喀左紫砂的历史
美丽的喀左,坐落在大凌河上游,水土丰厚,紫砂矿产资源丰富,人文历史悠久。这里是世界上第一朵花开放、也是第一只鸟起飞的地方。喀左不仅有震惊中外的暴龙问世,而且有红山文化遗址,有先后出土的商、周时期和汉代青铜器。十万年前,水泉鸽子洞人就在喀左这个地方居住了。
喀左的紫砂陶器,早在7000年前,也就是红山文化时期,这里的人们就已经知道用紫红色土烧制陶器了,
辽宁省考古队在位于喀左县城东面四公里处的东山嘴村,发现了一处保存完好的新石器时代的文化遗址。遗址呈方形,是个大房址。正南面有一石砌的圆形台基,台基附近连续出土了三尊陶塑像。据考证,这是当时人们举行宗教仪式有关的祭台。从其中两件小型妇女陶塑像看,侧重突出了腹部怀孕形象。现代人称为红山文化“裸体孕妇女神”(见图)
红山文化后期,小河沿文化时期大至在3000——5000年前,人们开始用陶土制作人物。这尊陶人是从朝阳洞挖掘出土的(见图)。它的做工细腻,身上带有花纹,三个耳孔,双手抱腹,背面有纹理,还有文字。
到了商周 时期,这里以夹砂灰陶和黑陶为代表,经过熏烧的器皿很多。如山湾子村的小山上,到处都有陶豆和三足陶鬲的碎片,说明在商周时期,这里居住着过很多的人。2009年笔者在南窑村的紫砂矿附近发现一个陶瓶,圆腹小口长颈,底有方形印纹图案,瓶身有印纹图案和乳丁。(见图)
到了战国时期,人们以紫砂原料为胎制作器皿。(见图)
汉代喀左地区人口众多,经济发达,当时人们已经能够做茶壶了。在三台村桥南的地里,曾出土两把陶茶壶。
这把茶壶是从老爷庙兴龙沟出土的,紫砂为胎。茶壶带有3条足,足高1.8厘米,通高7.3厘米,腹直径10.5厘米,流长2厘米,壶口直径6.3厘米,内出水孔一个。(见图)做工精细,代表了当时的烧造水平。现在保存在喀左县博物馆。
北宋时期,这里以烧制生活日用品为主,有陶碗、陶罐等。
辽金时期,这里烧制的砖瓦又大又厚,小营村的北山上有辽代建筑,堆积了大面积的砖瓦。
据《元一统志·卷二》记载:“利州有细瓷窑一所,在州西南棠叶务;有瓮瓷窑一所,在州东南感化庄;”。房申店窑址位置正是利州城的西南处,所以房申店窑址的地理位置及特征正和历史资料记载相致。
房申店窑址位于喀左县南哨镇梁家营子村房申店屯西北的山坡上,窑址的GPS坐标是:北纬41°03′48″,东经119°42′53″,海拔高程286米。窑址东北8公里是喀左县县城,西北1公里是南哨镇镇政府。窑址被一条省级公路东西穿过,公路东南部为房申店屯,东南1公里是大凌河,西南3公里是王子山,窑址位于山梁前的缓坡上。窑址地势北高南低,坡度较缓。东西长60米,南北长80米,略呈长方形,面积为4800平方米。有大量的陶瓷残片及垫圈残块的堆积层,厚约50厘米。遗物以垫圈为主,瓷片的釉色有白、黑、酱釉等。器形以碗、盘、碟等日用品居多,另有缸胎酱釉残件、炉具残块和布纹瓦残件。并且在遗址的陶片中找出一枚大定铜钱,根据遗迹遗物特征,这里应是一处辽金时期的龙窑窑址。
金代时期鸡冠壶较多,平房子镇的周丈子猪场,平房子所在地棉麻站,山嘴子镇,大城子镇,老爷庙镇等地都有出土。
这把茶壶是辽代烧制的,紫砂胎经过熏烧工艺。壶口直径8.2,厘米,底直径7厘米,腹直径11。5厘米,直把长4.8厘米,流长2.6厘米,一个出水孔,(见图)出土地址在老爷庙乡兴隆沟村。现在保存在喀左县博物馆。
清代时期在白塔子、坤都营子等地都有窑址,这个时期主要生产陶器,青瓷,一般都是碗、盆等生活日用品。
民国时期,唐山人谢革廷来喀左做买卖,发现南哨制大缸原料非常丰富,便联系大城子王贯共建缸窑。王贯投资,谢革廷提供技术,建成了“东兴缸窑”。制出产品后,买卖兴隆,年产大缸4000件,很快发了大财。
民国25年,“东兴缸窑”开始筹建下院,第二年投产,起名“日新缸窑”。到1947年,这两个缸窑先后停产。1948年,由南窑村农会接管。1950年,实行公私合营。到1952年,旗政府将缸窑接收为公有,将二窑合并,改名为地方国营南哨陶瓷厂。
1958年,江苏宜兴派人来喀左传授紫砂技术,时隔不到半年解散。
1962年,县手工业管理科将南公营子耐火材料厂收为县营集体企业,改厂名为南公营子陶瓷社,改产陶瓷管和陶瓷杂件。1968年春,改名南公营子陶瓷厂。当时南公营子陶瓷厂又在北公营子建了陶瓷分厂。
1974年,辽宁省陶瓷研究所普查喀左紫砂页岩,县里就派技术人员到江苏宜兴考察学习。回来后采用当地紫砂页岩进行小型试验。1975年,紫砂厂技术员胡永恩制作出了喀左县第一把全手工紫砂壶,用土窑烧出来后,样式和质量完好。
1977年,紫砂制品车间由陶瓷厂分出单建紫砂厂。建厂初期,只有2座圆形倒烟窑,采取注浆手轮修坯,生产茶具、花盆、酒具等。
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初,喀左紫砂正处于鼎盛时期。
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初,喀左紫砂正处于鼎盛时期,这期间紫砂生产企业发展到十几家。工艺产品有看盘、壁挂和引人瞩目的惊马、奔马,造型美观,形态逼真,栩栩如生,具有独特的民族艺术风格。
【题记】 我的老村,即将人去村空,新的村落,已不在旧址了。当年的我,因为她的贫穷落后,愚昧闭塞,如一个负气出走的孩子,逃出了母亲的视线。二十多年来,都市的奔波流离,生活的酸甜苦辣,常常使我想起那个背风而立,俯瞰河水的“港湾”,忽然觉得有为她写一点东西的必要了。这个念头,时时咬噬着我的心,遂决定动笔,以我多年不事稼穑而褪去厚茧的手,意欲濯洗掉多年以来因为怠慢和疏远她而背负的罪责。因为,我的魂灵,终究是要回去的。
一
我的老村,坐落在明月山下,顺阳河边的半山腰间,我出生在此,并在这里生活了二十多年。
明月山,渭北名山之一,属桥山山脉,位于铜川和富平交界地带,古称“频山”,海拔1439米。战国时期,秦始皇为消灭六国,一统江山,命大将王翦于此山中屯兵练武,养精蓄锐数年。明月山势嵯峨,沟壑纵横,草木茂繁,直撼三辅,向为文人学士游吟之处。征和二年(公元前91年),汉武帝刘彻在宰相刘屈氂的陪同下,登明月山访仙,封秦大将王翦为频山之神,山巅至今留有以石砌成的汉武帝大殿。王翦故里,距我村十几里地。
北周文学家庾信(513年——581年)作有《明月山铭》:“竹亭标岳,四面临虚;山危檐回,叶落窗疏。看檐有笛,听树疑竽;风生石洞,云出山根。霜朝唳鹤,秋夜鸣猿;堤梁似堰,野路疑村。船横埭下,树夹津门;宁殊华盖,讵识桃源?”金末元初,诗人庞志明游至明月山顶的王翦庙,作《观频山》一诗:“倏然胜负入频山,古迹青松绕画阑。修道此处堪图画,真乃西岩阆苑闲。”
玉镜山,亦为渭北名山,与明月山东西呼应,明末清初,富平名士路立孔,天才英迈,嗜古工诗,不乐仕进,对玉镜山有如此描述:“高悬玉镜两门间,一水盘流十二弯。风洞岭西明月寺,日星波上揣天山。旧宫花草春谁惜,削壁烟云好月闲。乱世君臣还有迹,居人点指说朝班。”其中的明月寺,就指明月山顶的王翦庙。
顺阳河,古称“频河”,就在这两座山之间的峡谷中,大致由北向南,蜿蜒流出。在我村的崖下,急急的河水,与南边一条伸进河谷的山岭相撞,折而向西,又南出山口,缓流而下,进入由北向南逐级低缓的渭北平原。顺阳河流经的这条几十里长的峪沟,名曰“赵老峪”。稗史记载,赵老为北宋宗室,无名字,自号山主,初隐终南,彻悟禅宗。明英宗天顺年间,选地富平,居频山(即现在明月山)顶,采草药悬壶济世,炼朱丹以求长生,山中常有二虎伴其左右。赵老妙手带春,得者即愈。圆寂后肉身尚存峪中,后人便称此峪为“赵老峪”。明末清初,大学士李因笃言:赵老与孙真人同时结庵频山之上,每与居人疗病,则乘虎而往。并作诗云:“频山南去接枌榆,赵老投荒避市衢。肘后隐文兼利物,高秋骑虎动虬须。”赵老亦留有《明月山偈》诗一首:“明月清风好坐禅,休将意马走山川。此生不修空归去,再遇人身几万年。”从我村沿河谷北行二十里,有土桥一座,连接顺阳河两岸,那里常有虎出没,名曰“老虎桥”,由古富平县志上的水文地图来看,顺阳河的源头应在今天铜川的印台区一带,由北向南,流过富平县境,在今富平留古与阎良的交界处,与石川河合流,最终汇入渭河。
由此可知,几百年前,这里虎豹出没,狼行野岭,鹿鸣猿吟。顺阳河之行船撑篙,亦绝非村中老人戏言。
二
老村,刚好进入赵老峪的山口,山外的人,称我村为“峪里”。老村居河北岸,是略微平缓的一片台地。山村与外界的唯一纽带,便是一条从河底曲折而上的小路。由村后山坡直上,到达一个小山包,上面是一片不连贯的青石平台。巨大的石板上,有状如马蹄的深坑。在村人的神话传说中,那是一个金老婆坐着马车,由河对面的车辐峪里,跃马奔出,直直落在这座山头,马蹄便深入青石板中,留下此坑。坑内积水,兼有草生,至今仍历历入目。当年,崖边一棵巨大的槐树,树根裸露,盘根错节,若龙爪当空练舞。树冠伸向天际,翘首河谷。夏天的午后,村人在树下乘凉,沐浴河风间,常有黑质白章的蛇,从中空的树身里爬出,吐着火红的信子,在树枝间游弋。年长者言,那是神爷,不得惊动。一棵大树就是一个村落的秘史,这棵大槐树也是移民的象征。据老人讲,明洪武年间,村人由山西洪洞大槐树下移民来此。选择这里住脚扎根,是官府的安排?抑或是村人的抉择?无从知晓,也没有记录。后来,从村后灵坡山上偶然掘出一块土迹斑斑的条石,竟为我村先祖王公处士之墓碑,由模糊的碑文,可知先祖乃大明洪武二年山西洪洞移民,至此,数百年传说,方以为证。由河坡上的路进入村子,首先到达东城门,也是城的正门。在我能记事起,城门已不复存在,但在东门外边,有一个池塘,常年波光粼粼。池边栽植一圈高大的柳树,并建有一庙。从庙门进去,左右两边一大一小两殿,以天井隔分开来,大殿的门窗,皆是《红楼梦》里的式样,且红漆森森。我上学的时候,将庙里神像拆除,改作教室,成了我们的“三味书屋”,在这里,我度过了小学一到三年级的幼稚时光。老村当年亦是有城墙的,现在还能依稀看到城墙的残垣断壁。在我模糊的记忆里,城墙不很完整,时断时续,且有人家在城墙下钻窑居住。城墙的顶上,可以四五人并行,但荒草萋萋,是我和伙伴们捉迷藏的领地。城里有东西南北四条巷子,窄而阴暗,家家门口立有石狮,虎虎生威。屋檐高耸,碧瓦青砖。门是黑漆的,两扇门的上边,一边一个虎头,虎头的嘴里各叼一个硕大的门环,庄严而肃穆;台阶很高,均是厚厚的青色条石铺就。在北巷的一家门口,一棵高耸的槐树刺破了天,伸出高高的城墙顶,树冠里常有老鸦出没,嘎嘎地叫着飞向高空。
城外有二十几户人家,称“城背后的人”,全依了高崖下居住,钻崖为窑,人畜分住,鲜有屋舍。但树木苍翠繁多,窑背上枣树葱郁。一到深秋,如繁星点点,我与一帮顽童少年,争相摘食。铁娃强悍胆大,却不幸在和我们争斗中,从崖上掉下,口鼻流血,仰躺在崖下四爷的窑门前,不省人事。我与众孩慌作鸟兽散,被四爷抓住,扒了我们一帮小孩的裤子,扯出小指头般的小鸡鸡,逼着尿尿。铁娃喝了我们的童子尿,保住了一条小命。
四十多年以前,只有一条鸡肠子般的小路,沿着村子东边的山坡,从顺阳河的下游或蜿蜒山坡而上,或伸入河谷曲曲折折。直延伸进九曲十八弯的赵老峪,经过四十多里地,在一个叫做十二盘的地方,进入铜川地界,那里的金华山出产煤炭。自我村以南的这些平原地带的人们,所有生活的用煤,须经此路驮运。这条路上,便有牵着骡马驮炭的人,或单帮,或结伙而行。高亢而嘶哑的酸曲子老腔,毫无顾忌地撕破沾满煤灰的汉子的脸,惊得半崖里黑森森的土窟窿窜出一群黑鸦和野鸽,在湛蓝的空中,划过一条弧线,急慌慌消失在山顶黑密的柏树林。
东坡自然就在河的东岸了。顺着山坡一路而上,那里是大片的柏树林,后来成了生产队的林场。据说,宋元当年在这里跃马厮杀,元败,首领乌古可伦苏战死疆场,宋人佩服乌将军之勇猛顽强,以楠木棺椁厚殓,葬于东坡的柏树林,无字无碑的坟墓早与周遭无异,也就无从考证乌将军魂灵的具体位置了,只是柏树林的黑鸦,飞腾升空的时候,似有刀鸣马奋之音,亦如黑云蔽日,久久不肯散去。
顺阳河流出山口,分道两行。主流直向南去,一小支流转向东南,成为季节河。在两条水的分叉出,形成一个不大的三角洲,有村落,名“湾里”,距我村仅三里之遥,在这分叉的河岸边,考古专家曾发掘出新石器时代磨制的石斧石刀。
斗转星移,世事沧桑,生命的诞生与繁衍,总是离不开山与水的。山之阳刚,水之阴柔,便是生命的父本和母本。我想,任何一条河流,都在诠释着生命的绵延与伟大,我的山脚下的这条河,尽管默默无闻,也是如此,不会二致。
我问过母亲,我从哪里来?母亲说,从河里捞的,我说河里怎么会有我,母亲说是顺阳河的大水冲下来的,我说河里的水不大啊,怎么会冲下来人呢,母亲说,平常是没有的,七八月间,河里发山水的时候,就冲下来小孩了,需要孩子的人家,便手拿笊篱,涉水捡捞。
夏日的季节,发山水的时候,我常常站在崖边,耳听浊浪轰鸣,眼看黑褐色的水头,如黑乌梢蛇在河的两岸扑打。我的那些童年的伙伴,也和我一样,痴痴地希望水中会出现新的玩伴。许多年过去了,却并没有人出现在河里。我长大了,不再问了,但却常常会站在河岸边的大槐树下,心想:这河的源头在哪里?它流向何处?远处的南山,离这儿有多远?
于是,在我幼小的心灵里,关于我出生的这个村庄的来由,关于这河,关于这山,关于生命的许多拷问,都在这山村的河岸边懵懂地产生了。
三
店子,是新村的名字,在山口的东边,是出山的必经之路,也是玉镜山的山梁向西伸进顺阳河的一片略微平缓的台地。这条山梁的名字叫南梁,应该是老村人相对于自身居住位置的说法。由店子向南望去,豁然开朗,在晴朗的天气里,南山的轮廓,像踊跃的铁的兽脊,在远空跳跃。老人们时常说的南山,我知道,便是秦岭。
店子的名由,缘于这条驮炭路上的一个客栈的存在。店名为甚,无从可考,甚而可能无名无字。现在的新村后面的一座崖下,两面道塌的窑洞,便是当年的客栈,窑顶上烟熏火燎的痕迹,在荒草的叶子下面,兀自诉说着驮炭人的故事。在盗匪肆虐的年代,敢在这里住脚挣银子的人,我想,不是落草寇人,也非良民百姓,一般人是不敢在此居住的。
一九六六年,隆隆的炮声在山里响起,省上规划的一条公路,计划穿过山口,连接富平与铜川。这条公路在原来进山驮炭的路的基础上,逢河架桥,取平拓宽,起名“红卫路”。副县长亲自指挥,隔三岔五,人老几辈也没有见过的吉普车就会来到指挥部,帆布帐篷在店子搭起来,山里人第一次见到拉着砂石的大卡车。十年后,这条路上的车辆多了起来,我们小孩追在汽车屁股后面,争闻汽油的芳香。飞跑的汽车卷起的尘土,也把山里人的思绪带到了外面。解放多年了,社会相对安定,再也没有了持刀跨马,掠财霸女的土匪了,店子,便有了几户人家。爷庙做的教室,也因年级和人数的增加,不能满足需要,庙便被拆了,新的学校在店子建起来,我们老村的学生,便和其他生产队的孩子,一起到店子去上小学。
因了这条名叫“红卫”的公路从中穿过,店子便成了连接山里与山外的枢纽地带。尽管店子这地方是石头底子,少了老村深厚的黄黏土层,但却交通方便,出行要比老村相对容易得多,于是,新的庄基地便在店子村。老村里分出来的儿子们,开始与父母隔河相望了。从修这条路开始,顺着路东的山崖,一排新的庄基整齐有序地自北向南延伸,家家门口也栽了桐树和柳树,这些树,和新的家一块成长。
老村原来有四五十户人家,此后的几十年里,店子村从无到有,由一两家人,逐渐增加到八九十户,而老村却只剩下十余户人了。最早来到的一些人家的`户主,已是爷爷辈,他们的父母,有好多已经在老村上面的山坡上长眠了。那些坟头笼罩了一丛丛麻黄,乌绿的柏树,像守灵的卫士,在山坡上屹立。偶尔从坟头的草丛中会飞出漂亮的野鸡,跑出灰黄的野兔,这一切,都在诉说着老村的荒凉和寂静。
新村的人却多起来了,公路的边上,也开了商店,并由一家发展到三四家,和着路上的尘土,音响放着流行歌曲或者高亢的秦腔,商店的门口,总有人坐着晒太阳,或乘凉吃着瓜摊子上的西瓜。
其实父亲是有机会住进新的村子里的。七六年以前,父亲还和三叔挤在老村城背后崖下的老房子里,母亲也曾再三鼓动父亲住在店子,这样我和哥弟上学也方便些,但父亲却没有同意,说地大多都在老村这边,住过去了,种地不方便。母亲后来说,父亲不同意的根本原因,是嫌离我婆远了,他放心不下。就这样,我们家一直在老村里,我的上学,便很不方便。夏天山洪暴发的时候,河是很难过去的,老师便找一处比较宽的水面,那里水流平缓,我和其他学生手拉手,不敢放松,老师在中间拉着手照应,脚不能抬得高,要贴着河底的碎石子挪动才行,抬得高了,一个脚是支撑不住的,有可能被水冲倒;眼睛不能看脚下,要直视河的对岸,不然就会眼晕倒下,这只是河水到膝盖左右才能过的,要是水太大,也不敢过,就没法了,只能等水位下降再说,这样就很羡慕人家住在新村的孩子。
这样的羡慕从那时起,贯穿了我的初中和高中。初中,又要到山外另一个村子的学校上学了,路更远,不能回家吃饭,隆冬时节,每天的早晨,在鸡叫四遍后,摸黑起床,背上一天要吃的馍,翻过厚冰覆盖的河,经过近四十分钟的快步行走,才能到校。路边乌黑的烂窑,身后尾随的狼的嚎叫,已经习以为常,也不再害怕,唯有多翻的这条河,常常令我懊恼和仇恨。
四
深秋的一个下午,我背着照相机,领着孩子和侄儿,第一次,以一个旅游者的身份,气喘吁吁地登上老村上面的灵坡山顶。手里没有了当年的镰刀和镢头,也没有赶着羊或者牛,我是随性而惬意的。坐在当年“马蹄”砸下的深坑边歇气,我一边抚摸着那些青石,一边环顾周围的山山岭岭。尽管多年以来封山育林,禁止放牧,却也看不见儿时放羊见到的麋鹿,也听不到远处狼的长吟,周围一片静寂,唯有东边远处的一只老鹰在柏树林的上空盘旋。西边的山梁,整个已被削去了头顶,而且山梁也被齐刷刷切到坡底,如剃头刀在头上狠狠地刮去一道,露出青灰而难看的头皮。开山炸石的炮声,是山的葬礼的前奏,黄黑的烟雾腾起于空,惊得别处一团鸟簌簌乱飞,如村里老了人,撒在空中的鬼钱。装载机的挖斗举起很高,往一辆辆双桥载重车里装着破碎的小石子,每一斗石子倒进去,都会腾起一股土雾,即使站在山顶,也能隐隐闻到呛味。我脚下的青石板依旧黑青着,没有了牛羊的践踏和撕咬,石缝里的杂草长得蓬勃而健旺,却落满了灰土。粗壮的硬硬的枝干,近乎一棵棵小树。向南望去,弯曲的顺阳河的河底,满是杂草,因为多日无雨,河是干涸的;大小不一的石头,如顽皮的孩子,横七竖八地躺在河里,在太阳下泛着白光。连接老村与店子新村的河坡的路上,鲜有走动的人影,唯有店子的公路上,一辆辆拉着石子的载重汽车传来沉闷而粗重的喘息声,车后的尘土飘起很高。
河南岸的店子新村,已不是原来的一排住户了,南北三条巷子,东西也有两条短巷。一大片浓绿的树覆盖了整个村子,那条贯穿南北的公路,如一条白色的带子,在绿树丛中穿过。公路的两边,挨挨挤挤的屋舍在树丛中隐现,兼有白色的瓷片闪着白光,显出高高的电视天线和一两家高耸的屋檐。路边商店的门口,几个年轻人在打着台球。
我的目光从河对岸的店子村收回,落在山脚下的老村上空。能清楚地看到残破的几段老城墙里几条空静的小巷。已经到黄昏了,几十年前的这个时候,村子的上空,应是炊烟缕缕,鸟隐山林的时间,现在,却没有人影在那里出没,——土城墙里已经空了,只剩下几处断了的矮墙和几间破瓦房,其它的园子里种着什么草或者什么菜吧,反正绿汪汪的。池塘也干涸了,和周围一样平,原来边上的大树早不见了。城背后的北边和西边,高崖下的那些人家的屋舍却还在,但我知道,总共不到十余户有人,也都是七十岁以上的老俩口或者孤身一人的老汉或老太太,他们的儿孙也都搬到店子了,老村的土地,已经养活不了人,对它们没有什么吸引力了。是因为他们不愿看儿子儿媳的眉高眼低,还是他们想自己享受清静?总之,没有随迁过去,依旧守在破旧的屋里;其余的屋子其实都是空的。——老人去世了,儿子搬过去了,墙是土墙,木头也是多年的,快要朽了,拆下来不能用,也用不上了,那房子便静静地躺在崖下。崖上的枣树,越来越粗,枝密叶茂,上面的枣儿结得很繁,却并无顽童来摘,枣儿熟了,落了。——又熟了,又落了。
老村的乱葬坟,就在我脚下不远的坡上,十几年来,已经没有再添新的坟头了,这几年的新坟也多在店子那边的高梁上,据说老村的这个穴不是很好。老了人的家庭,都自己请风水先生另外找好穴了,村里便再没有了固定的坟场。老坟就显得很是落寞孤寂,只有每年的春节和清明,才有欢腾的小孩跟着他们的父辈,来到这里响炮烧纸,撒酒祭奠。那里的柏树林麻黄丛中,我的父母、爷婆、和老爷辈们在静静地过着他们冥间的日子。这几年,也给烧过纸钱冥币,却忘了烧纸锨纸笼,不知道老爷早上起来如何拾路上的牛粪。
我的目光再一次停留在老村的上空,竟然第一次发现,老村是如此的方方正正!它坐落在近乎直立的悬崖的上边,上天赐给村人一片如此平阔的台地,倘若没有东边那条从河里蜿蜒上来的小路,任何人是进不了村的,在兵荒马乱的年代,这是多么地安全!即使河水再高,也不会淹没村子,因为河在脚下,这就免去了水涝之灾。在我的记忆里,村里从来没有刮过大风。有一年,山外的一个村子刮过一场龙卷风,风吹倒了停在麦场里的拖拉机,竟把一个碾场的碌碡吹走了!而我们村子却很平静,因为它背风!我突然就理解了先人,他们可能不太懂风水之说,但他们的眼光却是独到的。住在这个几乎与世隔绝的半崖上,几百年来男耕女织的生活不也是我们这个民族的农耕文明史的演绎过程么?即使一辈子不出山,也能完成生老病死的所有人生过程。我忽然就为自己当年无知的埋怨而后悔了,此刻,我深深地理解了他们。在这个台地的上边和西边,遍布的梯田和桃林,曾经生长的几百年的大树和高高的城墙,还有那琉璃飞檐的庙宇,都是先人们智慧的结晶。老村,它经历了多少沧桑?岂是我一言两语能说清道明的?!
随着时间的推移,老村里那不到十余户的老人,将陆续走完他们清苦的一生。在老村繁衍生息了一辈子,老了,儿女们像山里的鸟,起窝了,飞走了。他们或在天南海北,或在新村,开始他们新的生活,那里是喧嚣的,热闹的,骚动的。再过若干年,我的老村,也会像那个池塘一样,最终干涸而直至消亡,不复存在,关于她的一切的一切,也将成为我记忆中的碎片。
下山的路上,我对女儿说,等你大学毕业,走上工作岗位,我和你妈就回老家住。女儿说,哪怎么行?这儿多不方便!不是上坡就是下坡的。要不我走到哪,你和我妈就跟到哪,给我看孩子,我养活你们俩。我说也行,但我们死了,要回老家的,要和你爷你婆埋在一起。女儿说,我给你们买个墓地,清明春节也方便祭奠,再回来,太远。我说在外,死不起的,墓地很贵。女儿却说她将来会挣到钱的,不用我操心。
夕阳隐向西沟的坡后,灰白的雾气从山坡升起,与老村飘起的几缕烧炕的蓝烟搅在一块,弥漫上来。我忽然就悲凉起来,无限的伤感袭遍全身。二十多岁的我,为了所谓生活得好一点,离开故乡的怀抱,像一条流浪的狗,在喧嚣的都市里穿梭忙碌,却始终只是一个匆匆的过客,拥挤而热闹的都市,拒绝我灵魂的迁入,我也无法将自己的魂灵融入那里。几十年后,我的一切,却不由我来决定了。在乡人艳羡的目光中,我应该是幸福的,我得到了幸福吗?我又失去了什么?
拨开行将枯黄的笼罩了小道的荒草,到了山下,我低头走在返回老村的路上,再一次回过头去,那浓浓的雾已漂浮在山顶,在空中踯躅徘徊,它要飘向哪里喧嚣的,热闹的,骚动的?它会落下来吗?还是一直在空中飘荡,无法降落?或者无处回落?
《陕西文学》2012.1刊载,文中部分史料参考惠志刚、李问圃先生编纂的《古韵钩沉》,谨表谢意。
香姨娘的存在感实在不强,电视剧中干脆把她的戏份删去,让她成了书中的一个符号。
她原本是王若弗的陪嫁丫头,既是贱籍,就合该被大娘子捏着身契编排人生。因此,为了对抗林噙霜,她被迫成了盛纮的妾室。
明兰曾经把自己的父亲讲得很通透:他不在乎宅斗,只在乎自己的官威;他首鼠两端,无比珍爱自己的名声。对内宅的事情,他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王氏是主母,是嫡母的安排;林小娘是知己,是与他白日宣淫的"真爱",旁的人有没有也算了。
也正因他这种几乎没有过真心的态度,将盛府一妻四妾的人生搅得天翻地覆:
王若弗——一生不被爱,官人像东家王若弗最喜欢念叨两句话,这辈子嫁的官人不像官人,像东家;养个儿子不像儿子,像老爹。
王若弗是个好女人,单看养在她膝下的三个嫡出孩子,就一个比一个出众,华兰会筹谋、长柏是个做官的好料,如兰虽然刁蛮,却没有害人之心。她的一辈子永远都在比,跟林栖阁比宠爱比儿女,硬生生把老公推了出去。
她性格里有明显的问题:
第一,自幼乡野长大,不知舞文弄墨,饶是知道自家官人喜欢诗词,多年宅斗也不念着学一学。宅斗的花样当然不懂得翻新,容易被挑唆,只会不停地用新的女人来分散官人对林小娘的注意力;
第二,嫡庶总挂在嘴上,动辄"我父亲配享太庙",娘家的体面仿佛能吃一辈子。遇到事情只进不让,沉不住气,但凡抓住一丁点错处就大肆宣扬,完全不知道"务必一击即中"的道理,大概她在甄嬛传也就活到了第二集。
从林噙霜事件,再到后来的银杏芽下毒,她总是糊里糊涂地被推着走。因为善良,盛老太太多有忍让,因为蠢笨,她几次让自己过不好日子。虽然后来她提前从家祠回来,盛纮却已经习惯了香姨娘的温顺服侍,对她这个大娘子,也只有结发夫妻的情分了。
林噙霜——妾身委屈,太委屈《知否》中有两个人应该去南曲班子,如果小秦氏算一个,另一个林噙霜当仁不让。
她落难投靠盛府的事情,就不再赘述了,每每纮郎对她有一丝不满或是她有求于官人,就会把所有往事薅出来数一遍,什么"因爱慕才华,愿清白之身委身与你",什么"旁的不想要,只要纮郎一片真心",说哭就哭,说晕就晕,也很牛气。
原著中,林噙霜被发落去了庄子,被刻意喂养得虎背熊腰,多年后再见,不复原本的清丽模样。其实林噙霜身上的缺点,也很明显:
第1, 以色侍人。她知道盛纮与嫡母不远不近,很是能拿捏盛纮的死穴,平日里不是读诗书就是做茶盏,跟粗声粗气的王大娘子相比,这样柔情似水的小家碧玉更对盛纮胃口。
第2, 她让夫君宠妾灭妻,又如法炮制唆使墨兰像个妾一样倒贴永昌伯爵府,断送了自己的一生。她从没想过依靠男人之外,自己还能做什么。
从出场到下线,林噙霜恨不得浑身都是嘴,全都在说着自己的委屈。明眼人知道,她是想以退为进,得到盛纮的怜惜;事实上,假面戴久了就摘不下来了,她的弱者思维种到了根骨里,她用最恶毒的手段去了卫小娘的命,还装出一副食物链最低端的模样。
卫小娘vs菊姨娘——宅斗炮灰卫小娘,姓名不详,原本也是好人家出身,家道中落被王若弗买了回去。因为很懂琴棋书画又生得美貌,十分合盛纮的胃口,也因此分走了林噙霜的不少宠爱。
原著中对她的描写不多,却句句致命:她喜欢诗书字画,常常与盛纮共赏;又偏偏没有半分架子,对屋里的女使约束不严。宠爱冒尖、管理疏松,导致自己子大难产时,没有一人能帮上忙。宠爱过盛,连王若弗都不想留下她。
她的缺点也显而易见:软弱可欺,不懂藏巧,死得无辜,但也不算冤枉。
菊姨娘在原著里戏份更少了,她被林噙霜设计得生不了孩子,满心都是恨,在林噙霜走后没少给盛纮吹枕边风,吹久了,老爷也就真的厌弃了林氏,好一场因果循环。
说到底,这四个女人的一切,始终是直接或间接把盛纮当做目标,把彼此当做假想敌。
最后,一死一孤两发落,这也便是古代玩心计的代价吧。
香姨娘:忍字头上一把刀家里斗争人手"青黄不接"的时候,王若弗抬了身边丫头做妾,唤名香姨娘。
她没有独立的院子,素日也是跟在王大娘子身边伺候,姿色平庸,安分守己,低眉顺眼,温柔熨帖。也因为她从来不参与给王若弗出鬼点子,偶尔也被嫌弃没用。
是啊,不讨主君欢心,不受主母器重,连林噙霜都懒得跟她比上一比。
所以,当她生下长栋,王氏也默许了她自己教养孩子。
可是香姨娘窝囊,一点热闹也不敢凑。
在大娘子处没受虐待,但也没有过用心关照,是以长栋长到四五岁,都没有真正在盛家院子里闹腾过两次,平时一直跟着娘老老实实待在屋子里,连话都说不很利索。
而她的聪明,也是从长栋身上千丝万缕发现的:
盛纮好不容易央了庄学究讲课,所有子女都去学习,长栋最小,连磨墨都费劲儿,幸得明兰帮忙,第二天一大早就到寿安堂给祖母和六姐姐请安。明兰心下不忍,开始教他识文断字,又为他缝制了适合身量的小书包。他很刻苦,搅得明兰这个瞌睡虫没一个懒觉可睡。
很奇怪,明兰从未声张她教长栋,长栋也从来不出声,个中猫腻,不过是香姨娘嘱咐自己的儿子:谨言慎行。
后来,明兰搬到暮苍斋,各院子都送来了贺礼,长栋带来的是香姨娘绣的成套帐帘,花鸟鱼虫、四季更迭,很合明兰的心意。关键是针脚细密,绝不是几日赶出来的东西,可见香姨娘始终把这份恩情放在心上。
长栋很知礼数,和六姐姐最为亲厚。也正因为他为人正直,才有了成年后背崴脚的老妇人下山,被沈家旁支相中,嫁了绣巧这样的贵门嫡女。
身有功名,盛家鼎盛;新妇和顺,岳家高门;长栋也算是庶子中最有出息的了。
香姨娘几乎"踮着脚尖"走了一辈子,待儿子长栋有了功名,儿媳绣巧进门半年多,她如释重负般地病倒了。虽然被诊是"风寒",却久久不愈。京城极负盛名的大夫瞧了堪堪一叹:操劳忧心过甚,日子久了,身子就慢慢拖垮了。
其实,状如王若弗般大大咧咧是最容易不过的人生,有气出气,有一说一;最难的便是"刀尖儿求生存"——她一个伶仃妾室,如何给儿子挣个好前程?不过隐忍蛰伏,等待时机。
有忍有仁,就是香姨娘"笑到最后"的秘密如果香姨娘一辈子只是不出头的活着,看似没什么意思,其实她很拎得清。除了明兰和老太太,香姨娘或许才是最了解盛纮的人。
1、永远记得自己的身份,明白藏巧于拙
直到后来,盛纮身边只有她一个知冷知热的女人、儿子得了个好前程,她依然是一副低眉顺眼的"窝囊"样子。不是她不懂享受,而是她深知,保住她与儿子平稳一生的关键,是盛家门楣,是嫡庶贵贱,是盛纮最在意的满门清誉——他不会再让宠妾灭妻的事儿出现了。
她对王氏、对盛纮都是无公害的,她将妾室这个身份自处得再妥帖不过。
所以,香姨娘叫儿媳妇儿绣巧是四奶奶,从来不拿婆婆的款儿,也不过问房中事,让新妇好做,不让儿子为难;绣巧久未有孕,嗫嚅着要给官人塞个通房,也被香姨娘三言两语劝慰住。是以,绣巧的日子一点也不难过,她知道姨娘吃了许多苦头,姨娘只要头疼脑热,她必然如亲闺女一般床前侍疾。
2、 哪怕"窝囊",不弯脊梁
香姨娘唯一的一次"忍不住"是因为明兰涉险:
那时,墨兰看不惯明兰被永昌伯爵府另眼相待,羞愤交加地辱骂明兰,骂到气头拿起碎瓷片就划向妹妹的脸。原著中,明兰的脸并没有受伤,生生受了墨兰一个巴掌,盛纮就赶来了,整个过程除了暮苍斋女使,也只有长栋看见了。
在父亲的呵斥声中,墨兰照旧哭得娇弱委屈。香姨娘轻轻地捏了下自己的儿子,长栋稳住心神,把事情经过细细道来,包括用了怎样的措辞辱骂、行了怎样的动作。言毕,香姨娘恰到好处地补刀:长栋这孩子不会说假。出门后,小助攻还不忘悠悠说一句:四姐姐还取了地上的碎瓷片要去划六姐姐的脸呢。
站在上帝视角看,恰恰是这句话,让盛纮铁了心要禁足墨兰。其实,如果香姨娘母子当时没有一击即中,依着林噙霜的手段,必定不会让他们母子有好果子吃。然而笔者更倾向于一来香姨娘实在痛恨林噙霜的所作所为,如果说实话能扳倒她,何乐不为;二来,明兰对自己的儿子如此亲厚,她断断不能放明兰孤立无援;旁人出事会不会帮?帮!且看长栋下山了又折返上山帮忙背沈家老太太便知道了。
所谓"窝囊"不过是保全自己,而她的人生,依然是是非清白,挺直脊梁的
写在最后:
再说回开头那一段,成年人,就是知道什么重要,什么不重要的人。
香姨娘在生存面前,选择了"半折自尊",处处"窝囊",因为相比于孩子能平安长大来说,她的自尊已经不重要了。
后来,长栋和绣巧夫妻性情相投、日子和美。绣巧没有公婆逼迫,没有生活压力,活成了闺阁女子最向往的样子,而长栋呢,一步一脚印,稳稳当当地在仕途上,不啻为盛府的门楣担当。
而香姨娘熬了一辈子,看着委屈了一辈子,却在最后得到了最大的体面:儿子争气、儿媳孝顺,从来高门贵女瞧不上庶出圣母,绣巧却恨不得日日跟香姨娘在一处,恨不能分家好日日侍奉。而盛纮,年老不爱斗了,倒也喜欢香姨娘那和顺的性子,几乎不想让王氏回家了。
她是配角,也是最普通平凡的我们,也许很多人的人生就像香姨娘一样,隐忍挣扎过一生,不留下一丝光彩,旁人连笔墨都不舍得多落半个字,然而谁又能说,凭孱弱之力周全自己与孩子一生的她,不幸福呢?
应该是从盛长枫胡诌将盛紘扣在了宫里忍饥挨饿一整夜之后,这事儿就算是在盛紘的心里扎下了一根刺,所以后期林小娘稍微动用点儿手段,盛紘就觉得这人实在是有点上不了台面,逐渐的也就没啥地位了。
一、盛长枫和旁人亲近妄议朝政。在盛家最受宠的人应该就是林小娘了,不管遇到啥事儿只要当着盛紘的面儿来个晕倒,啥都能够解决,盛紘 就算是知道她是装的,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帮她糊弄过去,但在她的孩子长大后才看出,这女人确实是各个方面都不咋的还愿意搬弄是非。
她的儿子盛长枫在哥哥盛长柏入朝为官后,竟然和汴京城内的公子哥私下妄议朝政,甚至还想要扶持一位新君想要把如今的官家给替换了,这事儿在传到官家的耳朵里后,让盛紘在宫内活生生的被关了一个晚上,吃的没有用的没有还不能睡,最要命的是连上厕所都没有个地方,被折腾一宿后他对林小娘的印象能好到哪儿去?
二、让盛紘去给墨兰提亲忘想嫁入齐国公府。在墨兰长大后,林小娘就开始给自己物色女婿,当时她看上了齐国公府的小公爷齐衡,在看到齐衡喜欢的是明兰后就各种撺掇盛紘去齐国公府提亲,甚至还说出了要大娘子和老太太的嫁妆给自己的女儿当陪嫁的话,在剧中盛紘当时就反驳了林小娘,因为看到了他生气了,林小娘这才将此事放下了。
其实从这个时候开始盛紘心里就已经清楚的知道,林小娘这个人只要是为了自己的利益甭管啥都惦记,哪怕是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她也想要占有,再加上之前他被困在宫里的事儿,林小娘这个人自私自利的样儿实在是让他厌恶,不过为了家宅的平静,他并没有表露出太多。
三、盛紘得知林小娘当初和他在一起并不是爱。真正让盛紘放弃了林小娘的事儿是墨兰和梁晗的私情,在盛紘亲自撞破了墨兰的奸情又知道林小娘故意将这事儿散播出去后,他算是知道了林小娘这个人的真正嘴脸,在俩人争执下林小娘说出了当初为啥会跟盛紘在一起的真相,原来当初林小娘就是看上了盛紘在朝为官的身份。
想着跟他在一起后能够衣食无忧,这才放下身段和他在一起,若当初盛紘只是个穷秀才,估计林小娘连正眼都不会看他,当盛紘知道这些真相后,才真正的对林小娘死心了,自己爱了这么多年的女人竟然只是爱自己的身份,估计是个男人都无法忍受,所以才会让下人下狠手将林小娘的命给拿走了。
最后:要说林小娘这一辈子过得也不错,错就错在临了了告诉盛紘自己并不爱他,骗一个男人这么多年,他能不恨?
夏七夕/文
十四岁的时候,她的头发已经很长了,垂地的青丝如被天水漫洗过的绸缎,隐隐可见人影。但她极爱惜这一头太过美丽的头发,便不肯盘起来,任那瀑流水倾泻而下,随风飘动。
那时候,她父亲已久卧病榻。每日都有不同的郎中跨进那道高高的门槛,然后,统统满脸惋惜地摇头。她躲在屏风后,极清澈的眸子窥探着他们的一言一行。虽然年幼,但她已是聪慧无比,明白人性本恶,明白那些医者多半还是为了那天价的酬金感到惋惜罢了。
而她父亲,已经时日无多。她父亲躺在病榻上,握住她的手,很紧,她微微皱眉,却不敢把手拉出来,于是乖乖地低下头,听父亲说话。
“离湄,爹就只有你这么一个女儿,可惜你天赋过人却不是男儿身,我死后,族里的亲戚少不得欺负你。”他顿了顿又说:“你阿娘早去,唯今之计只得将你早早嫁人,以求夫家庇护。”她抬头,微微惊愕,张开口却不知说什么。
她父亲摸摸她的脑袋,笑了一下,眼里尽是父亲对自己女儿独有的自信,“作为我的女儿,就算你日后不想在夫家生活了,你也有办法出来。”然后微微沉默,叹气,“你阿娘等我太久了,我亦想她太久……”
江南首富招婿的帖子一经发出,各路人马纷涌而至,几乎挤破了江府的大门。那么多下聘的人中,她惟独相中了林炜笙。
窗外阴雨绵绵,她躲在屏风后,看那男子一袭白衣胜雪,眉目清朗,不沾一丝商家的铜臭,就像连日缠绵的阴雨终于破开一缕天光,晃花了她的眼。
林炜笙似乎察觉到了屏风后那双极清澈的眸,竟转过头对着屏风浅笑,微弯,上扬,好看的弧度。心中似敲打着铜锤大鼓,繁乱着,自此坠下阿鼻无间,无可救药。
她父亲沉吟良久,终说:“离湄,他日后必是一凉薄之人。”她咬住下唇,倔强地摇头。“罢,罢,罢,命中自有定数!”她父亲一声长叹,激起她心中涟漪层层。
婚宴办得极尽奢华,铺了十里红毯,散了漫天缤纷的花瓣,街面上竟似过节一般,小孩子捧着散发的喜果互相追逐嬉闹。
她坐在喜床边,心中忐忑,侧耳听那远处喧闹,却直等到红烛快要泪尽灯枯之时,他才推门而入,微带歉意,“呀!竟让你等了这么久。”然后轻轻挑起盖头,俯身看着她。她扭着衣角,仰起头迎上他的目光,呼吸却不由控制的急促起来,两颊微红。这世间怎么会有如此俊秀的男子,那样好看,那样温文尔雅。
林炜笙笑说:“累了吧,那早早休息。”他吹灭红烛,却阖门离她而去。长夜漫漫,她倚着床头,失望之极,理着长发,竟一夜未眠。也许,是自己太小了……黑暗中,惟独她那双眼睛清亮。
第二日,嫣红要为她梳上妇人鬓,她抿着嘴看着镜中苍白的人影,摇摇头,仅一身素白的衣裙,散着黑发,去给公公婆婆敬茶。
这已是大不敬,然而公公婆婆见她这副模样,不仅没怪罪,反而诚惶诚恐地说:“哎呀,你起这么早做什么?怎么不多睡一会。”她冷冷的应了一声,可望着公公婆婆谄媚的脸,心中像硌了什么东西,不明白这样粗鄙的人怎么会生养出林炜笙如此清朗的男子。公公见她反应冷淡,于是尴尬的笑着,也不知再说什么,于是不停地搓手。林炜笙转过头冲她笑,江离湄愣了一下,心中的不快顿时散去,也划开一抹淡淡温温的笑容。她望着林炜笙澄净的眸,心中牵扯着一丝不为人知的情絮。
或许,爹爹说错了,这样温良的人,怎至凉薄?
他拉着她细腻柔软的手,细心解释,“你还太小, 不如先住檀园吧!那是特意为你而建的,风景很好。”她羞涩的低下头,也许再过两年就好了。她不急,只要林炜笙在,她就不急。
可是,她没料到,仅仅在她嫁过来一个月后,她父亲就撒手西归。
江离湄望着灵堂上大大的奠字,梁上悬着的白纱,那些跪在堂下嚎啕大哭的人,她就慌了神,手脚冰冷,却怎么也哭不出来。仿佛满屋伤心之人只有她这个亲生女儿是外人。
只有林炜笙懂她,他握着她冷冰冰的手说:“心里很难过对不对?想哭了就大声哭出来,不要压抑自己。”眉眼温柔,轻声细语。她的鼻子忽的酸了,倚着他的肩,低低地哽咽起来。
果然如她爹爹所料,她站在林炜笙身后,看着那些忽然陌生丑陋起来的嘴脸,心中才真感到世态炎凉。但她不用出面,只需顶着一双核桃般的泪眼,站在他身后,看着亲戚们忿忿咒骂。他却不理会任何人,只是转过头遥遥地冲她微笑。
江离湄贴着乌黑的棺木,轻轻地带着确信的声音呢喃,“爹爹,你看,她绝不会是凉薄之人。”
轻风吹起梁上悬下的白纱,不语。
江家的财产一下子使林家家业扩大数十倍,江离湄坐在厅堂里,侧眼看众人满心狂喜却硬要装出一副伤心的模样,心中蔑视。
婆婆拿着细帕抹着眼角,絮絮地说:“以后你就把我们当成你亲爹亲娘吧!可怜的孩子。”可那帕下的嘴角分明是上弯的。
她随口应付几句,借故离去。她不能再待在那里,里面满满的全是虚伪,她会窒息而死的。
清风细柳,枝上皎月,湖面上银波粼粼,林炜笙追了出来。“我知道你心中的难过,不过……你要节哀顺便。”“恩。”她点头,心中才恢复一点温暖。
这一年,她仅到他胸口。
檀园是林家花巨资为她而建,当初为了迎娶她也颇费了不少心思。她极喜欢这个园子,常坐于湖畔树阴下。仅仅因湖对面就是林炜笙所住的畅心楼。有时,甚至遥遥可见林炜笙的一袭白袍。
林炜笙心怀抱负,眸中常现炙热的光芒,而他也越来越忙。林家产业在他手中不停地扩大,林家老爷夫人怎么会不开心。
然而时日长了,公公婆婆看她的目光也就渐渐冷了下来,不似当初那样奴颜婢膝。江离湄也不在意,依旧我行我素,极少出园子。乃至林府中大半仆人竟不认得她。这样由垂鬓稚女初长成艳冠绝伦的女子。只是,眉眼间尚还青涩。
林炜笙或因事务繁忙或因其他原因,渐渐少来。有时来了,也说不上几句话,便匆匆离去。有几次 ,还可以看见他眸间隐含一丝不易察觉的厌倦。
“嫣红,相公已经多少日子没来檀圆了。”她立在窗前,和煦的阳光打在她身上,竟有丝晃眼。
“小姐,别说几日了,姑爷足有一个月没踏进檀园大门了!”嫣红原是从江家带来的侍女,自小服侍身旁,向来心直口快。
“是吗……收拾下,去给老爷夫人请安。”她淡淡的吩咐。
江离湄领着嫣红越过大半个林府到公公婆婆所住的园子里。还未进园门,就远远听见婆婆的声音。“我们家炜笙是越来越出息了,竟把生意做到了南疆。”
“林家最后还是要交到他手中的。”
“只是那江家的丫头我着实看不上,不就仗着她从娘家带来的嫁妆嘛,有什么了不起的?”婆婆有些得意忘形,声音陡然拔高。全然忘记林家有今日的辉煌靠的是谁。
“对那丫头还是要客客气气的,不要让外人落下话柄,说我们林家过河拆桥。”公公轻声训斥。
“小姐,他们太过分了!”嫣红上前欲进园中评理。她淡笑拦住,故意放重脚步进园。果然,那林家老爷夫人见她来了,立刻换上一副热切的笑脸。
“都说你身子骨弱,不用来请安。你怎么还来这么早做什么啊?”婆婆上前拉住她的手,丝毫不见刚才的刻薄模样。她笑了起来,不着痕迹的将手抽出,“离湄多日未来请安,心中已愧疚万分,婆婆这么说,岂不折了离湄的寿命?”接过嫣红手中竹篮又说,“离湄本不是好儿媳,更愧对公公婆婆,这是我亲手做的桃花糕,特敬于公公婆婆。”
婆婆尴尬地接过竹篮,离湄嫣然一笑,然后轻描淡写地说:“相公已有几日未来檀园了!”
这话果然有效,林炜笙当夜就来到了檀园,歉意十足。
“对不起,最近忙于生意,倒冷落了你。”
江离湄侧头而笑,却是不语。只是静静的望着他。林炜笙终是沉不住气,问:“你可是生了我的气。”
她摇摇头,“我不会生你的气,我只是希望能常常看见你。”仅此,就足够。
林炜笙沉默良久,后抬头微笑,“南疆的玉好,我明天去南疆定给你带回一些。”
他依旧没有在檀园留宿,江离湄站在窗前,望着他离去是欣长的身影,不言不语。烛影摇动,映在她苍白的脸上,一时间辨不出脸上是何表情。
服侍她睡下后,嫣红走到窗前关窗。见那窗棱上用指甲深深划下的三个字“望君楼”。嫣红回头望了一眼离湄,见她睡梦中依旧轻皱黛眉,不由深深叹气。
“小姐,你这是何苦呢。”
林炜笙果真为她带回一块玉,晶莹剔透。她将这方碧波系于腰畔,映着乌发白裙,竟是一番妖娆。
可终比不过那林炜笙带回的女子,绿波。人如其名,眉眼如钩,妖娆又放肆的美丽,像缠绕的藤蔓,倚在林炜笙身边。
林炜笙事先并没有通知她一声。
那便只是侧室,但婚宴办得喜庆而热闹。似乎众人都有意的忘却绿波仅仅是城南望君楼身份卑微的粉头。
对岸的灯火辉煌并热闹非凡。她立于湖畔,看那两个红色人影被簇拥的走进畅心楼,然后灯火熄灭。
刹那间,心凉如夜。
次日,是新媳妇向长辈敬茶的日子,江离湄素着苍白的脸,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坐到了上席的椅子上。
那绿波也不惧她,笑容可掬地说:“妹妹绿波……”
“妹妹虽年纪较离湄大,但离湄好歹早进门几年,吃你这一杯茶也不过份。”离湄打断她的话,却不拿正眼瞧她,决意是要将绿波压在身下了。
绿波久在风月场所过活,自然也是个八面玲珑的人,笑说:“姐姐说的对,绿波这就为姐姐敬茶。”说着到上一杯雨前龙井,笑着跪下,将差递过。却在离湄即将触到的那一瞬间,故意将茶打翻,然后惊呼:“姐姐,你这是做什么?绿波什么地方做错了吗?”再看,已是梨花带雨,惹人怜爱。
江离湄还未开口,林家婆婆以冷言:“绿波虽然晚入门三年,但终究年纪比你大,你怎么可以这样欺负人?这是大家闺秀应做的吗?”
江离湄并不理会她,转头去看林炜笙,他虽然没说什么,但神色明显不悦。跪坐在地的绿波一脸无辜,但瞬间却充满挑衅的意味。
江离湄嫣然一笑,趁人不注意,拾起地上的碎瓷片掩在袖里。
“哎呀,真当怪姐姐不小心了,绿波妹妹,你没事吧?”假意去扶她,却暗中将那锋利的瓷片狠狠划入绿波手心。绿波吃痛惊呼,她继续笑,如沐春风,“妹妹可不要怪姐姐啊。”
越过双手鲜血淋漓的绿波,她径自走到林炜笙面前,仰头浅笑“相公,今夜你来檀园可好?”
千娇百媚亦不过如此,一时间林炜笙心荡神迷,无所谓天南地北。
是如夜般华的盛大的吧。
仿佛一夜蜕变,天刚拂晓,江离湄幽幽转醒,倚着床头,看着林炜笙熟睡的样子,心中怜爱,玉润的手指轻轻划过林炜笙的额头,江离湄低声呢喃,“炜笙,你可千万不要负我……
绿波极善于讨好众人,连仆役私下聚到一起也偷偷议论说绿波姨娘比少夫人更易于亲近,而绿波又常常杂老爷夫人膝下卖乖乞巧,使得林家二老颇宠爱她。偶尔,散步遇到了。绿波仰着下巴挑起眉,眼睛斜斜地瞄着她,满脸越越欲试的挑衅神色。
江离湄只当她是空气,看不见,听不着。她父亲教了她世间千百样,惟独没教她争宠这一说。
况且那林家二老从一开始就不喜欢她。只因当初碍于她丰厚的嫁妆,才硬装出慈眉善目的模样来。这几年,江家的财产多与林家合并,林家人以为烤熟的鸭子飞不了稳吃盘中餐了,自然待离湄就没当初那般热切了。
这又奈她如何。
这一干人等她江离湄何曾放在眼里,心中所挂念无非一个林炜笙,仅此一个而已。所以,只要绿波不触及她的底线,能忍的她都忍了。能让的,她也都让。
可这似乎让绿波越发骄纵起来,尤其是她传出喜讯后。林炜笙因不久将为人父,欣喜若狂,对绿波更是有求必应。绿波就像女皇般被众人捧在手心里。
绿波孕吐期想吃桃花糕,而且必须是江离湄亲手所制的那种。林炜笙便连衣服也穿不整齐,连夜赶到檀园,唤起沉睡多时的离湄。
她只是沉默片刻,复而抬头微笑。然而嫣红是心疼她的,责怪不止,“姑爷,你也真 舍得下心,绿波姨娘想吃桃花糕你就跑来,怎么不想想我家小姐这几日身体不舒服呢?”
“嫣红,闭嘴!”她苍着脸,一脸病容。
林炜笙有鞋尴尬又有些愧疚连说:“仅此一次,下不为例!你知道我这是第一次当父亲……”
江离湄神情寥落,轻轻叹气,“仅这一次倒好。”
可怎么能是一次呢?那绿波怎会知足?
于是便开口说要住檀园,林家人也是为难。后来便闹到了上吊的地步。江离湄听了,也仅仅淡笑一下,连夜搬出了檀园。
“相公,我听那大师说了,说这个日子出生的人,她的头发可以保佑胎儿。”绿波挺着肚子,将纸递了过去。林炜笙接起,瞄了一眼,心中为难——那上面正是江离湄的生辰。全家人都知道,她最爱惜那一头黑发,这叫他如何开口?
绿波见他久久不回话,立刻哭得梨花带 鱼。林炜笙见之心中痛怜,咬了咬牙,转身离去。
江离湄听他将原委说完,理着长发,垂眸,不言不语。
林炜笙按捺不住,心中焦急起来,“绿波怀有身孕,虽说有些无理取闹,但你就……就让着她点儿吧!”说着持起剪刀,欲上前自行剪下一缕来,嫣红见状扑上前要拦,被他推倒在地。
她抬头,幽幽地看着他,终于开口,“相公,你既然知道她是无理取闹还这样,难道离湄在你心里连一点分量也占不上吗?”
林炜笙愣住,不知所措,“也……也不全是。”
她叹息,接过剪刀,闭上眼,剪下一缕。然后随手扔了出去,任那缕愁丝轻飘坠地。
林炜笙尴尬地捡起头发,讪讪地说:“你早点休息,那我走了。”
江离湄忽然叫住了他。她低头,轻抚小腹,说:“相公,我亦有喜了。”
林炜笙走后,嫣红不解,“小姐,你这是做什么?你最爱这头长发呀!你还让什么?那个绿波都快骑到你头上了!”
她理着缠绕的丝发,低低地说:“我还心存希望。”
即便知道她也有喜了,林家二老还是对绿波更好点。绿波处于众人宠爱中,看着她的目光是恶意的是挑衅的,像是毒蛇在吐着乌黑的信子。
家宴时,绿波腆着大肚子,依偎着林炜笙向婆婆抱怨,“婆婆您不知,我手下的丫头笨得很,上次给我揉肩膀,差点疼死我!”
“那咱们再多买几个手脚灵俐的就好了。”林夫人笑着给绿波夹菜。
绿波瞟了离湄一眼,笑着说,“不了,我听说姐姐的侍女嫣红倒是心灵手巧……”
“恩,如果你喜欢……离湄,你就把那个丫头借绿波使几天吧!”
嫣红却急了,上前一步,“夫人,我要是去照顾绿波姨娘,谁来服侍我家小姐呀?”
“大胆!”林夫人不悦道,“你这个丫头怎么这么没礼貌!离湄她离了你就不能活了吗?”
“可是……”嫣红还欲争辩。
“嫣红,听夫人安排。”江离湄放下筷子,淡淡吩咐,“去吧,不要让人家说我们江府调教出来的丫头没规矩。”
绿波掩口而笑,一双盈盈媚眼不怀好意地望着她。
仅仅两日就出了问题。
江离湄接到消息赶过来时,绿波正躺床上呻吟,而嫣红跪在地上遍体鳞伤。见她来了,嫣红挣扎地扑了过去,满心委屈,“小姐,我真的没有推她!我真的没有推她!是她自己摔倒却故意赖上我!”
“离湄,若是绿波母子有什么不测,这个丫头也别想活下去!”她抬头,只见林炜笙瞪着血红的眼睛,手中拿着尺长的浸过的鞭条。
她略微思量,前因后果便了然于心。嫣红是她的侍女,出了什么事情自然与她脱不了关系,甚至就是暗指是她指使嫣红下手的。绿波,劳你费心了。
江离湄暗自冷笑,故做焦急地奔到床前。俯过身假装为绿波擦汗,然后凑到绿波身边。低头慢慢说:“一切都是你一手策划的吧!我劝你不要动我的侍女。我可以忍受之前的所有事情,但如果……”她不易察觉地将手移到绿波高高隆起的肚皮上,暗中施力,绿波明显一颤,而后呻吟得更加痛苦,此时,却是真的疼痛难忍。
她继续微笑,“你看,我这么轻轻一按……你的孩子就会完了。我是正室,而且我也怀有身孕,你说他们能把我怎么样?”
离湄浅笑退回,只见绿波的呻吟渐弱,最后挣扎坐起,满头大汗,“相公,你饶了嫣红吧!我想起来了,是我自己摔倒,不怪她。”
江离湄瞟了一眼绿波,浅笑离去。
绿波死死盯住离湄离去的背影,眼睛里掺杂着恐惧和不甘,她神经质地抓着棉被,下定了决心 。
这个女人不能留,绝对不能留!
绿波劝林炜笙暗中下药,然后彻底侵占江家财产。林炜笙开始百般不愿,本身就愧对江离湄了,怎么还能做这等无情无义的事?
绿波咬着牙说:“那江离湄才是江家产业的继承人,她活着一天你就得顾忌一天。况且那天你也看到了,分明是她想谋害我,而且还威胁我。我死了不足惜,可我肚子里怀着的可是你的孩子呀!”
林炜笙思量再三,终于缓缓点头。不想一切被窗外的一个人暗中窥见。绣花鞋慌乱地跑在青石板上。
江离湄听完嫣红所说,心中渐冷。林炜笙已不是当初那个白衣少年了,可怎会变至如此地步。她还想赌一下,赌他会不会来,赌他还有没一丝感情存在。
然而她输了,林炜笙终是来了。手里端着碗乌黑的药,手腕轻抖,脚步发虚。
“离湄,这是家里请御医配置的安胎药,我给你盛了一碗,你趁热喝了吧!”他笑得勉强,额上涌起细密的汗。
“多谢相公挂念。”她依旧笑着,端起药碗作势欲饮,眼却暗暗瞄向林炜笙,只见他的眼睛越瞪越大,几次张口,几次又咽了回去。最后一顿足,竟转过身不去看她。
她心中已冷,将碗扔在地上,惊呼一声,“哎呀!怎么会这么烫!”
“没关系!没关系!我再去为你倒一碗。”说完他匆匆离去,竟似逃难一般。
嫣红抱来一只猫,喂它喝地上的残汁,那猫儿抽搐几下,口吐黑血而亡!
万年俱灰。
她起身,冷眼望他离去的方向。
林炜笙,你果真凉薄!
在江离湄不告而别后,绿波生下一女婴。顺利登上正室的位置。那女婴眉眼精致,深得林家上下宠溺。
绿波说:“江家的产业多被你转到林家名下,所剩的也不过是一个空壳,那丫头只弱质女流,回去也没用。”
林炜笙点头,却不知为何心中沉重,隐隐有不好的预感,绿波将婴儿递过去给他抱,他逗弄怀中婴儿,心中的不安也渐渐散去。或许真得是自己想太多……
江府
江离湄望着窗外的景色,一边轻抚高高隆起的肚子一边对立于旁边的四个老者吩咐,“时候已到,今夜悉数将产业收回。”
四个人点头离去,嫣红端着碗燕窝粥走进来,“小姐,你早该这样,这是他们林家人应得的报应!”
她望想窗外不语。其实江家产业一直紧紧握在她手中。只不过是顶着林家的名头而已。林炜笙空有满腔抱负,却着实不是一个经商的材料。这几年来,一直是她暗中操控市场以及江家生意。
即便是当初,林炜笙的一举一动不也是掌握在她手中。她又怎会不知林炜笙暗中和望君楼的绿波有染。她的沉默只是一种有限度的忍让,却被当成了可欺!
林炜笙,你既待我无情,我留情何用?
她蓦地抬头,眼中寒星,隐透狠绝。 只是一夕之间,林炜笙惊骇地发觉林家名下产业通通散去,各总号分号钱号等全部不听号令,各债权人也趁机纷纷上门,最后,竟姿不抵债,将林家宅院抵了出去。
蓦然间,听一老商家感叹,“江家小姐果然是他父亲的女儿啊!这么狠的手段一般人怎么玩得过她!”
林炜笙抱头痛哭,绝望悔恨如滔滔洪水倾泻而下。
林家二老一时气极攻心,竟双双离世。仅仅一夜,辉极一时的林家家破人亡,林炜笙带着妻女逃到破渔村,忍饥挨饿,潦倒度日。
绿波忍受不了清苦日子,丢下襁褓中的女儿与他人私奔,却不想半路被离湄高价买回,又仅以五两的价值卖入军营充当营妓。江离湄掂着手中的银锭,对她浅笑,“你看,你也就值五两银子而已。”
随后将钱扔到臭水沟,不管身后被士兵强行拖进草丛凄厉大喊的绿波,优雅的离去。
半个月后,绿波受尽折磨而死。
至于林炜笙,终是留过情,她狠不下心,可是心已成灰,怎能原谅?
于是任他在大门前长跪不起,经日晒雨淋也不为所动。只是,只是有时一觉醒来,她还是会想起多年前,她躲在屏风后偷看林炜笙时他的模样,白衣胜雪,那么好看的微笑,直直的探进她心中最里处,扎根,盘结。
孩子百日时,她抱着他去留缘庙祈福。林炜笙见她出来。踉跄地去扒车窗,苦苦哀求她原谅。天气不错,她浅笑,逗弄怀中婴儿。仿佛根本就看不见听不着。
一江烟花终散去,了无痕迹。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