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记 | 万载古城

暑热肆意蔓延，游走在通往市场的老街上，女儿拉着先生，跟在她大伯的身后，寻觅着蛋糕店和奶茶店，自己东瞧西望，脚步略显拖沓。喜欢游走在充满烟火气，生活鲜动的市井之处，总能相遇一些令人动容的小美好。小狗仔憨憨偶遇多只同类，互为招安，先生女儿和她大伯，跟随着步行导航急吼吼的脚步，背影渐渐远化成黑点。瞭望远眺，跳脱的眼神，一眼望到了鳞次栉比的马头墙。古香古色的江南古建筑风格，错落有致俨然在目，众人皆知皆喜徽派建筑的马头墙，其实马头墙也同是赣派建筑的精典。在此之前，自己也只知马头墙是属徽派建筑的，机缘顺遂，不免细细观望一番。

黛瓦白墙，木雕花格围栏，花格窗，浅浅的窗棂，写意的恰似这般。轻倚窗前，台前案几清供一只清梅，听风入窗，听檐角的雨滴，滴滴拍打的磬音，自然成诗韵。一栋栋二层的楼房，紧密相邻的排布，清晨楼间推窗道安，晚间闭门相互祝暖，或夜不闭户，邻里相守相望，那是看得见的人情人暖。

高出屋脊的马头墙，三叠式的墙体，给人一眼层次分明，线条轮廓清晰了然，若采风入画，或极为佳。和着简单的黑白色色调，透着一股简约而又不失雅致的古典韵味。檐角的翘脚轻轻勾勒直向蓝天，给这一栋栋高大封闭式的墙体，添得多一份精致与清秀，而自构成自然里的一副清新淡雅的墨韵景观图。一只只小麻雀，振翅从根根电线上，掠过空中，停落在翘脚的位置，点点跳跃于上，立于翘脚，抬头有蓝天，俯瞰有人间烟火，不免令人也想做一只鸟儿。

沿着古旧的街道，跟随着脚步，踏至老街的尽头，女儿遥相招手而呼：“妈妈，你快点，我们在这里。”忙不迭着，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潦潦草草咔嚓了几张，留作一闪而过的灵光记忆。粗浅定格的画面，高耸人淡蓝天色的马头墙，好似一匹匹奔腾的骏马，像是父亲曾经销售量最大的山水画“八骏图”中的草原上奔腾的八匹骏马，奔腾在青山绿水间。也让这静止的建筑群，瞬即又多了一份动态的美感。

想起那个关于马头墙的说法，古时的徽商，十几岁便背井离乡，踏上风雨坎坷的商道，而马头墙以“翘首以盼”喻意建型，“马”自古与成功相立意，在此便又多加了一份人们对在外的游子吉祥成功的归盼。而马头墙也实则为防火墙所设计，墙体内填充的均为沙土碎石，排布紧密的楼房，一旦火灾引发，高出屋脊的墙体便能阻断火势的肆意蔓延至邻家，墙体的倾塌，内里的沙土碎石能掩埋火舌的吞噬，起到一定的灭火效果，不得不叹服古人们的智慧。日光照耀着马头墙，照耀着岁月的痕迹，那灰白色的墙头，又会是多少人的情结呢？

与马头墙急促而双短暂的相遇，意犹未尽，更是想要探得那白墙黛瓦马头墙屋内结构的风采。与先生一路同行的岁月，没有什么轰轰烈烈，平淡如水的日子下来，好在，生活的默契还是可捞一把。未待自己开口相言，先生已然看出了自己的那份心思，伸长着自己的手臂：“那边的古城，我们可以去看看。”顶着三十好几度的天，携着欣喜，未作任何防晒工作，向着古城出发。与玲珑的宝塔塔楼，擦肩而过，穿梭至两旁参天大树拥拢的河滨道路。女儿和小憨憨一直喃喃语诵未歇息片刻，有一搭没一搭的谈天说地，听着叽叽喳喳稚嫩又惹人的声音，不知何时，先生一语：“到了”。下了车，齐人头的围墙，围不住的满圆古色古香的马头墙楼群。不同的是，老街的白墙黛瓦给人一种简约清新素雅的感觉，古城的粉墙黛瓦则给人的是亘古的感觉。与大多数景点一致，古城入口是琳琅满目的手信商铺。女儿机敏，一进门，就发现玄机：“油纸伞，妈妈这里一定有油纸伞！”喜出望外的神色，呼之已出。果不其然，寻觅好几个古风园林，终未得缘而购得的油纸伞，在这儿，我和女儿共同心仪的那把油纸伞，缘到入手了。

女儿撑着油纸伞，踏着大青砖石块路，好似那把伞，能将人豪迈的性子收敛了，一如江南女子的娴柔温婉。女儿是个活泼得紧的孩子，静姝里夹杂着一丝丝扭捏的神态，何不惹人止不住哈哈起笑，连同女儿自己也笑哈哈。女儿撑着油纸伞，彳亍在前，马头墙高耸入天的气宇轩昂。满街高挂着七彩的灯笼，犹添古城风韵，想必夜中的灯笼，定是能点亮古城千年长河的光影。

一栋栋双层的大楼，紧密相邻，高高大大的正大门敞开着，自己迫不及待的脚步，跨过一栋楼的高高门槛，抬头可见雕梁画栋，栩栩如生。除了三面主墙体，正外墙、门窗、房梁大柱，以及内饰，全屋木质结构，也好似让人突然明白了，别具一格的防火墙，马头墙的设计，真是古人匠心。一楼的楼高占据了约三分之二，剩下的三分之一，是用木板阁成的阁楼，极似小时候外婆家最初的老屋吊脚楼。封闭式的墙体，采光也适宜亮堂，即便屋外暑热高温，屋内竟也清风幽幽凉爽。走向内室，回廊隔窗，才发现，屋内的通风采光，是因了一个个大大小小的天井，天井都有暗渠排水系统，屋内的天井，基本设有木围栏。而院落的大天井，堆放着绿植花草，各色各样的盆栽，最惹眼的当属芋荷了。天井的一角，大水缸亦是极为惹眼。问了人，方知，那缸叫“太平缸”用来蓄水的，一旦遇到火患时，大水缸里的水便可随时可取用。露天天井落雨之时，绿植盆栽也得以灌溉。阳光铺洒在墨绿的芋荷上，闪烁着夏日里清爽的光影，透过天井的阳光，亦是闪耀着古人们的智慧光茫。

小憨憨蹿到一把古老的安乐椅下，几把高脚的蹲凳，堆在一张四方的八仙桌下，桌面上横七竖八的摆放着一些古典名籍和先古名家手迹。轻轻翻开几本，有的字迹涓秀，有的行云流水刚劲柔韧，不能辨其真伪。瞬时，方然发现，原来这栋楼内，陈列的满室古玩文物，亦是为这四水归堂的楼房，增添了一份雅意。民清造的电话，远古的长枕，各种石器、雕刻艺术品、玉器、金饰品……琳琅满目，并不似宝墨园里赵泰来艺术文化馆中的陈列那般井然有序，每件文物出处信息，都有着粗略或详细的说明，更像是在跳蚤市场的那般杂乱无章。亦同无法知其真伪，但也能感受到浓浓的历史气息。守堂的几人，正端详围座茶船，品茗谈天，一举一动都是温儒尔雅的，看见我们时，只是微微点头一笑，并没有作过多的营销之势。仅是其中一位叔叔，看自己盯着天井上摆放的繁盛花草，轻轻地言之一句：“这些是自家养的。”看守人们，许是因了这浓厚的历史文化气息所染生命的岁月年华，带着一股淡定从容，对于我们的进入，也并未有半点防卫之意，我们是绝对的自由。穿梭各类文物其中，指尖轻轻划过案台，走马观花的看看那些看似出土亘古的文物，轻轻触碰精致瓷器，太阳白晃晃的光茫，从天井斜照在看守人们坐着的实木靠椅上，恍然里，有那么一刹那间，好似余声绕梁，恍如隔世。跨出这栋大楼的正门槛，抬头一览府邸名称，“鲍五甲祠”看了门前侧旁的信息指南，方知，眼前的这栋似古玩展厅的楼院，竟然是一座古人们在此议事，安放灵魂的祠堂。敬畏之心，不免由然而生。

转身，见小憨憨正嗅着路面，一个外型酷似清代钱币样式的圆形漏洞石刻，无痕镶嵌于地面。先生突然一语：“这是古时候的地漏”。想必也是，纵横交错的一条条街道与巷子，都没有发现有排水的小沟渠，仅仅只是每隔一断距离，就会有一个圆形漏洞石刻，忽然又想起那高高的门槛设计，定是相映着古人们设计排水系统的智慧。

女儿沿着狭长的青石路，爬上一座旱桥，撑着油纸伞，凹着造型，嚷嚷着要我帮她定格这瞬间的古风美韵。油纸伞，粉墙黛瓦马头墙，雕窗长廊，弯弯的石拱桥，不由的让人想起卞之琳的诗：“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你装饰了别人的梦。”这座小桥其实也并没有多起眼，整个古城，只见前门右侧，那么一小段有浅水并不算清冽的小渠。不似乌镇的小桥流水，这坐桥下，并未有潺潺流水而过。欲从桥身找出一丝蛛丝马迹，只见桥身刻有清代康熙二十二年建造的字样。女儿远远看到桥的那头，是一条美食街。迫不及待着，哒哒哒着，已经跑进了其中一家店，要了一碗双皮奶。这孩子尝试过的东西不少，但特别喜欢的却也不多，双皮奶算是其中之一吧，女儿啧啧称赞着双皮奶的好味道。坐在这家有着浓厚粤式风味的糖水小吃店，想必这条美食街，定是网罗各地美食荟粹之地。

女儿满足的连连称赞：“这双皮奶，真好吃，和广东的味道一模一样。”先生紧接着哈哈地相问：“要不要再来一碗？”女儿：“呃，饱了，再说了，我还在留点肚子，去吃其他好吃的。”一边走，一边留下一串似脆铃儿发出的哈哈的笑声，飘过游人稀少的美食街。而这片十几万平米的古城，亦是游人罕至。炎炎夏日，顶着酷暑游历，确实有点不为明智，可当身行穿梭在一条条古巷中，一间间文化楼，盛夏里的一份清幽舒爽，全然能感受得到。

我们游走的轨迹，向来是携着随心所欲心态的。从一条逼仄的小巷出来，一片空旷的广场，几面高墙，大红灯笼高高挂满墙面，肃然眼前。大红灯笼，有着我们浓厚的民族文化特色和喜庆的气息，蓝天白云下的大红灯笼，自然让这喜意自提。一座单拱石桥，郝然眼前，与之前相遇的那座石桥，相同的是，这又是一座旱桥，有所不同的是，这座旱桥跨越的像一条狭长干涸的小水池，干涸的池中，叠垒的石块，女儿乐呵呵地跳了下去“探险秘境”。些许水生植物，正向着空中，扬着点点色彩来，近了身看，一丛水葫芦，淡淡紫的花，花瓣中央，如绣上了孔雀翎的七彩色泽，清雅灵动，煞是好看。

跨过石桥，走过一栋又一栋的古祠，基本都已改祠堂为各类商业用场，有的是书法展览厅，有的是文物展馆，甚而有的成了人们休闲娱乐的棋牌场所。深入古城最边缘地带，正屹然着一栋极为现代化的时尚大楼，灵光突闪，俯瞰古城视角的最佳点，一个喜急，飞奔上楼。几名工人，正躺在用纸板铺就的地面午睡，这栋大楼正在建设中，遂蹑手蹑脚着从旁经过，只怕惊扰了辛勤劳累过后正在休息的人们。古城，也时刻在被精心保护与修缮着，没有他们代代的守护，古城连同着所带的历史文化，或许早已消失人间。

站在大楼上，伏着高墙，俯瞰大片的古城城楼，冒着只要一失手，手机就要掉去的风险，咔嚓咔嚓定格了一张又一张古风古韵惊艳一方天地的独美。轻悠悠的风吹来，无不弥漫着历史的浓郁气息。此前，若映一轮夕阳红日在空，缀星子几许，仿似自己就是那个袭一身素衣，轻罗小扇的青娥。古城墙头的柳，随风轻拂摇曳，好似在向人诉说着久远的故事。“墙头雨细垂纤草，小面风回聚落花。”祈愿缘临烟雨之时的古城，感受自然的诗情画意，古韵幽幽，彼时，撑一油纸伞，绾发绮罗衣，轻悠悠地从墙边踏过，莫不是那个温婉迷人的江南女子呢。下了大楼，沿着城墙漫无目的的前行，城墙上，有多处被修葺的痕迹，老墙斑驳，在岁月中显得厚重而又苍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