服务和施工质量赞不绝口”。

接下来跟随我一起来了解一下到底改动了哪些地方,让业主如此的称赞吧?

业主李先生为了孩子能上学方便,特意置换了这套二手房。但原始户型却没有客餐厅和收纳空间。业主想要的学习空间、烹饪空间、互动空间都无法满足,面对这样的空间布局,李先生非常苦恼。

改造后的方案平面图是设计师何婧和业主李先生不断的碰撞、打磨,最终敲定的装修效果。但让李先生最为心动的是与设计师初始时,何婧老师的沟通、解答让他非常愉悦、舒心,这种服务与解答却远远区别于别家,李先生很满意,甚至有很多李先生没有想到的点也都被设计师细心地挖掘到了。

装修前

►原始厨房空间比较小,李先生一家喜欢的双开门冰箱和厨房家电都无处安放。

►原始卫生间没有充足的储物区,物品堆放的到处都是,时间久了容易发霉不说还难以下脚。

►原始主卧和次卧房间都比较大,导致空间利用率不高,功能划分不是很明确。(PS:图片是前业主放在链家上用于出售房屋的)

装修中

►确定好前期的准备工作和方案后,业主李先生家开工了,现场项目经理和业主正在进行隆重的开工仪式。

►李先生家需要拆除的东西真的很多,在保质保量的情况下,拆旧师傅会小心翼翼地把拆旧下来的物品全部码放整齐,堆放在小区指定地点,不给业主增添麻烦。

►拆旧结束后,项目经理通 淋浴房 的排 水管 时发现不通畅,现场师傅正在做疏通处理工作,疏通出来了很多头发。

▲注意:地漏表面可以装一个阻挡杂物流入下水道的装置,下水会更顺畅,掉落的头发和杂物也会在进入下水道之前被挡住,易于清理。

►水电施工是装修中非常重要的环节,对以后的生活品质和安全都有很大的影响,所以我们严格按照标准规范施工,给业主一个安心、放心的工程。

►卫生间防水处理时,已埋好排水管、排污管等工作,最后墙地面刷防水涂料。

▲注意:镶贴墙面瓷片时预留最下一排不贴,方便做地面防水,但接口处必须处理好。

► 瓷砖 贴好后,项目经理细心地用胶带标记瓷砖内管道的走向,防止以后打孔的时候不小心弄坏里面的水管或者电线。

对于这次的装修,业主李先生这样说......

➊“欧碧雅装饰的何婧设计师非常用心,在整个设计过程中,从量房到每一个细节的设计都下了一番功夫,能站在客户的需求角度上进行考虑,想我们所想,对最终的设计效果非常满意,超出了预想期。

➋项目经理则王华锋对施工工艺精益求精,认真踏实,严格按照规定施工。因为自己也是从事工程方面的工作,比较严格,整个装修下来,对这次的施工质量真的非常满意”。

业主李先生为了表示对欧碧雅装饰的感谢,除了在炎炎夏日亲自送锦旗过来外,还特意写了一封感谢信投到公司。

密密麻麻的感谢信上,字里行间都给欧碧雅人带来满满的感动。虽没有华丽的词藻,却饱含真情。

业主李先生用朴实的文字、感谢着欧碧雅人的精湛技艺、负责的精神、认真的态度为他及家人打造一个完美、梦想中的家。小小的空间设计师把女业主想要的衣帽间、浴缸、钢琴等合理设计,不仅解决了女业主的烹饪问题,连家里的收纳和学习区都有了。

细节见证品质,看着每一家业主竣工时的满意笑容,我们满怀激情,相对于无味的说辞我们更愿意用结果来说话。

业主李先生家的开工仪式还历历在目,入住仪式已如期而至。这不仅仅代表着一份业绩,更代表着一份份沉甸甸的责任。

客户的满意就是欧碧雅装饰不断前进的动力。客户的认可就是欧碧雅工作中最大的成就感;欧碧雅装饰必会守住这份荣誉,让更多的客户朋友感受到这份满意。

最新回答
美好的汽车
暴躁的电源
2026-04-28 05:55:54

案例一:车主朋友陈先生开车缓慢的在自家小区楼下行驶,走在一旁的女性突然用胳膊对着车头的位置蹭,接着假装受伤倒地不起,还口吐血液,叫喊着赔医药费,并让陈先生私了。一看情况不对,陈先生赶紧报警,当警察迅速赶来之后才发现这位女子并未受伤,口吐的血液也是假的。

支招:这算是最典型的碰瓷案件,一般发生在行人和机动车混行的小路上。即使车主行驶速度十分慢,碰瓷者也“受”了猛烈撞击。遇到这种情况,应该第一时间要求报警。警察会给予公正的处理。

案例二:车主朋友李先生驾车行驶在市区内的公路,突然遇到前方汽车开得很缓慢,左侧也有车辆无法超车,便从右边的非机动车道行驶超车,然而还没超过前方的车辆,右边突然杀出一个骑单车的女子,撞上了李先生的车,接下来的一幕把李先生吓坏了,女的迅速倒地不起,要求赔钱私了,但由于李先生借非机动车道超车,自知理亏,便赔偿了她三千元。后面才反应过来,怀疑自己遇上了碰瓷党。

支招:像这样的碰瓷案例,车主前面的车辆和碰瓷的自行车很有可能是一伙人的,故意引车主借道超车。然后利用车主违章不敢报警的心理敲诈车主。遇到这种情况,车主应该谨遵交通法规,不要违章行驶。其次,遇到碰瓷,应该立即报警,不要轻易被碰瓷党威胁。

案例三:车主周女士将车停在露天停车场上,当周女士将车移动的时候,突然从车后方传来声音。一名老人指着周女士车后轮边上一个装满碎瓷片的箱子,称古董被周女士的车弄坏了,要求周女士赔偿。周女士报警后,将其中的碎片拿去鉴定,确认是年代久远的瓷,但原件破碎,原来的价值无法估量。但最后发现,这也是一宗碰瓷案,箱子是被有意放在周女士后轮边,而有“历史”的碎片只有数片,被混在其他已经敲碎的瓷片当中。

支招:像这种案件其实很容易预防,只需要在上车前,围绕车辆查看一圈,碰瓷者便无所遁形。而且如果事发在有监控的停车场,也可以调看监控作为证据,报警处理。

案例四:车主于女士开车行驶在回家的小路上,由于前车车速较慢,且两边没法超车,于女士不知不觉地越跟越近。突然前车急刹车,于女士的车由于跟车太近,便撞了上去。报警后,于女士追尾负全责,赔偿前车维修费用。但后来想起,有可能遇上碰瓷。

支招:像这种碰瓷其实也不少见。而且如果没有监控的话,即使报警也很有可能是车主负全责。最好的应对方法是,车主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应该与前车保持安全距离,且尽可能为车辆安装行车记录仪,以便保留证据。

眯眯眼的小熊猫
火星上的小丸子
2026-04-28 05:55:54

有的学者以宋青花发现的数量少,烧成的质量不高,而对宋青花提出质疑。故宫博物院李辉柄先生在《青花瓷器的起始年代》一文中,将“青花”定义为:“白地蓝花瓷器的专用名称。具体说,就是以钴料在白瓷素坯上描绘纹饰,再罩以透明釉,于高温下一次烧成的釉下彩瓷器。”并提出青花瓷应具备五个要素,即高温烧成的素肌玉骨的白瓷胎;高温透明的白釉;青花原料为氧化钴;用毛笔以氧化钴在素瓷胎上描绘纹饰;在绘好纹饰的胎体上施釉,高温一次烧成的釉下彩。李先生认为,“唐青花的胎质、胎色、釉色及青花的流散现象等等,与青花瓷器所要具备的条件还相差甚远。尽管青花的呈色剂是氧化钴,……虽然使用笔描绘出花纹图案,然而,青花均出现流散现象,这无疑证明它是釉上彩,而不是釉下彩。因此‘唐青花’的命名是不妥的。”浙江两处塔基出土的宋青花瓷,“审视青花的呈色,明显地具有晕散的特点,可见是釉上彩。”李先生进一步得出结论,“据青花瓷器的科学概念而论,唐宋时代均无青花。”?11?

任何事物都有一个起源与发展的问题,青花瓷器也不例外。宋青花属于青花瓷器发展的早期阶段,在胎、釉、青花用料、纹饰内容、烧成质量等方面都具有一定的原始性。正如商周时期的原始瓷,虽然在胎、釉、制作工艺和烧成温度等方面与成熟的瓷器还存在一定的差距,但它已经属于瓷器的范畴,与陶器有着本质的区别。对于唐宋时期的青花,我们不能以成熟青花的标准来进行评判,更不能以其发展不成熟,烧成质量不高,发现数量少而否认它们的存在。其实,即使是明清时期的青花,其中有的产品质量也不高,青花发色灰暗不纯正的情况较常见。元明清时期的青花瓷,一般来说是釉下彩,但也有部分是釉上青花,即先在器物上施透明釉,再用钴料在釉上绘画,然后在高温中一次性烧成。釉上青花在景德镇窑址和一些地方民窑中都有发现。因此,以部分宋青花是釉上彩而将其否定,同样缺乏充分的理由。

虽然烧制宋青花的窑址目前尚未找到,但是出土和传世的宋青花仍然为我们提供一些探索其产地的信息。浙江宋代塔基出土的宋青花,经化学元素分析,证明其钴料来源于浙江省江山县。浙江龙泉金沙塔基出土的北宋青花瓷胎与北宋龙泉金村碗残器和南宋龙泉窑黄釉洗残器瓷胎很接近,并且与龙泉县石层、毛家山、源底、木岱口地区的瓷土组成很接近。从北宋青花胎质与龙泉地区瓷胎和原料相近及青花色料与当地所产钴土矿相近两点,可以断定该处发掘的北宋青花瓷样品应属浙江产品,而且制瓷原料很可能是用龙泉当地的瓷石原料?12?。杭州宋墓出土的青花盖罐,其产地可能也是在浙江地区。此外,器物底部用青料书写文字的宋代哥窑和官窑,也是浙江地区的产品。至于新发现的“宋元祐三年”款识的青花瓶,如果瓶上的文字“崇德厂”是指宋代崇德县,那么其产地也属于浙江地区。除浙江地区外,景德镇也是宋青花的产地之一,在景德镇郊区发现有较多的宋青花瓷片。此外,河北故城县李家庄村宋金遗址出土的宋青花残枕瓷片,从珍珠地纹饰、胎釉特征看,应是北方地区磁州窑系产品。宋青花的产地,除以上比较确定的地区,可能还有其他的地区也生产宋青花。比如重庆巫山县宋墓出土的青花碗,其产地就值得进一步研究。联系到新发现的“宋元祐三年”青花瓶,也是发现于重庆,如果其上的“崇德厂”不是指浙江崇德,而是另有所指,那么重庆地区也可能是宋青花的产地之一。总之,目前发现的宋青花在胎釉、装饰和产品风格等方面的差异,主要原因在于它们的产地不同。宋青花的产地有多个,这是肯定的。

关于宋青花与唐青花、元青花的关系,是宋青花研究中不可回避的问题。从目前发现的实物来看,宋青花的年代虽然在唐青花之后,但是它们之间在青花用料、烧制工艺、纹饰内容、产品风格等方面,并无直接的渊源关系,唯一的共同之处在于都是用钴料作呈色剂在瓷器上烧制出蓝色花纹。唐青花的生产规模较大,有的甚至远销海外。唐青花产品主要出自是河南巩县窑,属于北方窑系。宋青花主要发现于南方,产地主要为浙江和江西。从瓷器质量而言,宋青花中虽然有部分质量较高、纹饰复杂的器物,但其多数的烧制质量较差,纹饰简单,在工艺上并不比唐青花进步。宋青花与元青花之间在胎釉、青料和纹饰等方面,差别明显,看不出继承与发展的关系,它们之间没有实质性的渊源关系。虽然宋青花与唐青花、元青花之间没有直接的渊源关系,但是宋青花却在我国瓷器釉下钴蓝彩的发展中起着承前启后的桥梁与纽带作用。宋青花保存了唐青花烧制钴蓝彩的技术火种,并在两宋三百年间加以发展和创新。元代成熟的青花瓷的出现,就是在宋青花的基础上进行技术革命和创新而发明的。如果没有宋青花,那么成熟的青花瓷出现的年代也许会推迟很多年。

考古发掘和传世文物都证明宋青花确实是存在的。宋青花虽然与唐青花、元青花之间虽然没有窑系关系上的渊源关系,但它们在技术上却有继承与发展的联系。

无限的花瓣
爱听歌的飞机
2026-04-28 05:55:54
秦俑

项羽火烧阿房宫,咸阳城外一片荒冢。

烈焰肆虐,长城心窝,黄土覆盖一层层千年等候。

效忠的帝国早已逝去,但是他们却存在了下来。

在黑暗中忠诚的履行着自己的义务,任凭时光从耳边箭一样的掠过。

千年寂寞。

究竟什么时候,我才能再次拥抱了你。

>>>壹,玉坠。

「李先生,将军有请。」

东海微微整理了衣装,轻轻叩响了赫宰将军的房门。

屋内安静着,没有声响。东海微微叹气,伸手轻推开了房门。屋子干净整洁,有熟悉气息。抬眼,赫宰坐在木质藤椅上,手上握着那把刚炼好的剑。

赫宰起身,抬手,拔剑出鞘,光亮剑身反过的光闪过东海双眼。赫宰用指尖轻划过剑刃,说着,好剑,出自李先生之手,果然是剑中极品。

东海微笑,随意坐下,拿起桌旁的茶碗为自己倾了一杯清茶。抿嘴品着,东海说,还有什么可以为大将军效劳?将军尽可吩咐。

赫宰放下剑,转头望向东海,目光温柔如水,与那在战场上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李将军判若两人。

赫宰走近东海。东海放下茶碗抬眼直视赫宰目光。

赫宰抬手,掌心中安静置放着一块玉坠。青蓝色,雕刻精致,攥刻着周正而霸气的“李”字。

东海微微有了慌,忽闪了水漾的眼眸,不解地抬头望向赫宰。

赫宰捻起玉坠的链绳,说着,作为报酬,这个送给你。说罢便贴近东海身旁,微微倾身将玉坠往东海脖间挂去。

东海因这过分的靠近倏尔红了脸,忙挣扎开来。东海说,别别,这太过贵重,在下受不起,李将军,您…

赫宰停止了手中的动作,微微起了身离了一段距离,望着东海红着的脸蛋,嘴角有了笑意。敛了笑,赫宰问,什么叫做受不起?

东海不敢望向赫宰的眸,视线不安地撇向别处,说着,一把小剑,怎能值得这上等的玉…

有肆意的笑绽放在赫宰脸上。赫宰重新贴近了东海,单手将他拢入怀中,不顾东海的挣扎,将那玉坠稳稳地挂在东海脖颈。

有冰凉触感贴近肌肤,赫宰身上淡淡檀香味道弥漫四周。怀抱温暖而厚实,东海僵在赫宰的怀里一动也不敢动。

赫宰低头将唇覆在东海耳旁,气息温热。

赫宰说,那允你一生为我炼剑,这交换,如何?

>>>贰,赫宰。

我站在这里。

不能够想象的黑暗,是要吞噬了一切。混浊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土屑的味道。

无尽的黑暗,无尽的孤单,无尽的寂寞,连着曾经无尽的荣耀,一起陷入了无尽的等待。

千年寂寞,我几乎要忘却世间的一切。

这过程的冗长,我甚至可以转眼望见光阴的飞逝。

是姗姗学步扎着发簪的幼小孩子,心内有有一无所知的勇敢与嚣张。是成长着,带领了一群英勇的将士成为战场上不败的神话。之后的遇见,像是望见了永恒甚至有了誓言,在日久年月里越发庞大。可当誓言变成了失言,才终于觉到重负与难以承受的撕裂疼痛。那战场上最后的死拼,有血液飘洒空中,视线终于渐渐模糊,那人的脸隐约出现,还是那样没心没肺地美得永垂不朽…

他有一双明亮的让人沉溺的双眼,眉眼细碎,有好看的唇形与可爱虎牙。柔软的发,身上总有淡淡铁屑味与用来掩盖它的清寡熏香气味。有一双细腻却粗糙的手。他是最好的工匠,制作着世界上最上等的枪剑武器,只为我。

突然记起他的笑。是开在肮脏尘世的一朵清莲。终于,还是有了不舍。

那日,他伸手抚上我的脸。

他说,赫宰。

军令如山,你要记得。

>>>叁,暗夜。

那夜。

他终将自己交给他,毫无保留的。交换了彼此的坦诚,肌肤贴近,赤裸,毫无遮掩,洁净而神圣着。

他闭着双眼,睫毛有微微颤抖,周身安静着,努力地松弛着身体,是要彻身将自己全部交予他,无悔无恨的。

他望见他的细小慌张,握在手心中的纤细腰身微微颤抖着。于是俯身贴近他,有细密的亲吻落于颊,脖颈,敏感锁骨与肩胛,一路蜿蜒。

他睁开双眼,目光澄澈,微伸手臂支撑起身,索取亲吻。

他的呼吸突然炽热,突然扯下了所有温柔猛地倾上了他的唇,强硬的,霸道的。热量灼伤了他。

他伸手搂住他精瘦腰身,指甲深深嵌入肌理,张了口紧咬住他的双唇。

他容他如此侵犯,承受着他给的所有疼痛。因为他,只为他。

他欺身覆盖他的身体。他闭着眼勾勒着他在自己身体里的存在。有撕心裂肺的疼痛,随着他的摇晃而波动的身体。

有滚烫汗滴坠在额头。炽热泪滴顺着额骨渗进白色床单。妖媚而刺眼的落红悄然绽放于身下隐秘之处。

静夜,暗红花苞突然绽放,有晶莹露珠打落在窗棂之上…

晨。东海睁眼,望见身边空荡的床。挣扎起身,不顾身体的酸痛不适。东海猛地撑开门帘,便望见了已穿戴好一身戎装的赫宰。

有剧烈痛楚从心脏一瞬间蔓延,迅速渗进全身每一处的血管,无法呼吸般。

东海有了愤怒,猛地伸手拽住赫宰的衣领。他嘶吼着,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秦王要选择了你?!

赫宰伸手按住东海,用力将那小小身躯揉在怀里。闭了眼,赫宰说,我生来便注定为这王朝效劳,置之生死于度外。如若我死,那魂魄也注定与这帝国一起,世代守护。我无从选择。生命对我来说本该是个无,可我却遇见了你…这究竟是对是错…

东海伏在赫宰胸膛,耳边有着赫宰沉闷却有力的心跳声。低沉气息轻洒在脸侧,有淡淡悲凉与沧桑的气味。

东海听到赫宰的声音,低喃的,誓言般的沉重。

赫宰将下巴抵在东海的肩胛,赫宰说,海,我会回来。

东海起身,褪出赫宰的圈抱。站在赫宰面前,伸手抚上赫宰的面颊,眉骨,鼻梁,零星胡渣,微薄嘴唇。

东海说,赫宰,你不是小卒子,你是将军。

你说过喜欢我,你说过一定会回来。

军令如山,你要记得。

那日,浩瀚行军队伍,东海望着那人的坚定背影,捏紧了拳。

这不知归路的誓言,这无从预知的明天。有泪蜿蜒。

>>>肆,东海。

而最终。最终的最终。

却是我亲手完成了这所谓的承诺与誓言。用我一生赖以生存和骄傲的方式。

因我不忍望见它成了个失言的样子。

我终于可以再次如此的靠近他。

我握着他的手,坚硬而冰冷,靠近,身上有我的味道。

我可以感受他的内心仍在强悍而固执地跳动着。有着不舍。

他终究是选择了这帝国。我们注定没能躲过这宿命的安排。

突然记起,日夜思念着的,那熟悉至极的面容。

穿着厚重铁甲在战场上撕拼,不可一世的霸气与帝王般的荣耀。盔甲后却有着像孩童一般的顽皮与笑容。

他望向我沉默不语的温柔眼眸。他持着我的剑舞着精致的剑法。他靠近我身上那淡淡的檀香香气。他拥我入怀时的那温热气息。他施于我的那撕裂般的强烈痛楚。他许下的那没有归期的决裂誓言。还有那攥刻了我们共同姓氏,仍残留他余温的精致玉坠。

那日,他将下巴依在我的肩胛。

他点了头,说着,海,我会回来。

我抬头望他,再一次地伸手抚上那已思念至极入了骨髓中的熟悉面容。面颊,眉骨,鼻梁,零星胡渣,微薄嘴唇。

我突然地就笑了,靠了他的身慢慢滑落在地。

有泪的温咸逐渐蔓延。

最终。最终的最终。

我完成了我的使命,我完成了他的失言。

我完成了他。

>>>伍,地下之国。

第三年。

秦皇下令招天下工匠入宫。

这暴烈帝王的疯狂念想。

他为自己的成王亲手计划了一份周密而细致的疯狂礼物。

一座自己的墓地。一座陵园。一个庞大的地下之国。

可怜了这些个年长抑或年轻着的无辜工匠们。

这浩大的工程,想是,要做到秦皇的死罢。

像是赐了一杯毒酒,放弃了自己的一切,此生要亡在日夜地制作了那数以万计的祭品之上。

无法选择地,将一生祭给了这帝王。

秦皇要的祭品,是人,是军队,是整个帝国。

他们怨恨,他们咒骂,可是无济于事。

这命运的不公。

身后有着长长的矛直指胸口。粗重的鞭绳落在那因疲惫而放慢了脚步的工匠背上。

日日有着因过度疲劳而致死的工匠,还有妄想逃离却终是逃不出乱箭之下的可怜人儿。

这无法抉择的宿命。

东海抹了额上的汗水,抬手为面前的兵俑继续捏造着面容。旁边幕板上置放着兵俑生前的画像。

是个年轻的骑兵。有着坚毅却稚嫩的面容,双目明亮望向前方。是对未来有着不服输的勇敢与坚强。而此刻,那年少的身躯想是已埋进了黄土之下,仍不罢休地睁着眼。

这结局的惨烈。

他是否在生命终结的时候有了悔,有了恨,有了不舍。那未读完的一本书,那阿妈做的喷香窝头,那深深眷恋着的女子年轻的笑容...

兵将们的命运是这样,跟随着未知脚步踏上前方迷茫的路,望不到自己的终结。

留下的仅仅只是一张薄纸,唯一的画像。

而此刻,不曾想到这画像竟派上了这等用途。

制成兵俑,用他们的真实相貌。

这秦皇是何等的残忍。用已阵亡的军队兵将画像捏造兵俑。

他竟要那数以万计的无辜生命,生是他的兵,死是他的俑。

世世代代,守护着这残忍而疯狂的王。

东海细细地为那年轻的骑兵描了彩绘,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第122个。

曾厚厚垒着的画像已经渐薄。

想是,该去库房拿些新兵俑的画像罢。

>>>陆,东海。

我轻轻叩开库房的门,有着厚重的尘土与亡灵气味。不断有新的兵将画像被送来,这象征着仍在继续的死亡。

我站立着,望着那些逝去的英雄。

在角落里,我一眼望到了那置在最顶的一张画像。

我突然觉得了我站在了等待的尽头。

穿越了昏暗光线与浓烈灰尘,我望见那张日夜思念着的脸在那一薄纸之上绽放了笑颜。

像是一直悬浮着的尘埃终于落定,那一直托着我直至今日的落寞尘埃。

一场战役不过两年。我望着一批批涌上了战场的年轻兵将,便早已明白了一切。

他们是第一批的勇士。我的赫宰是那支队伍的领将。

他们中,谁也没有再回来。

身体突然像被抽空了般,没了力气。我扶住了石桌,慢慢走近那摞画像。

我轻触了那一纸的宣薄,手指颤抖。

一共有55名将士,加他56名。

我弯了腰抱了那一摞的画像转身离了开来,快步走回了制作着秦俑的洞窑。

那负责看守了我的陵园守卫一直跟在我的身后。

我将画像轻轻放在了木桌之上,转了身对他说,请给我点时间,我想…用心做它。

他沉默地望了我,点了头,收了手中的矛,侧身轻轻关了门离了开来。

自从我踏进了这洞窑,便一直是他在看守着我。我只是潜了心安静开来,没有给他添过麻烦。从未抱怨,从未觉得了疲惫,从未觉得了世外的牵挂。他觉得了我与其他工匠的不同,他曾试图与我交谈,甚至为我觉得了不平。这尚仍年轻的心竟在这日夜见不得光的窑内,被生生掠去了青春,终日与祭品为伴。

我只是笑笑,并为多言。我一直在相信着我的赫宰,仅此而已。

我一直是相信着他会回来。军令如山。

于是这相信便一直支撑了我,直至今日。

我想上天是眷顾着我的。我终于等见了他的归来,我终于再次望见了他的面容。

哪怕是在一张薄纸之上。

我取了质地最好的泥浆细细地和着。

他将成为我手中最精致的作品。一具秦俑,我的将军。

捏造俑胎的时候我觉到双手的微颤,额头有了细汗,最后竟无法继续。那未完成的俑胎从台上直坠至地,粉碎。我倚倒在墙壁,胸口剧痛。

那守卫听到了声响迅速撞开了门冲了进来,一眼望见了面色苍白眉头紧锁倒在了地上的我。

我用手狠狠压住了胸口,却捏到了一块微小的坚硬。我捏紧了手心。我用力撑了地,慢慢从地上依靠着墙壁支撑了起来。

那守卫望着我,眼里有着疼。倏尔转开了头,捡起了散落在地上的画像,低头凝望。那是我的赫宰。

没有丝毫犹豫地,我拼了力竟冲到他面前用身体撞开了他,生生将赫宰夺了回来抱于胸前。我不容许有人触碰了他。固执且倔强。

那守卫被我撞至墙壁,却仍抬眼望了我,与我怀中的赫宰,深深。

我望着他眼里的疼痛,突然觉到了对他的亏欠。他是个好人。他从未像其他守卫般暴烈且凶狠地对待了工匠。他即使是握了长矛,可那尖锐却从未指向了我。我懂他,他是个好人。

他伸手指了我怀中的赫宰,声音苍凉。他说,这便是…你一直在等的那个人吧…

我低头望了赫宰,突然地便笑了。一咧嘴,竟剧烈地咳嗽起来,我抬了手臂捂了嘴抑制这剧烈。是突然觉到了手臂的温热与湿润,我松手,竟是炽烈的鲜血。想是…我已无法再支撑得太久了…

我抬头,他一眼便望见了我的泪水。我说,求你。如若我死,请将我葬于离他最近的位置。求你…

他垂了眼帘,并无言语。沉默,倏尔弯了腰帮我将满地的泥浆残渣拾了干净,转身轻轻扣了木门离了开来。

静默。

昏暗光线中土尘的气味愈加浓烈。

我抱着赫宰靠了墙壁滑落在地。我抬手,松开了方才一直紧攥着的手掌。

赫宰送我的那枚青蓝色玉坠安静地置于手心,在昏暗的光线下却愈加显得晶莹,像极了泪滴。

我望着他的脸,安静地笑。

>>>柒,秦俑。

我就站在他面前,望着他的脸。那日夜思念折磨成殇的精致面容。

他将我的画像轻轻铺在幕板之上,用手细细揉开了上面的褶皱。

重新和了泥浆塑起了我的俑。

我望见他的笑与泪,那清寡着的曾属于我的美。

他捻起我送与他的那枚玉坠的纤细链绳,用手心拖了起来,动作极轻。

他呆呆望它,然后低头亲吻,深深。

然后,他将那玉坠嵌在了那俑胎之上,靠近心脏的位置。

有剧烈的疼痛从心底炸裂开来,疼痛难忍。我站在他面前,望他,泪流满面。

我伸手想将那脆弱的娇小身躯狠狠地揉进怀里。手臂却从他的腰身穿越而过,握了个虚无。

我的身躯早已亡在了战场掩在了黄土之下。而这被束缚了的魂魄却回到了这里。

我失去了再度轮回有着了新生躯体的权利。因这里有着一个仍需要着我继续守护的帝国,这里有着一个与我相同面容的兵俑。那个李将军,他将成为一个泥塑的俑,属于了秦皇的俑。

这里还有一个我深深念着,恋着的人。

他曾在我的臂腕下浅浅地笑,像个长不大的孩子。而如今,他却仍是那般的笑着,低头温柔地捏着那堆泥浆,仿若将它当成了一个新生婴孩。

那将成为另一个我。它将拥有我的魂魄。

我宁愿他是恨了我,怨了我,撕裂了我,毁坏了我。我亏欠了他,整整一生。

冗长的等待,蜿蜒的寂寞,赤白的谎言,残忍的终结。

我恨我没了能力给了他完整的生活,我恨我竟误了他整整一生的年华。我多希望他能够恨了我,厌了我,忘了我。

可他竟这样笑着,望着我的画像,捏着我的俑。他竟那样柔软地笑着,倔强地记了我,念了我,固执地爱着我。

他竟这样傻,我的海。他竟这样傻…

他握了精致刻刀,靠近着雕刻着我的面容。发髻,发辫,发纹,冠帻。竟比画像上的要细致许多。

他雕刻我的双手双脚,衣物,甚至褶皱。画像上没有的细节,他竟将这细致一一印在了脑里。他温柔地笑着。细细地刻着,那即将成为了我的俑。

我靠近他,贪婪地闻了他的气味,泪滴炽热。

他将俑的头颅捧在了怀里握在了手心。他深深望它,然后低头亲吻。

他的泪滴落在了那头颅的眼脸之上,仿若那是从俑的眼中流出的泪一般。

他将一个个零碎部件拼接到俑的体腔。我望见那个俑的面容,竟带着笑。它像极了我。

他静静地等它。等它阴干,等它在窑里焙烧完成。他站在离它最近的位置,他从未休憩,他从未离开。

在窑门打开的瞬间,我望见了以土为肤,精瘦而完整的另一个我。我的泪水顷刻汹涌。

他竟将它做得那么像,那么像…

我望它,然后倾身钻入它的体内。我觉到了内里撕裂般的剧烈疼痛。我的魂魄正被它凶狠地吞噬,残忍地封印着起来。我将成了一个切实的秦俑。

我又望见他的笑了。他向我走来,那样美,那样轻柔。他望着我,轻轻地抱了我。我忘记了周身的撕裂疼痛。他的笑,是要比那灵魂撕裂的痛,还要深上几倍。

我终究成了它,一具秦俑。我将背负了使命,千秋万世为着秦皇护陵。这残忍的宿命。

他站在了我的面前,为我细细地描着彩绘。朱红,赤白,暗蓝,深紫,藻绿,褐黑。

他就在我的面前,他的气息温热,满满地洒在我的脸上。可我却连抬头再拥抱了他也不能。我已被禁锢成了秦俑。

可我仍在流泪,甚至浸湿了已焙烧成陶的泥浆。可是谁也不曾注意到。这隐藏在了厚实泥土后的魂魄,究竟承受了怎样的悲伤。

他用深褐轻点了我的瞳仁,为我上了最后一抹色彩。

我挣扎着,这怎可以这样快?!我多想再让他制作了我,一遍,两遍,千万遍,我想让他一直待在了我身边,哪怕只有这样看着他也好。可是竟是这样快,这样快,他完成了我。也许明天,我将被埋在了黄土之下。也许明天,我将再也无法如此地靠近了他,望着他的美…

我嘶吼着,我挣扎着,可他听不到。这可悲的秦俑。

他站在我面前,抬头望我,伸手抚上我的脸。面颊,眉骨,鼻梁,零星胡渣,微薄嘴唇。缓慢而轻柔。

他突然地就笑了,再一次。那美生生地在我的面前撕裂了开来,绽放。我觉到了不可承受的痛楚,可我无法动弹一丝一毫。

他靠了我的身慢慢地滑落。我望见他的眼眸,里面深深地刻了我的模样。然后他缓缓地闭了眼,嘴角却仍是笑着。

我无法抑制地大声哭泣,无数的兵俑沉默地望着我,轻声叹息。

我的海。他把他的美,在最后的时刻,再一次地为我绽放,只为我绽放。

他终结在了我的开端。

最终的最终。是那个守卫,轻轻地,将他的冰冷身躯抱离了我。而我与我的军队,被置放在了一个巨大的土坑之中。

那日,当最后一块木板盖下来的时候,唯一的一线阳光也断绝了。隔着木板,我听见头上有人在走来走去,不断传来尘土撒下的声音。周围一片漆黑,混浊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土屑的味道。人类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直到完全消失,只留下无尽的黑暗,无尽的孤单,无尽的寂寞,连着曾经无尽的荣耀,一起陷入了无尽的等待。

我听见了其他兵俑低沉的呼吸与呢喃的低语。有着愤怒,有着屈服,有着不舍,有着妥协。

我成了其中最悲伤的俑。

在这黑暗而漫长的时光中,我忘了时间,忘了疼痛,几乎忘了尘世的一切。可我仍记得他的脸,隐约的模糊的,却还是真实地,还是那样没心没肺地美得永垂不朽…

这千年的时光,也许他已轮回了几世。有没有遇见了更好的人,有没有爱上了更好的人,有没有与那个人一起地走向了幸福的尽头…

也许,某一世的某一天,他将从我的头上走过。

究竟什么时候,我才能再次拥抱了他。

>>>捌,轮回。

走在最前的那个男孩,顿了脚,提了提背后的微重画板,扭了头冲着后面的人喊着,喂,李东海,你走快一点,这一天的时间是画不完的,我可不想在这无聊的作业上花费再多的时间了。

那个叫李东海的男孩抬了头,微微甩了甩前额的刘海,换了手继续拎着沉重的颜料箱。总觉得今天的胸口格外的疼,有种憋闷的气息。

面前就是秦俑博物馆了,他们的目的地。作为美校的学生,导师要求每人在学期末的时候上交一幅自己满意的素描作品作为最终的成绩判定。当一帮人在热烈地讨论要去哪完成这份作业时,一直在一旁安静着的东海忽然开口,他说,我想画秦俑。语气淡然却不可忽视。他们最终听从了他,去俑坑,睹一睹那被称为了奇迹的豪华军队,不死的传说。

当东海站在了俑坑之前,面对了那令人乍舌的庞大军队,除了能感受到一丝震撼外,还能隐约品到从他们身上散发出的淡淡的悲凉与沧桑。他忽然记起,有人说过,秦俑的像貌可能来自于真实的秦军将士。他是确信了这句话,因他望到了那一个个沉默的兵俑,竟拥有着如此生动的表情。

他甚至可以一眼望见隐藏在了那厚重泥土之后的千万魂魄。斗转星移,沧海桑田,两千年弹指一挥间。他们叫嚣着愤怒着,他们究竟忍受了多少的孤独与寂寞。

他突然觉到了深入了内心的疼痛,无法呼吸般。他伸手狠狠压向了自己的胸口,心脏剧烈跳动。

他四周望了一圈,同来的伙伴们已经选好了自己喜爱的秦俑,支起画板进行描画了。他拿起了自己的画板与画笔,继续走动着,寻找自己想要的秦俑。

一个个以肤如土的秦俑望着他的行走。他甚至有种错觉,这些个沉默的秦俑,是将会在夜晚醒来,扔了手中的弓和剑,围了篝火,续着前生的苍凉军歌罢。

他忽然停住,胸口异常疼痛,甚至迫使他扔了手中的画板浑身无力地靠了墙壁。他低头努力深吸了几口气,待稍微的缓和之后,才重新抬了头。

他忽然觉到了呼吸的顺畅,有微风轻拂过他的面颊,像是某个人温热的的掌心。他望见了队伍的最里,有个人站在那里。头戴鶡冠,身着彩色鱼鳞甲,手中握着长长的细剑,有着英俊坚毅却悲伤异常的面容。

他望着它,它望着他,深深。

守陵人慢慢踱到了已呆住的东海身边,静静地望着那秦俑,说着,它…是这俑坑中保存得最完整的一具俑。皮肤,面容,发髻,那些微小的细节,甚至了衣物上的颜料,都不曾有着脱落或是腐蚀。它是这俑中的奇迹…

东海沉默着,倏尔慢慢支起了画板。寻到了一个离那具秦俑最近的位置,他开始描画。不知什么原因,他觉得这是个悲伤得异常的俑。

他望着它,深深,然后低头将那悲伤一笔一笔地描在了雪白的画纸之上。四周安静着,他感觉不到时间在飞逝。他望见了一片的黑暗,闻到了刺鼻的土屑味道,他觉到了这时隔千年的寂寞,他觉到了它的悲伤,它生前一定是有着深深挚爱的人儿,却是从此天地两隔…

不知是何时,那个守陵人站到了他的身边,沉默地望了他的画作。他惊觉回头,第一反应却是将面前的画生生塞进怀中,他不想有别人望见了那具秦俑的悲伤。固执且倔强。

那守陵人却并无在意,只是笑笑,抬手指了指外边的天。已经接近了黄昏,想是已经过了闭馆的时间了。东海起身,望见整个馆里只有自己的身影,空荡地静。

那守陵人说,那些孩子都已经回去了,他们画完了手里的画作。他们望见你专注地模样,不忍打扰,于是我便叫他们先回去了。早已过了闭馆的时间,请你,明天再来完成它,可以么?

东海点了头,微微倾身向着那人鞠躬表示了谢意,沉默地收拾了画板与画具,转身离了开来。他回头再一次望见了那秦俑,依旧站立着,悲伤异常。但他却隐约望见了它的嘴角,微微有了上扬。

那守陵人默默地望着东海的离开,微微地叹了气,四周巡视了下,便落下了展厅的幕,锁好了门窗,走进了小小的库房。那里有着他的床铺。

作为了守陵人,他必须要日夜守护着这庞大的军队,寸步不离。

午夜,四周寂静着。守陵人觉到了困倦,双眼不自觉地张张合合。终于还是无法继续支撑了下去,轻轻伏在了桌上打起了微微地鼾。半梦半醒之间,他隐约听到了一声陶瓷直坠至地破成了碎片的声音。但他没有醒来,就那样地,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的清早,东海背了画板早早地来到了博物馆门口。他望见刚刚醒来正伸着懒腰打着大大呵欠的守陵人,他微笑地朝他打着招呼。守陵人起身拿了钥匙便领着东海进了展厅。

刚拉开了展幕,东海便急切地去寻找那具秦俑。当他走到了昨天的位置,却直直地愣住了。

他望见昨天那秦俑站立的位置,只有着一些破碎的瓷片散落在地,隐约地望见了那俑的双手与双脚,破碎的头颅与残缺不全却仍有着色彩的衣物。

那守陵人急急地奔向了前去,蹲了身子细查了这些碎片。

东海忽然有了想流泪的冲动,周身愤怒。究竟是谁,竟是谁,将这悲伤秦俑毁坏至此?!

那守陵人捏了手中残缺地碎片,却轻轻地笑了。它只是,它只是,去寻找了自己的爱情而已…

突然有一只手覆上了东海的肩膀,温暖而厚实。东海惊觉回头,蓦然地望进了一双细长温柔地双眼。

那人抬了手,东海低头望向他的手心。

掌心中安静置放着一块玉坠。青蓝色,雕刻精致,攥刻着周正而霸气的“李”字。

东海突然笑了,清寡着的美。有泪的温咸逐渐蔓延。

笨笨的含羞草
大意的夏天
2026-04-28 05:55:54
茗香(短篇小说)

李秋沅

木棉岛人都唤她做番婆。

番婆不是木棉岛人。她做姑娘时是岛外李庄上有名的美人。祖上出过翰林,番婆从小住的是祖上留下的李家大院。大院破落了,风光就如窗棂上的漆木雕花般褪了色,但是院内孩童的读书声却不曾断。她十八岁做了木棉岛上东鹰布店老板番仔洪的续弦。番仔洪是南洋客,娶了她不久,没留下一儿半女,便得了暴病一命呜呼。番婆孤零零地将自己藏进木棉岛上的番仔楼,一晃十几载。

李庄的饥馑从我出生前就开始了。吃野菜汁长大的我,满四岁了还站不稳。

一天,母亲塞给我一个番薯,泪汪汪地看着我狼吞虎咽地吞下。

“妈妈,还要。”成天吃刺苋和猪母菜充饥的我,拉着母亲的衣襟讨。母亲蹲下来,用冰凉凉的脸贴着我的脸说:“乖孩子,舅舅带你去番婆家,番婆那里有好吃的东西吃。”我欢喜地呵呵傻笑,牵着舅舅的手,让他带我走。舅舅把我放箩筐里,担着我走。走出了老远,母亲突然追了上来,抱着箩筐里的我哭,眼泪鼻涕滴滴落下,啪哒哒糊了我一身。舅舅吼了她几声,担起我,快步往前。我哇地哭了,看着舅舅脚下扬起的尘土隔开了我和母亲。母亲的身影越变越小,小成了一个点,融入黄土道里。

舅舅把我担进了木棉岛上的番仔楼。番仔楼里的番婆托人从李庄抱个女孩过来养。

“叫什么名字?”她走近我,抚着我的头问,一袭墨绿的生丝旗袍满了我的眼。

“阿宁。”我脆生生地答,“我要我妈妈。”

“乖女不怕,妈妈让婆婆来陪你。快,叫婆婆。”一股淡淡的清香覆住我,番婆蹲下身,拉住我的手,对着我笑出了一口齐整的白牙。她并不老,三十来岁模样,却硬要让我叫她婆。

“婆婆。”我怯怯地看着眼前这个脸盘白净得像天上月亮的女人,声音在喉咙里打转。

番婆递给我一块我从来没见过的,黄灿灿的炸米糕。我头也不抬地吃了。待我吃完,回过神来,舅舅也不见了。

我成了番仔楼里的孩子。

四岁的我,才刚能分辨梦境与现实。突然之间,四岁前的真实就虚化做一场梦,母亲的脸,母亲的微笑,母亲的哭泣,藏进了梦里,就再也走不出来了。

番仔楼用一道雕花铁栅栏隔开了楼里楼外。栅栏内,有满园紫的鸢尾、白的茶花、粉的月季;有干完了活,捧着茶具泡茶的花工林叔;有在楼内忙前忙后收拾的林婶;有临窗研墨做画的番婆。栅栏外,是我所不熟悉的另一番天地:邻家的孩童嬉闹着,隐约听得见后山上英华中学里学生的出操声。黄昏时分,番婆拉着我的手,开了院门出外散步。我们时常遇到放了学的英华学生,戴着白帽,穿着白衫黑裤的学生制服,夹着书本,神气十足。还时常会迎面遇到一位身材颀长,俊朗斯文的先生。他见了番婆,总客气地停下寒暄,寒暄过后,侧身让我们先行。走了老远,回头还见他站在原地。

“那是英华中学的李先生,学问十分了得。和番婆一样,精通书画。听说,原也是你们李庄的,后来去了日本留学……”林婶这么对我说,“其实,他和你番婆倒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唉……”

“少胡说。”番婆突然冒了出来,慌慌打断林婶的话。

年幼的我弄不明白自己怎么突然就身处这么一群人之中,我曾愣愣地看着番仔楼里满园紫色的鸢尾,看着番婆的笑脸,陷入困惑之中。是否我还在梦中?梦醒后,他们又将突然消失,把我抛到另外一个陌生的园子里去?

番婆好丹青,自幼习琴学画,到了木棉岛后,笔耕不辍,画的水墨画,在岛内颇有名气。虽然番婆在洪老板去世后,深居简出,但名声在外,求画者依旧络绎不绝。但这往来的人中,从未有李先生。印象中的李先生,总那么孤零零的站在我们身后,默默地目送我们离去。

那时,来番仔楼求画的人中,有一位周先生,是木棉岛《鹭声报》的记者。周先生架着一幅金丝眼镜,文质彬彬,求画时,毕恭毕敬。得了画后,总是深鞠躬,低首至腰。林婶笑他的鞠躬可做学生样本,背后称他为“样板周”。番婆阅报,最喜读“十步”的艺评文章。“十步”的观点独到,文锋犀利老辣又不乏幽默,古今中外典故信手拈来,喜笑怒骂皆成文章,令人拍案叫绝。后番婆不经意得知,“十步”居然就是那位举止古板、礼貌周到的周先生,大跌眼镜。

从此之后,周先生与周太太就成了番仔楼里的常客。周太太也好丹青,周先生常携着娇小温和的周太太,同来番仔楼。他们就坐在园中的石桌前泡茶。茶香四溢间,周先生滔滔不绝地谈论世界大势,激昂澎湃。而周太太和番婆早寻了借口,上楼欣赏番婆收藏的字画去了。番婆并不关心世界大势,只要战事不打到木棉岛来,她能安心喝茶作画就好。周先生的忠实听众往往就是我和林叔林婶。我们三个睁大了眼听他说德军与英国人打仗、日本又和德国结盟。周先生绘声绘色的演讲,比龙山路口“讲古角”那个老头说的《薛刚反唐》好听多了。末了,周先生总是恨恨地长叹一声:“小日本,狼子野心。迟早要打过来。”言罢,他闷闷地喝茶,闷闷地盯着二楼露台上谈笑赏画的周太太与番婆。而我们也知道演出到此结束,各自走散。

董家渡口古董店七宝斋的陆老板也时常过来。陆老板曾在南洋做过古董生意,和已故的番仔洪颇有交情。听林婶说,番婆有一双番仔洪留下的宋汝窑青瓷花瓶,长颈圆身,釉质莹厚,陆老板觊觎已久。番仔洪在世时,也曾经不起陆老板软磨硬缠,动了卖瓶的心,番婆坚决不允。番婆总说陆老板眼神闪烁飘忽,心气沉浮不定,“瓷器如人,是有品性的,宋瓷之美,在于凝重深沉的质地。浮薄浅露之人,只知图利,如何看得懂宋瓷?把瓶给了他,迟早要被糟蹋了。”番仔洪去世后,番婆收起青瓷,再没让它在人前露过面。

八岁那年,如鬼影般飘忽在周先生言辞中的小日本,终于活生生地行走在我画前了。番婆白日里作画,心神不安,时不时簇着眉,捧着《鹭声报》发愣。

一天,我在院子里独自挖着三叶草玩,突然,头顶传来扎耳的轰鸣声。一架日本飞机低低地越过楼顶,掠过园中凤凰木的树冠。一只手从机窗门伸出来,洒下白花花的传单。我惊叫着跑进楼里,扑进番婆的怀里。刚刚从外边进来的林婶惊惶地关上院门,一路踉跄地跑进楼里,关上大门,“日本人来了,日本人来了!”她失了魂般狂呼着,欲往里屋躲。

“日本仔来了,你能躲哪里去?”番婆苍白着脸起身,打开大门,望了望头顶的青天白日,深深叹了口气。

木棉岛是万国公地,不能轰炸,所以周边的难民全往木棉岛内涌。成群的难民席地而坐,人们身上的酸臭味,混杂在难民中伤兵的呻吟声,孩童们饥渴的哭闹声,夜里摊贩上点燃臭土的熏臭味氲氤一片。

不久,日本人上岛了。《鹭声报》被封,取而代之的是日本喉舌《全闽新日报》。木棉岛上,人们连柴火米粮布匹都只能开始定量购买。三个中国人每月定量的食粮抵不上日本人的一条狗。日据地往来的物资全被封锁了,番婆的东鹰布店被迫停业。可陆老板的古董店依旧开得有声有色,常见衣着光鲜的日本人出没其中。番婆穿起了素色的布旗袍。家里顿顿吃稀粥,偶尔蒸点米饭,番婆舍不得吃,全给了我。林婶饿得直唤头晕,番婆也饿得脸色发青。过上一阵子,番婆就窸窸窣窣地从内室的大樟木箱子里抽出一卷字画,让林婶交给董家渡口柒宝斋的陆老板,她们嘀嘀咕咕地说上一阵子,林婶就抱着字画,拎着瘪了的米袋,晃着身慢腾腾地走了。待林婶回来时,怀里捧回一小袋米。

英华中学停课,不久又复课。学生得多学一门日文。英华中学换了校长,会说一口流利日语的李先生接任英华校长。大人们谈论起他时,总嘀嘀咕咕的。番婆带我散步,几次不发一言地远远绕开李先生。

后来,李先生寻了个借口搭讪,“写了几幅字,请赐教。”他急急地看着番婆的脸。手里,紧紧攒着几幅字卷。

“写字?”番婆推开他递过来的字卷,低下头,悠远而淡漠地说:“以后写字,先生只写‘礼、义、廉’三字就好,‘耻’字,先生怎能写?”

李先生的脸色刷地白了,笑意凝固在嘴角。我看见他颓然低下头,一言不发,转身缓缓离去。

番婆紧紧抓着我的手。她的手冰冷,凉意丝丝缕缕地从她的手里爬进我的心里。

黄昏时分,番婆再不带我去散步了,她就在院内伺弄花草,看着满院花开花落,看着夕阳为院子染上最后一抹金色。李先生为英华中学谱写了新校歌。每周一清晨时分,从后山上传来的英华校歌隐约可闻,曲音雄浑悲壮。我屏息倾听,却听不清它的歌词。

许久未见的周先生突然出现了。他瘦成了一融骨架子,灰布学生装空荡荡地挂在他的身上,风一起,衣袂零零地飘,仿佛将轻飘飘地带起他飞。家里的茶叶早吃光了,番婆就采园中的白茶花瓣,洗净了,泡花茶。他呷着花茶,时不时剧烈地咳嗽着。他避开我,与番婆低声交谈。隐隐约约地,我听见“五通”“活埋”,听见“抗日”,听见学生组织,然后,似乎他又谈起了柒宝斋的陆老板。番婆的脸色沉沉。周先生把茶喝干,连花瓣也细细嚼了,笑着告辞,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临走,他摸了摸我的头,蹲下身来,“乖,快快长大,读多多的书。”他狠狠摸了一下我的头,深深看了我一眼,转身,大踏步走了。

“周太太呢?”林婶好奇地问,“怎么没一同来。”

“死了。日本仔从五通打过来的,那日,她就在五通娘家……”番婆的嘴角抽搐着,交代林婶,“以后不要去陆老板那里了。”

“为什么,那,那,米不够吃……”

“不够吃就少吃一顿。”番婆脸色青青,“就是饿死也不吃他的东西,脏!”

每次周先生来家里后,家里的东西就少了。先是内室樟木箱学的字画一捧捧地被林婶带走,箱子见底后,厅堂里的字画瓷器也一件件被取下。家里的东西少了,却没有换回来米。我饿。幼年时期对饥饿的恐慌若千万条苏醒的虫子,啃噬着我的骨我的心。

有一天,番婆突然带我去虎头山。我们来到一处红砖砌成的院落。院内无人,似是无主的大院,荒草漫过了走道。番婆在院门前伫立良久,虎头山上剪剪清风吹起她的衣襟,零零地在风中飘扬。不久,当我们再次走过虎头山上的那幢大院时,红砖楼里传出钢琴声,有女子教导孩子练琴的训斥声。番婆拉着我的手,默默地离开了。

“连留做养老的大厝都不要了……”林婶抹着眼泪,拿牛皮菜放锅里使劲搅,煮出一锅粘糊糊的稀粥。

“国都被小日本占了,我不过是一厝大院没了,有什么可惜的。”番婆为我补衣,细细地一针一线地缝。

几个月后,木棉岛街头枪声交响,市伪维持会会长在喜乐咖啡馆门口被击毙。日本海军驻木棉岛司令在民国路附近被击伤。街上突然出现告示“缉捕血魂团首领,悬赏白银一千元”。凌晨时分,必有一阵日本巡逻兵阴沉的皮靴声撕裂夜的沉寂。

大搜捕开始了,我们身边不断有人莫名其妙地消失,周先生许久未出现,俨然从我们的眼皮底下蒸发。每周一清晨的英华校歌突然中断,英华中学新任校长李先生被人从学校中带走。

一日深夜,陆老板突然来访。他已接任伪维持会会长一职。番婆将陆老板让入厅堂。我在迷迷糊糊的睡梦中听见他们先是压低着嗓音说话,话语若柔顺的丝,伏伏贴贴地熨在夜的黑暗里,紧接着他们话语便不安分起来,丝丝缕缕地逃脱出来,扎入我睡梦中的耳膜里。未了,我听见“砰”地一声巨响,如霹雳将我从混沌的半梦半醒中剥离出来。我的心慌慌跳着,赤着脚跳下床,走下楼。

满地的青瓷碎片,番婆的手也受伤了,鲜红的血滴淌在青色的碎瓷片上。身穿日本海军白布制服的陆老板瞪着血红的眼,苍白着脸大踏步离开,“哐当”摔上院中铁门。林婶愣了好一会儿,晃着身急急拿了扫帚想收拾,却又颓然扔下扫帚,颤着手去拿纱布。

“别忙了林婶,”番婆长叹一声。“都先过来坐下。”她的身子,倚着靠背椅缓缓滑下。抬眼看见我,示意我也过来。

“林婶林叔,看来我们的缘份到此为止。”她从手上摘下翡翠婚戒,“林婶,我也没剩什么首饰了。这个,给你,留作纪念。”林婶泪汪汪,不知所措地搓着手,“番婆你这是做什么?这是做什么?”

“我的衣物,你能拿上的,就都拿走。花坛下还有一个罐子,里面还有些银元。全拿上。剩下的带不走的古董瓷器,能砸的全砸了。别给日本人剩下。等下收拾好了,就走。把阿宁也带走。这几年也不知道内地情形如何,你见机行事。先带她去李庄找她舅李大金,倘若找不到,林婶,你就留下她吧。算我求你了。”

“安啦,安……”林婶咧着嘴,哭声哽在喉里,抬起袖抹眼睛。

番婆的嘴角微微向下扯起,算是笑了一下,把惊呆了的我亲亲地搂进怀里。她的脸亲亲地贴我脸上,凉凉的,若秋夜的月光。

“婆婆,”我哑着嗓唤,如初见模样。

六十年后,我重又来到了番仔楼,这里已辟作抗战博物馆。一位面容清秀的姑娘为我们讲解。

“李茗香,番仔楼女主人,李家庄人士。抗战期间,出巨资支援木棉岛群众抗日组织。1939年大逮捕期间被捕,1940年秋被杀害。周怀瑜,木棉岛抗日组织血魂团领导人之一,在1939年大逮捕期间遇害。这是,《血魂团团员成仁志士》名单……

我盯着展示柜玻璃镜框里发黄的名单看,字迹已经模糊,纸边污迹斑斑。我的眼睛模糊起来。“你说,番婆怎就那么傻,那姓陆的说了,如果她将青瓷交出,让他送给日本人,他自会将她的名字从名单中删了……”我仿佛又听见出逃那夜林婶紧紧扯着我的手絮絮叨叨地说,抹着泪。她的泪滴滴落在我的手上,凉凉的,藏了六十年。

“这,就是当年,布设在英华中学的电台遗址图片。日据期间,国民政府特约通讯员李永明忍辱负重,佯装投靠日伪,接任英华中学校长。并以其为掩饰,在英华校友楼图书馆(日间开放而已)内作通讯点,晚间发电报通报消息到内地。事情败露后,日本人用酷刑,灌辣椒水,熨烫活剥皮肉,将他折磨至死。他的真实身份,直到抗战胜利后才为人所知。昔日李校长所谱写的英华校歌,至今传唱。”

“英雄胜迹,剩此荒台,狂澜难挽,慷慨于怀。英华勉哉,信不厌不倦有心哉……”那位面容清秀的解说员唱起英华校歌。时隔六十年,我终于听懂了这首校歌。

我仿佛看见时光中的番婆、周先生、李校长缓缓地向我走来,微笑着在院中石桌前坐下,品着香茗。

“香呵,乖女,你也来一杯?”

院内,花开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