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皮裹大树·王梵志》原文与赏析
王梵志
大皮裹大树,小皮裹小木。生儿不用多,了事一个足。省得分田宅,无人横煎蹙。但行平等心, 天亦念孤独。
王梵志是初唐一位怪僻诗人,以全力写作通俗的语体诗,“全用五言,而翻腾转折,深刺浅喻,多出人意外。其民间气息之浓,言外韵味之厚,使读者不由不跟着他歌哭笑怒,不能自持。”(任半塘《王梵志诗校辑·序》)他的诗,寓至理于谐俗之中,寓辛辣于质朴之中,奇而实平,怪而有味。
这首诗题旨甚明:多子不如独子,独子只要孝顺能干,可以免去争夺家产、凌逼父母种种弊端,使父母得福。
跟这意思相反,王梵志恰恰还有一首描写多子女使父母遭罪的诗,可以对照着来读:
夫妇生五男,并有一双女。儿大须娶妻,女大须嫁处。户役差科来,牵挽我夫妇。妻即无褐裙,夫体无裈裤。父母俱八十,儿年五十五。当头忧妻儿,不勤养父母。浑家少粮食,寻常空饿肚。男女一处坐,恰似饿狼虎。粗饭众厨飡,美味当房去(按指美味归入各房去自享,不与父母)。怒眼看尊亲,只觅乳食处(只乳喂自己的幼孩,不顾父母)。少年生夜乐,老头自受苦。
诗中对多子女夫妇所受的冷遇,刻划得淋漓尽致。生活气息愈浓,愈是能激起人们的同情。王梵志便是在对上述社会现象的反思下,写成《大树裹大皮》这首诗的。
此诗首先值得注意的是开头两个比兴句,意象朦胧,跟下文若断若连。《王梵志诗校辑》卷六注云:《通俗编·识余》引《普灯录》“药山禅师彝肃云:‘大树大皮裹,小树小皮缠。’今变之曰:‘走尽天边路,没有皮宽树。’”《老学庵笔记》卷三:“僧行持,明州人,有高行而喜滑稽。尝往余姚,法性贫甚。有颂曰: ‘大树大皮裹,小树小皮缠。庭前紫荆树,无皮也过年。’”根据前者,似乎是说,世界上只有关心子女的父母,却没有孝顺父母的子女根据后者,似乎是说,多子女的父母多受缠裹,少子女的父母少受缠裹,无子女的父母也能过活。我们不妨把两种意思连贯起来理解,诗意可以更丰富些。
此诗第二个值得注意的是理想的色彩比较浓,后六句所写内容,是诗人希望如此,并非现实就是如此,这从末两句更可明显看出:“但行平等心,天亦念孤独。”把希望寄托在老天那里,于此可见一斑。而事实上在现实生活中,独子忤逆的亦复不少,王梵志另有诗揭露这种现象道:
父母是冤家,生一忤逆子。养大长成人,元来不得使。身役不肯料,逃走离家里。阿耶替役身,阿娘气病死。腹中怀恶来,自生杀人子。此是前生恶,故故来相值。
王梵志的这些诗,以通俗质朴的语言,以诙谐辛辣的笔调,深刻地揭露了封建人伦关系的实质,有警醒世人的作用。
生儿不需多,了事一个足”出自王梵志的《骑大马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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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骑大马歌》全文抄录如下:
我有一方便,价值百匹练。
相打长伏弱,至死不入县。
世无百年人,强作千年调。
打铁作门限,鬼见拍手笑。
他人骑大马,我独跨驴子。
回顾担柴汉,心下较些子。
城外土一馒头,馅草在城里。
一人吃一个,莫嫌没滋味。
我昔未生时,冥冥无所知。
天公强生我,生我复何为?
无衣使我寒,无食使我饥。
还你天公我,还我未生时。
大皮裹大树,小皮裹小木。
生儿不用多,了事一个足。
梵志翻着袜, 人皆道是错。
乍可刺你眼, 不可隐我脚。
吾有一言,绝虑忘缘。巧说不得,只用心传。
世事悠悠,不如山丘。青松蔽日,碧涧长秋。
山云当幕,夜月为钩。卧藤萝下,块石枕头。
不朝天子,岂羡王侯。生死无虑,更复何忧。
2、王梵志 ,隋末至唐初年间前后在世,唐初白话诗僧,卫州黎阳(今河南浚县)人。原名梵天,生卒年、字、号生平、家世均不详,隋炀帝杨广至唐高宗李治年间前后在世。诗歌以说理议论为主,多据佛理教义以劝诫世人行善止恶,对世态人情多讽刺和揶揄,对社会问题间或涉及。多数作品思想消极,格调不高。语言浅近,通俗幽默,常寓生活哲理于嘲谐戏谑之间。艺术上比较粗糙,但对认识初唐社会和研究白话诗的发展有一定参考价值。对初唐盛行的典雅骈俪诗风有一定冲击作用。原有集,已佚。有今人整理本《王梵志诗校辑》,收诗348首。
提倡计生第一人
王梵志,唐初诗人。出生贫寒,他用白话写诗,开创了唐代白话诗派。他看到了人口无限制繁衍的害处,明确提出“只生一个孩子”的主张。王梵志的诗歌与当时鼓励生育的政策和习俗唱反调,明确指出多子并非多福,而是多子多苦。例如《夫妇生五男》:
夫妇生五男,并有一双女。
儿大须娶妻,女大须嫁处。
户役差科来,牵挽我夫妇。
妻即无褐裙,夫体无裈袴。
父母俱八十,儿年五十五。
当头忧妻儿,不勤养父母。
浑家少粮食,寻常空饿肚。
男女一处坐,恰似饿狼虎。
粗饭众厨飡,美味当房去。
努眼看尊亲,只觅乳食处。
少年生夜乐,老头自受苦。
这里描写了生有5个儿子两个女儿的传统意义上的幸福家庭的生活惨状,看了这幅图景,谁还能说多子多福呢?
人们常谈论一种现象:“有钱人养得起孩子反而生孩子少,穷人养不起反而生育能力特别强,生的孩子多。”正如俗语所言:“穷人孩子多,洼地青蛙多。”这种现象,王梵志早已发现。他在《富儿少男女》中写道:
富儿少男女,穷汉生一群。
身上无衣挂,长头草里蹲。
到大耶没忽,直似饱糠牲。
长大充兵役,未解起家门。
积代不得富,号曰穷汉村。
王梵志在这首诗中不仅揭示了上述的怪现象,而且指出生活的贫富与子女多少具有直接关系。穷汉之所以穷,因“多生而致贫”。穷汉村的形成,令人触目惊心。读到这里,作者提倡少生的思想已经呼之欲出了。
王梵志对人口无限制增加的坏处,不仅从家庭的角度思考,还从国家乃至全球的角度思考。他在《自生还自死》一诗中写道:
自生还自死,煞活非关我。
续续生出来,世间无处坐。
若不急抽脚,眼看天塞破。
这首诗明白如话,明确指出:人口太多,不仅会使地球上连坐的地方都没有,甚至连天都会被撑破。“眼看”二字,反映了问题的紧迫性,旨在增强人们的危机感。
基于这样的认识,他明确提出了控制生育的主张:
大皮裹大树,小皮裹小木。
生儿不用多,了事一个足。
省得分田宅,无人横煎蹙。
但行平等心,天亦念孤独。
看,作者明确指出,无须多生儿子,生一个能干的儿子就足够了。“了事”,“能干”的意思。这句话中不仅有少生,还有优生的思想。为了使自己的主张被人理解,他还进一步解释“只生一个儿”的好处:省得儿子多了,把有限的田地瓜分。这样一来,人口少了,就不会有人受到“煎蹙”(愁苦困窘)了。针对古代人普遍担心因为孩子少而受人欺侮的现象,他直言相告说:“但行平等心,天亦念孤独。”只要自己以平等心立身处世,连上天都为顾念的,哪会有人欺侮呢?以平等心待人,别人也会以平等心待你——王梵志还告诉了我们“独生子”应该秉持的处世哲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