湾区艺术探索 | 广州彩瓷-清代的“洛可可”风
上篇我们介绍了 石湾陶塑公仔 ，它们被大家圈粉了吗？尽管陶瓷不分家，但由于烧制原料和温度的不同，陶和瓷其实是两种不同的器物，尤其体现在透气性和吸水性上。提到瓷器，你会想到什么？以青花瓷为代表的四大名瓷，还是五大名窑所产的精品？其实，广东也有独具一格的瓷，比如瓷都潮州所产的瓷器、清代延续至今的广彩以及创新后的港彩。
英文china一词原指瓷器，瓷器是中国最早也是最畅销的“外贸货”之一。自唐代以来，瓷器就是丝绸之路商贸沿线的重要货品之一。尤其到了明清时期，瓷器出口的规模空前。仅1614年全年，就有近7万件瓷器运至荷兰一地。到了18-19世纪，广彩在外销瓷器中独树一帜，特别是清乾隆时期以后，广彩通过不断吸收和改进，自成一派，在欧洲市场独占鳌头。广彩是在素胎白瓷的釉上彩绘，运用传统织锦的手法构图，如同万缕金丝织于白玉之上，因它是将景德镇等地的白瓷运至广州进行图案绘制，所以又称广州织金彩瓷。
广彩装饰的艺术特点，体现在构图、用色、纹饰内容三个方面。
在构图方面，嘉庆以前有构图丰满和疏朗两种特点并存的现象，道光以后，则基本都是以丰满为主。无论是构图丰满还是疏朗，广彩瓷器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特别注重边饰和开光的运用。广彩瓷器的边饰非常丰富，有缠枝花卉、折枝花卉、龙凤纹、龟背锦纹、锦地开光纹、开光纹、各种带状图案纹等。而广彩纹饰的这种线条繁复、浓彩厚涂的特点，应该说与十八世纪欧洲社会的洛可可风格有着密切的关系。
同时深受西方油画影响，广彩瓷器绘画多以浓彩厚涂为主，虽以五彩为基调但因融入了西洋绘画技法而与五彩瓷器有所区别。广彩的用色以红、绿、金、麻色为主。进入十九世纪，广彩外销从欧洲转向美国，用色也从红绿为主转为大红、大绿、大金为装饰风格，尤其金彩的使用更成为主流。到了清末民初，岭南画派的画家们开始介入广彩瓷器的创作，在广彩绘画中融入中国画的技法，使广彩画面中出现了类似浅绛彩和新彩的特点。
广彩是一个专为外销而生产的品种，因而纹饰更多地模仿西方的艺术形式，以浓烈的色彩和弯曲曼妙的线条迎合当时西方人的审美情趣，不少作品体现出浓厚的洛可可艺术风格。广彩瓷器最常见的纹饰之一是人物纹，有中国人物和西洋人物两大类。中国人物图一般人物较多、气氛较热闹，有家庭生活、宴乐、祝寿、郊游等场景，人物多绘汉装，少数绘清装。西洋人物有花园春游、神话故事等题材。花鸟纹也是广彩瓷器最常见的纹饰之一，包括有花无鸟、有花有鸟、花蝶、花鸟蝶等图案。风景纹有中式风景和西洋风景两大类。中式风景有山水、庭院、航船以及写实的十三行图等、西洋风景有远景或近景的城堡、庭院等。动物纹较少，主要有鹿纹，也有少量龙凤纹。
作为大规模生产的外销品，来样加工是广彩的特色，它针对市场不同的需求绘制不同的图案，所以有着“式多奇巧无定样”的说法。
广彩按照使用场景分成日用型和艺术型两类。以日用型为例，除了国内常见的碗碟，还有欧洲日常生活中不可少的色拉碟、咖啡壶等，尤其是18世纪从英国开始的下午茶文化中，搭配甜品和饮品使用的器具，这些在清代出口的广彩瓷器中就有不少，可谓精准贴合市场。
此外，还有一种高级定制品叫做纹章瓷。纹章是一种识别等级的制度，源于欧洲战争，在盔甲盖住战士脸部时作为辨认。此后这种装饰继续流行，内容和用色都有一定的标准，多用于纺织品、餐具等物品。将家族、团体、公司等徽号纹章绘制在白瓷上的纹章瓷，作为家族和组织的标记，也是家族传承和身份的象征。
广彩是中外文化交流的产物，更是东方神韵与西洋元素的完美结合。它在保留中式传统的同时，在装饰、设计和技法上，吸纳了异域情调的西洋元素，故而这个瓷器家族的“混血儿”在欧洲广为流传。
收藏
17-18世纪，欧洲艺术盛行洛可可风格，以金碧辉煌和绚烂多姿著称的广彩趁势风靡欧洲，引发上流阶层争相购买，成为当地的顶级奢侈品。特别是艺术型的广彩瓷器，多由欧洲宫廷、博物馆等机构定制，在用色、技法以及题材都上与普通广彩都不同。以贵族生活式样瓷为例，它使用上乘的本金彩绘颜料，画工精致，全手工制作，表现清廷贵族生活场景。曾经，广彩是欧洲收藏界的“宠儿”，比如英国德拉蒙德家族在十八世纪末委托定制的洛克菲勒式人物故事纹盘，路易十六收藏的瓷瓶。
然而，在国内甚至广彩的出生地广州，广彩却只是个“无名之辈”。提到中国的瓷，没几个人会想到广彩，它的工艺、所承载的历史意义都被低估和埋没了。
近些年，随着对外开放，艺术品国际化交流不断，欧洲存世的广彩古董被国人知晓，收藏之风渐起。根据年代和制作工艺，一个广彩瓷器的价格也能达到几十甚至百万的水平。
广东作为广彩的故乡，自然是近距离欣赏广彩精品的地方。给大家推荐几个好去处！
1.香港艺术馆馆藏缠枝花卉双龙耳瓶。
2.广州博物馆馆藏清代道光贵族型广彩人物花鸟纹大碗。这种punch bowl潘趣碗，起初是由东印度公司定制给水手用来盛酒，随后东印度公司的水手将这一风俗传给了欧洲。
3.广东民间工艺博物馆馆藏乾隆广彩绿地开光人物纹双螭耳花口瓶。
20世纪20年代开始，广彩开始向港澳两地发展。到了30年代因国内政局动荡，广彩行业大规模向两地迁移。30-70年代为广彩在香港发展的黄金时期，粤东磁厂就是代表，它在黄金期员工达到三百多人。
因近年来广彩出口需求变少，如今全港家庭式制作的瓷器厂只剩下九龙湾的粤东以及坪洲岛上的超记。粤东磁厂已经传承到第四代，师傅们仍坚持人工画花，将匠人精神发挥到极致。可惜的是，时代飞速发展，慢工为耻，效率至上的价值观，让以广彩为代表的手绘瓷器难觅知音。
谈起港彩和广彩的不同，可以用青取于蓝，而胜于蓝来概括。香港作为国际通商和文化交流的自由港，比起广州优势更强。一百多年的欧风美雨，让港彩更具有西洋风格，技法上保留中式传统，但审美和题材上不仅源自欧洲，而且深受当代艺术的影响，颇具现代趣味。所以，我们认为港彩的前景不会太差。每年访港的外籍游客中，尤其是欧美、日本的客人都会特意选购港彩作为礼品，甚至去仅存的瓷器厂参观学习。
尽管世界众多的古文明中都有陶器的身影，但唯独中国诞生了瓷器。个中缘由，不做解释。岭南大地是广作精品的荟萃之地，聊完了 南国陶都石湾的陶 ， 明清出口重器的广彩 ，以后再聊 瓷都潮州的瓷 。
中国釉彩瓷中的广州织金彩瓷以炫彩华丽闻名于世。
金彩瓷：广州织金彩瓷是在白瓷器皿上彩绘而烧成的一种具有浓厚东方特色的工艺品,是我国釉彩瓷的一个独特的品种。
广州彩瓷始于明代的广州三彩,到清代发展为五彩,并在乾隆年间逐步形成独特的艺术风格,至今已有300多年的历史。 手工艺人们在瓷器上织上金线,如万缕金丝在宝石上,给人以雍容华贵之感。
生产彩瓷用的白瓷胎主要来自江西、湖南、广东各大瓷区。图案设计有人物、花鸟虫鱼、山水风景等。产品主要分陈列艺术瓷、日用欣赏瓷、工艺瓷三大类。其中工艺瓷共有500多个品种2000多个花式。
广彩瓷器产生的年代问题应从如下几方面来探讨：
1、 见于文献记载的有：
（1）嘉庆年间兰浦著《景德镇陶录》说：“广窑始于广东肇庆阳江县所造，盖仿洋瓷烧者，故志云，阳江县产瓷器常见炉、瓶、、浅碟、碗、盘、盒之属，甚绚彩华丽，惟精细雅润不及瓷器，未免有刻眉露骨相，可厌，然景德镇唐窑曾仿之，雅润足观，胜于广窑。（2）”《陶录》所说，显然是把阳江窑、石湾窑和广彩相混。“盖仿洋瓷器者，常见炉、瓶、浅碟、碗、盘、壶、盒之属，甚绚彩华丽。”其特点当是指广彩瓷，“惟精细雅润不及瓷器”，应是指石湾陶器，因广彩本身就是瓷器，并是景德镇来的素白瓷，无所谓不及瓷器可言。（2）光绪年间寂园叟著《陶雅》云“广窑有似景德镇者，嘉道间十三行开办，初筑有阿芙蓉馆，其所设茗碗皆白地彩绘，精细无伦，且多界画法，能分深浅也。”又说“嘉道间鸦片烟馆始设于广东馆中，所用茗具，皆画以洋彩，工细殊绝，并于碗上题字曰：‘粤东省城十三行’门曰‘靖远’，曰‘豆栏’，又题字曰‘粤东海珠’”，凡十有五字，其碗盖之上别题句曰‘美味遍招云外客，清香可引洞中仙’。或曰广窑也，非景德镇所制（3）。此段记载，笔者在《鉴赏家》中见到一‘广彩十三行图碗’正相吻合，只是缺盖（4）。我馆并争得苏州博物馆同意，拍得该碗照片附后（图1）说明《陶雅》所描述广窑瓷器正是广彩瓷。（3）民国初年刘子芬著《竹园陶说》讲：“《陶雅》则称或谓嘉道间广窑瓷地白色略似景德镇所制，审其言实即粤人所称河南彩或曰广彩者。盖其器购自景德镇，彩绘则粤之河南厂所加工者，故有河南彩及广彩的名称。此种瓷器始发于乾隆盛于嘉道（5）。”（4）1936年吴敬业、辛安潮著《中国陶瓷史》说：“广东广窑，模仿洋瓷，甚绚彩华丽，乾隆唐窑曾仿之，又尝于景德镇贩瓷至粤重加彩画，工细殊绝，以售外洋。”（5）1955年童书业《广东窑的瓷器》说“还有一种称为‘广绘’的瓷器，是广东商人，从江西贩来江西景德镇白色瓷器，在广东本地加上西洋画法的彩绘，它与一般所谓‘广窑’瓷器也非一物，广彩是乾隆年间才有的，至于仿洋瓷烧制的‘广窑’，更无其物，它是出于清代人的流传的。”（6）冯先铬等人主编的《中国陶瓷史》清代瓷器输出一节中谈到：美国旅行者William Hickey于1786年（乾隆三十四年）参观广州珠江南岸的广彩加工工场，描述说：‘在一间长厅里，约二百人正忙着描绘瓷器上的图案，并润饰各种装饰，有老年人，也有六、七岁的童工。’”这种工场当时竞有一百多个，这也说明外销瓷数量之大。（7）1963年版景德镇陶瓷研究所著《中国的瓷器》载：在法国，17世纪后期，法王路易十四命令他的宰相马扎兰创立中国公司，派人到中国广东订做带有法国甲胄纹章的瓷器。
综上所述《陶录》、《陶雅》、旧《陶瓷史》均把广彩混称为“广窑”器，但所说纹饰特征当是指广彩瓷器，三者对广彩产生的年代虽无肯定的提及，但《陶录》、旧《陶瓷史》都说乾隆时唐窑曾仿之，《陶雅》说：“嘉道间为外国开设的十三行陶芙蓉馆就有广彩瓷器出售。三者至少说广彩在乾嘉时就有生产。《竹园陶说》就肯定的说：“广彩始于乾隆。”冯先铬等编著的《中国陶瓷史》引自外文的资料更明确的说：美国旅行者于1769年（即乾隆34年）为参观广州珠江南岸的广彩加工场，约二百人正忙着描绘瓷器的情形。说明广彩瓷器的生产此时已相当繁盛。《中国的瓷器》谈及早在十七世纪后期的康熙年间，法国人就到广东订做瓷器，这是有关广彩生产年代最早的记载。 2、 见于著录的广彩实物照片计有：
（1）《南洋遗留的中国古外销陶瓷》一书中的雍正时期的“牡丹长春花中盘”、“牡丹广彩大盘”、“锦地开窗二中盘”，乾隆年间的花果二中盘（6）。（2）1948年广东文物展览会编印《广东文物》上册中的乾隆年间“广彩水壶”、“广彩碗”（7）。（3）《民间藏珍》一书中的康熙广彩花碟（附图2）、“乾隆广彩花卉碟”（附图3）嘉庆时广彩碟（8）。至于“康熙广彩碟”经询问见过该碟的主编赵先生，说当时定得高了些。从该碟器型、纹饰看，似为雍正时较确切。 3、从广东省博物馆所藏八十余件旧广彩瓷器来看（9），最早的是雍正时期的，共五件。其中广彩开光人物盘中瓶，为白沙底，是雍正时期的典型的造型（图4）。属于乾隆时的有十三件，麻色织金外国风景盘（图5）、桨胎奖杯瓶（图6）是其代表。嘉道时期的十五件，带款广彩花鸟盘（图7）是这一时期的代表，属于晚清至民国的有50件。
从以上所述文献记载、照片、实物资料看，乾隆年间已有广彩生产是毫无异议的，不但文献记载多为乾隆之说，实物遗留下来亦相当丰富，说明广彩瓷器到乾隆时已很有名，并创出了自己的独特风格，已被社会所公认，并在一些陶瓷著作中把它作为“广窑仿洋瓷烧者，甚绚彩华丽”的基本特点记载下来。广州织金彩瓷厂三代都是广彩艺人的赵国垣艺术大师还提到，在乾隆戊戌年间广州彩瓷艺人还成立了“灵思堂”（10），即广彩工人的行会，设在广州文昌路毓桂坊三巷，直至抗战期间才拆掉。至今附近广彩工人老户还有不少仍操祖业。亦可作为广彩瓷在乾隆年间亦有相当发展的一个佐证。一切事物都是从低级到高级，从量变到质变，逐步发展而来的，广彩瓷器也不例外，不会突然就冒出广彩这一有独特艺术特色的彩瓷来，并得到社会的承认，广彩瓷的生产年代早于乾隆亦是肯定的，因为已有实物为证，亦有文献记载，雍正时已有部分广彩瓷器遗存下来，且初具广彩风貌。康熙时已有法国人来广州订做彩绘瓷的记载。广彩瓷厂老工人技师赵国垣、司徒宁还提供了广彩早期时的材料，他们说：相传广彩在康熙年间已开始生产，只是初时的工人、颜料、素瓷都是从景德镇来的。最早来广州的彩瓷艺人是杨快和曹琨，他们在广州授徒传授加彩技艺、发展广彩。后来人们还将杨快供奉为广彩的祖师爷，把农历八月初四定为师傅诞，广彩艺人入行拜师都选这一天，并已成为惯例，直到解放后才取消了这一行规。按此推断，开始在广州加彩的瓷器应是和景德镇的五彩、珐琅彩和粉彩差不多，很难认出那些是在广州加彩的瓷器。故所见康熙广彩瓷器传世的甚少，可能就是这一原因。只是经过一段时间的发展，比如外国的来料加工，工人们慢慢的了解到外人所好，吸收了他们的艺术特色，在广州时间长了，加上广东一年四季如春，花鸟、草虫的图案亦会反映到瓷器彩绘上，所绘纹饰的颜色当然也会不断改变，直到创造新的颜色品种来，才和景德镇彩瓷有了区别。雍乾时的广彩风貌就是这样逐步形成的。故此说广彩瓷始于康熙，雍正已具广彩风貌，成熟于乾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