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斯特拉地板是十大品牌吗
进口地板十大品牌:
KAINDL地板 (奥地利)
必美Balterio地板(比利时)
BERRY ALLOC(挪威)
AKZENTA(德国)
EGGER(德国)
汉诺地板HARO(德国)
HDM地板(德国)
FAUS地板(西班牙)
KRONO柯诺地板(波兰)
必美PARADOR隆迪地板(德国)
译者:尉迟蓂荚
主播:爱家秀
看来涛在这里的人缘也极好,在回答各种问题时,她一直保持着她那自然明朗的微笑。但没多久,有几位主人被要求继续她们的工作,我们也将此看成该离开的信号。于是我再次戴上面罩,在一片友善的手势中,我们离开了这些以及那些在大房间里的人。
我们回到飞行器,然后立即加速朝着远处一片触目可及的森林飞去。飞行的高度大约在 5 到 6 米,时速我估计在 70 到 80 公里。空气温暖芬芳,并且我又一次升起了喜悦之情——以一种我从未在地球上体验过的程度。
我们来到森林边缘。我记得当时自己被那些最大的树深深地震撼了。它们看起来得有 200 多米高,直耸云天。
“最高的树有 240 地球米,米歇。”我还没问,涛就讲解道。
“底部直径在 20 到 30 米之间。”
“其中一些已经生长了 8000 多海奥华年了。我们的一年有 333 天,一天有 26 卡瑟,一卡瑟有 55 劳瑟,一劳瑟由 70 个卡西奥组成;而一卡西奥就和你们的一秒差不多(现在你算算总数吧……)。你是想去你的‘住所’还是先看一下森林?”
“我们先参观森林吧,涛。”
飞行器极大地降低了它的速度,我们在林间滑翔,有时甚至是停住以便更仔细地观察一些高度从几乎贴地到接近 10 米的植物。涛以令我惊叹的准确和熟练程度驾驶着“飞台”,我们的飞行器和涛的驾驶方式使我想起了飞毯——带着我在这片宏大森林的底部进行一场魔幻之旅,涛将身子前倾摘下我的面罩。林底的矮树丛散发出明亮柔和的金色光芒,但我发现自己完全可以忍受。
“米歇,现在是你开始适应光线和色彩的好机会,快看!” 随着她的目光,我发现三只色彩斑斓的巨型蝴蝶正处于非常高的树枝间。这些鳞翅目昆虫的翼展肯定得有一米多,它们正在高高的树枝间拍打着翅膀,但幸运的是它们飞得越来越近了,它们翅膀上那蓝色、绿色和橙色……那场景我记忆犹新,就像昨天刚见到的一样。当它们用有着奇妙流苏的翅膀撩过我们时,制造出了最为美丽又激动人心的效果。其中一只飞过来落在一片离我们只有几米的树叶上,让我能够欣赏它那被金色和银色环绕着的身子和碧绿的触角。它的口器是金色的;宝蓝色的条纹和暗桔色的菱形相间在绿色的翅膀正面;翅膀背面虽然是深蓝色的,却发着光,就像在上方有一个投影仪把它照亮了一样。
在这只巨型昆虫停在树叶上的这段时间里,它好像还发出了一阵轻柔的口哨声,这让我很是惊讶——以前我在地球上时自然从未听到一只鳞翅目昆虫发出过任何声音,当然,我们现在不在地球而是在海奥华,这只是一系列让我吃惊的事情的开端。
林地地面上生长着种类极其丰富的植物,一个比一个奇特。它们把地面遮得严严实实,但我注意到其中鲜有灌木,我觉得这是由于林中那些巨树阻碍了他们的生长。它们中最小的像一种附在地面上的苔藓,而最大的像一大丛玫瑰。有一种植物的叶子像手掌一样厚,并且还有各种形状:有的像心形或圆形;有的却非常细长。它的颜色更倾向于蓝色而非绿色。
各式各样的花儿交相辉映——其中甚至还有纯黑色的。这场面从几米的高度看去十分壮丽。我们一直升到森林最高处的枝叶间,在涛的要求下,我又戴上了面罩。之后,我们从树冠里飞出,在略高于这些巨树枝头的空中缓缓移动着。光线在森林上方再次变得十分强烈,我感觉自己就像在穿过一片由纯水晶组成的风景似的。
我们飞快地前进着,在离海浪大约 12 米的高度穿过了这片巨大的海湾。视野中可以辨认出一些点——有大有小,我意识到它们是岛屿,而且显然是在海奥华着陆前我曾看到的那些。在我们飞向最小的岛时,我低头看见一大群鱼正在下方跟着我们,它们正在交叉穿过飞行器投在海面上的影子嬉戏着。
“它们是鲨鱼吗?”我问道。
“不,它们是达吉克——你们地球上海豚的兄弟。你看,它们和你们的海豚一 样喜欢玩。”
“看!”我打断涛的话。
“看!” 涛往我指的方向看去并笑了起来——我震惊地看到一群人在看起来没有任何工具辅助的状态下朝我们靠近。
她们在距海面约两米的空中直着身子,不仅悬浮着,而且还在飞快地向我们移动。双方的路线很快就交错了,彼此都愉快地做出了友好的手势,与此同时,一阵幸福的波浪流过我全身并持续了数秒,和之前拉涛利所创造的感觉一样,我把它视为这些“飞人”的问候。
“他们是怎么做到的?那是悬浮术吗?”
“不是,他们在腰上戴着一个塔拉12( 作者注:塔拉是在你要飞行时戴上的一个像腰带的装置) 手里拿着一个利梯欧拉克13(作者注:利梯欧拉克是一个在你飞行时配合塔拉使用的装置,不过是拿在手上的。)它们能产生特定的振动中和行星的冷磁力,由此中和地心引力,这样,即使是几百万吨的物体也会变得像羽毛一样轻。然后,通过另一种类似于超声波的振动,使用者就可以准确地飞向任何他们想去的方位,就像他们现在这样。在这个星球上,所有想去旅行一段距离的人都会用这个方法。”
“那我们为什么要用这个飞行器呢?”我问道,心里很想试试那种设备。顺带一提,它还是完全无噪音的。
“你心急了,米歇。我这样带着你是因为你还不能用利梯欧拉克飞行,如果不加以练习的话,你会受伤的。可能的话,以后若是有时间,我会教你怎么用它。看,我们快到那儿了。”
的确,我们正在快速接近一座小岛,而且能清楚地看见几个人正在一片金色的沙滩上晒太阳。几乎是一瞬间,我们就飞到了棕榈树的叶子下,开始沿着一条两旁布满鲜花与非常芬芳的灌木丛的宽阔道路飞行。昆虫、蝴蝶和鸟儿的声音与色彩使这里生机盎然。
飞行器贴着地面缓缓地飞着,经过路的最后一个拐角后,我们来到一个“小蛋”旁,它坐落在小树丛和开着花的藤蔓间。看来这个星球上的所有建筑都是蛋的形状,大多数“蛋”都是平躺着的,但有时也有像我说过的那种尖端向上的“蛋”。“蛋壳”是米白色的,无门无窗。眼前这个蛋是平躺的,显然有一半埋入了地中。它长约 30 米,直径约为 20 米——比我之前见过的那些小太多了。
涛将飞行器停在一盏很亮的灯前,那灯固定在墙壁上。我们离开飞台走进住所,在跨进去时,我感到了一股轻微的压力,它轻得和一团鸭绒似的,这使我想起了之前我们穿过宇航中心的墙壁时体验到的那相同的感觉。这些建筑没有门窗就已经很特别了,但一到里面,就显得更不同寻常了,就是我之前提过的,总体感觉和还在外面似的。
到处都是令人惊叹的美丽色彩:蝴蝶、花朵、绿色的植物、将上方蓝中带着淡紫色的天空分开的树枝……我记得当时刚好有只鸟儿飞到“屋顶”的正中歇憩,而我们能清楚地看见它的脚底,就像它奇迹般地定在了半空中一样——效果相当神奇。唯一将室内外区分开的标志是屋内的地毯,它上面摆着看起来挺舒适的椅子和大柱脚桌。当然了,这些家具都是大尺寸的——适合这些“大尺寸”的人们。
“涛,”我问道。“你们是怎么做到让墙壁透明的?为什么我们不能从外面看见里面?还有,为什么我们可以穿过你们的墙壁,就像刚才那样?”
“首先,米歇,让我们先把你的面罩摘下来,我会调节一下室内亮度使它在你的承受范围内。” 涛靠近一个在地毯上的物体并碰了碰它。当我拿下面罩时,发现尽管光的品质恢复了,但光线的可承受程度和我戴着它时一样。
“你瞧,米歇,这个住所的存在是基于一个非常特殊的磁场,我们效法了大自然中的力以及大自然的创造来达到我们的目的。让我来讲一下:任何事物——人、 动物或矿物,都有一个环绕着自己的场。比如说人体就被一个辉光和一个椭圆形的以太力(场)14(编辑注:电-以太振动)环绕着,你知道这些,对不对?” 我点点头。
“后者一部分由电流构成,而在更大程度上讲,是由一种被我们称为阿瑞奥克思汀纳基(Ariacostinaki)的振动组成。”
“在你活着的时候,这些振动一直发生着以保护你,而且它们和辉光的振动还不是一回事。说到我们的住所,我们效仿自然在一个核的四周创造出一个矿质的。”
涛指了一下屋子中央一个位于两把椅子中间的“蛋”,只见它和鸵鸟蛋一样大;并说道:“米歇,你能推一下这把椅子吗?” 我看了一下涛,为她的这个要求感到了惊讶。考虑了一下椅子的大小,以及她以前从未要求我做过任何事的这一情况,我费劲地推了推。但着实有些困难,因为椅子的确太重,不过我还是成功将它移动了约 50 厘米。“很好,”她说道“现在把那个蛋递给我。”我笑了,相比之下,这会是个容易的任务。我可以用一只手轻而易举地将它拿起来,但以防它掉到地上,我还是用了双手……我一个趔趄跪倒在地,没想到它重得使我失去平衡!我站起来又试了一次,这次用了全力……它纹丝不动。
涛拍了拍我的肩,“看着,”说着走向那把我觉得很难移动的椅子。只见她把一只手放在椅子下面,然后将它举过了头顶。在把它放下来时,她仍然是用单手, 显然毫不费力。之后,她双手抓住那蛋,鼓足了所有的力气又推又拉,直至颈部 的静脉都鼓了起来,但那蛋依旧连十分之一毫米都没动。
“它被焊在地板上了。”我说道
“不,米歇,它是中心,不能被移动的。它就是我刚才所说的核心,我们在它周围制造了一个力场,这力场强到连风雨都无法穿透。至于阳光,我们可以调节它的入射量。在其上歇脚的鸟儿也会因其体重尚不足以穿透这个力场而不会掉下来,如果偶然真的有那么一只较重的鸟落在上面,它会开始下陷,这将吓得它立刻飞走而不发生任何意外。”
“太巧妙了!”我说道。
“那入口的灯有什么意义呢?难道我们不能从任何位置穿墙而入吗?”
“的确,我们可以那样。只是由于从外面看不到里面,你无法知道从别处进会不会撞到屋里的家具。通常,在最合适进入的地方的外面都会有一盏灯作为标志。来吧,让我带你四处看看。”
我跟着她,并在一个装饰富丽的小隔墙后面发现了一个十分华贵的设施:一个微型游泳池,看起来好像是由绿色的斑岩砌成;旁边还有个与之相配的洗手池,洗手池上方有只斑岩天鹅,它弯着脖子,张着嘴……感觉真美。涛将手伸到天鹅嘴下面,立刻就有水流过她的手并流进了洗手池中,她缩回手,水也跟着停了。她示意我应该试一试。这洗手池约有一米五高,所以我这么做的时得将胳膊高高抬起,不过我成功了,水又一次流了出来。
“真灵巧!”我说道。
“这座岛上有可饮用的水源吗?还是你们得打井?” 涛的脸上又一次露出被逗乐的笑容,对我来说这已经很熟悉了。每当我说一些她觉得“离奇”的事情时,她都会这样。
“不,米歇,我们获得水的方式和你们在地球上的不同。在这只优雅的石鸟下面是一个装置,它能将外面的空气抽进来并转化为所需的饮用水。”
“那么棒!”
“我们只不过是应用了一条自然规律而已。”
“还有,如果要热水该怎么办?”
“用电-振动力。如果要温水,你把脚放到这儿;要开水,就放到那儿。”
“控制这装置功能的按钮在它边上……不过这些都只是物质上的琐碎细节罢了,没太大意义。
“这边,”涛顺着我的目光说道,“是休息区,你可以在那躺下。”
她指向地板上一个厚厚的床垫,只见它向蛋的底基稍微凹陷了一些。我躺了下来,立刻就感觉自己像漂浮在地面上,虽然涛还在说话,我却听不见她的声音了。她在一片雾幕中消失了,我有种被棉絮状浓雾裹起来的感觉。与此同时,我还听到了阵阵音乐声,整体效果就是让我得到了极大地放松。我又站了起来,并在几秒后又能听到涛的声音了,随着“雾”的升起和消失,她的声音也越来越大。
“感觉如何,米歇?”
“它真是舒服极了!”我兴奋地说道。“但还有个地方我还没看,那就是厨房——你知道对法国人来讲,厨房有多么重要!”
“这边,”她又笑了起来并朝另一个方向走了几步“看见这个透明的抽屉了吗?在里面你可以看见各种隔间,从左到右分别是鱼、贝类、蛋类、奶酪、乳制品、 蔬菜和水果,在这最后的一个隔间里放着你们所谓的‘吗哪’,就是我们的面包。”
“你不是在戏弄我就是在和我开玩笑,我在你抽屉里看见的全是一些红色、绿 色、棕色和这些颜色的混合物……”
“你看到的是各种食物的浓缩品——鱼、蔬菜等等,它们是由出色的厨师用各种特殊工艺制作出来的品质最好的食物,你尝下就会发现这些食物既美味又富有营养。”接着涛用她的语言说了几句话。没多久,我的面前就摆上了一个盘子,选出来的食物在上面摆成悦目的样子。尝了一下,它的味道使我惊喜起来;尽管它和我此生之前所吃过的任何食物都完全不同,但确实很美味。我在飞船上已经品尝过吗哪了,在又吃了一些后,我发现它和盘子里的食物是很好的搭配。
“你说这种面包在地球上被称为‘吗哪’,它是怎么出现在地球上的呢?”
“它是我们宇航飞船上的一种常备食品,非常实用、易压缩而且富有营养。实际上,它是一种由小麦和燕麦制成全营养的食物,你可以好几个月只以它为食。” 就在那时,我们的注意力被几个前来的人所吸引。她们贴着地面在树冠下飞着,之后落在了“蛋”的入口,解下各自的塔拉后将其放在了一块大理石上。显然,那块大理石是为此而存在的。
她们相继进来了,我高兴地认出她们是毕阿斯特拉,拉涛利和飞船上的其余成员。她们已将宇航服换成了颜色闪闪发亮的阿拉伯式长袍(后来,我知道了为什么每件长袍的颜色都和穿着它的人那么搭配)。此刻,我有些难以相信她们就是我在宇宙飞船上所认识并交谈过的那些人——她们的变化太大了。
拉涛利走向我,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她将手放在我肩上并通过心灵感应问道:“你好像有些发愣,亲爱的,你不喜欢我们的住处吗?”
她“读”出我的欣赏和赞美,为之高兴起来,并转身向其他人转述了我的答复,她们都立刻快速而又热烈地讨论起来。她们都坐了下来,自然得比我更像在自己的住所中。我有一种鸡处鹤群的奇怪感觉,因为我的个头和房间里所有适合她们的家具都不匹配。
涛去“厨房”在一个盘子里装满了吃的东西。在她说了句话后,所有的手都伸向了盘子,只见它缓慢地升到了空中。盘子在屋内盘旋,不用碰就在每位客人的面前停下来。终于,它停在了我面前,我极小心地——以防把它打翻——拿了一杯蜂蜜水(这动作把大家都逗乐了)。盘子停止了继续飞行,返回了它原来的地方,之后所有的手也都放了下来。
“那是怎么做到的?”我问涛。她们都用心灵感应明白了我的问题,一下子都笑了起来。
“米歇,通过你可以称为“悬浮术”的能力,我们可以随便将自己升到空中。但那只不过是我们的一种娱乐方式而已,没什么太大意义。”说完,盘着双腿的她升到了椅子上方并开始在屋里漂浮移动,最终静止在了半空中。我注视着她,但很快就意识到我是屋里唯一一个对她这种技能感兴趣的人。确实,我看起来一定很白痴,因为所有的眼睛都在盯着我。显然,涛的行为对我的朋友们来说太普通了,她们更对我脸上惊愕的表情感兴趣。涛缓缓地落回她的座位上。
“米歇,我展示的是你们地球人现已丢失的许多科学中的一种——现在地球上只有极少数人还能这么做。过去曾一度有许多人在练习包括这种能力在内的许多能力。”
我和我的新朋友们度过了一个愉快的下午,大家都自由自在地用心灵感应交流,直到太阳落到天边。最后,涛说道,“米歇,这个‘都扣’——就是我们对这个星球上居所的称呼,将是你在海奥华的临时住所。现在我们要走了,好让你在晚上睡觉。如果你想洗澡,你知道怎么调水。你可以睡在那个放松的床上,但尽量要在接下来的半小时内准备完毕,因为这个住所里没有灯。我们在夜晚能像在白天一样看清物体,所以不需要它。”
“这建筑安全吗?我在这里安全吗?”我担心地问。涛又笑了。“在这个星球上,你在市中心的地面上睡都比你在地球上有着武装警卫、警犬和警报保护着的大楼里睡要安全。”
“在这里,我们只有高度进化的人类,所以自然没有像你们星球上罪犯那样的人。在我们眼里,他们就像最坏的凶兽。就说这些吧,晚安。”
涛转身穿过都扣的“墙”加入到她的朋友中去了,她们一定也给她带了一个“利梯欧拉克”,因为她和大家一起飞走了。随后,我开始为度过在海奥华上的第一个夜晚做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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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父亲因为霍乱去世了。年轻的我紧紧依偎在外祖母身边,害怕而又不安地看着母亲哭泣。
真是祸不单行,伤心过度的母亲刚生下的孩子也夭折了。好象再没有什么可以留恋的了。处理完一切,我跟着外祖母和母亲乘船到尼日尼的外祖父家去。
外祖母是个慈祥而善良的人。她讲起话来又亲切,又快乐,又流利。从见到她的第一天起,我就和她要好了。在船上,她给我讲故事。声音很低,很神秘,她俯下身子凑近我的脸,睁大了眼珠儿注意地看着我的眼睛,就仿佛往我心里灌输一种使我振奋的力量。每次听她讲完,我总是要求:“再讲一个!”“好吧,阿辽沙”。她总是痛快的答应了。
外祖父家到了。无论这家的大人还是小孩,我都不喜欢,我觉得自己在他们中间是陌生人。特别使我不喜欢的是外祖父,"我"在他身上立刻闻到敌意。
外祖父家里,弥漫着人与人之间的炽热的仇恨之雾,大人都中了仇恨的毒,连小孩也热烈的参加一份。外祖父开了染坊,两个舅舅也在染坊干活,并雇了一些长工。母亲的到来,使两个舅舅担心她会分走本属于他们的一份家产,于是便闹着要分家。
我觉得祖父的脾气很坏;他不论和谁讲话,总是嘲笑人,欺负人,摆出挑战的神气,极力惹对方生气。来了不几天,外祖父就逼着我学祈祷。不久,我就挨了外祖父的一顿鞭打。
大人们巧妙地使布料变色,这使我觉得好玩,当我把一块桌布的边缘刚放进染桶时,家中的长工茨冈飞奔过来,阻止我。连外祖母也惊叫一声,甚至哭了起来。我知道闯祸了。
当天晚上,外祖父推开外祖母的阻挡,把我抱到长登上。我在他手里挣扎,拉他的胡子,咬他的手指。这使他更加狂怒,只听得他粗野地叫喊:“绑起来!打死他!……”
我失去了知觉,接着就病了一场,趴在床上躺了几天。生病的那几天,是我一生重大的日子。在这些日子里,我大概长得很快,并且有了一种特别不同的感觉。从那时起,我怀着不安的心情观察人们,仿佛我心上的外皮给人撕掉了,于是,这颗心就变得对于一切屈辱和痛苦,不论是自己的或别人的,都难以忍受的敏感。
茨冈来看我了,胳膊上满是鞭痕,这是他为了阻止外祖父的树条子而留下的。他不断地安慰我,并告诉我再挨打时减轻痛苦的方法。
小伙子茨冈有一手染布的好技术。两个舅舅都准备自己将来开染访的时候,把茨冈拉过去。他们还怕他不跟,担心外祖父与茨冈开第三个染坊。外祖父看出了他们的诡计,故意逗他们说,他要给获冈买一个免除兵役的免役证,虽然会花很多钱,但他最需要获冈。这不能不使两个舅舅憋了一肚子气。外祖父更没想到他的这句玩笑对茨冈意味着什么。
在雅可甫舅母去世周年那天,舅舅们让茨冈背着沉重的十字架到坟地去。
当我和家中的老匠人格里高里开心地说话时,突然听到外面一阵嘈杂。原来舅舅们回来了,茨冈躺在地上,身上的血流得很多。雅可甫舅舅说:“他摔倒了,给压住了,——砸到背脊上。”“是你们把他砸死的,”格里高里闷声地说。“就是的,——怎么样……”这时,外祖父来了,他尖着噪子吼道:“一群豺狼!我知道,他是你们眼中钉……唉!”
……小伙子茨冈无声无息地,被人遗忘地埋掉了。
外祖母经常向上帝祈祷,把家务事从头到尾告诉上帝。我常央求她讲上帝的故事。她一讲起上帝、天堂、天使,就显得和蔼;面孔也变得年轻,湿润的眼睛流露出特别温暖的光芒。
有一天,她正跪着祈祷,外祖父突然进来,嘶哑着嗓子喊道:“失火了!”“你说什么!”外祖母大叫一声,跳起身来,向大厅奔去。
“把圣像摘下来!给小孩子穿上衣裳!”外祖母严厉地、声音坚定的指挥着,而外祖父只是低声地号泣。我望着火光吓坏了,只见外祖母头顶空口袋,身上裹着马被,冲向了大火熊熊的房屋,一边喊叫:“硫酸盐,昏蛋们!硫酸盐要爆炸了……”就在人们的惊愕当中,她浑身冒烟地钻了出来,抱着一桶硫酸盐。
她在院里东奔西跑,哪儿有事就到那里,所有的人都听她指挥,什么事也逃不过她的眼。
火被扑灭了。我刚想入睡,屋里又象失火一样忙乱起来,舅母娜塔莉亚要生孩子了。我从炕上爬下来,刚蹭到舅舅身边,他忽然抓住我的脚,用劲一拉,我摔倒在地板上。“混蛋”,我忍不住骂他。他跳起来,把我揪起来,咆哮道:“摔死你!”
我苏醒过来,知道娜塔莉亚舅母难产死了。我只觉有一块什么东西在我的脑袋里和心中肿胀起来;我在这屋里所看到的,仿佛是冬季大街上的载重车队,慢慢的从我身上走过,把一切都压碎了……
交春的时候,舅舅们分家了:雅可甫留在城里,米哈伊尔搬到河对岸,外祖父又买了一所大宅子。整所宅子住满了房客,外祖父只留楼上一大间给自己住和接待客人,我和外祖母住在顶楼上。
外祖父对我有时也和善起来,虽然是他心情好的时候,打我也是越来越少了。他教我认字,甚至给我讲故事。但他讲的多是他过去的历史,跟外祖母讲的不一样。
但我们的平静很快就被打破了。一天晚上,雅可甫舅舅来了,说米哈伊尔舅舅喝醉了,并说米哈伊儿舅舅声称要“把父亲的胡子拔掉,杀死他!”外祖父的脸扭得吓人,尖声吼道:“我知道是你灌醉了他,是你教他的!您想把家产全拿到手才甘心,是不是?”
米哈伊尔舅舅醉醺醺的来了。他进了街旁的一家酒馆。后来,是外祖母和雅可甫舅舅把他从酒馆里拖走的。
米哈伊尔舅舅常常一到晚上就来,甚至带上几个帮手,借酒发疯,拔掉果树,甚至捣毁浴室,外祖父痛苦不堪,面色发黑。
终于矛盾激化了。一次,舅舅持一根粗大的木棒来了。他在台阶上打门,在门后等他的是拿着大根子的外祖父和拿着尖头长棍子的两个房客。外祖母在一边央求着,但外祖父只是对房客说:“照胳脯和腿打,可不要打脑袋……”。
外祖母扑到门边的一个小窗上,叫舅舅快跑。但舅舅红着眼睛照着她的胳膊就是一木棒,外祖母倒下了。“哎呀,老婆子怎么了?”外祖父可怕地嚷叫一声。
门忽然开了,舅舅跳进漆黑的门洞里,但马上就象铲垃圾似的,从台阶上被甩了出来。
外祖母呻吟着。外祖父望着被绑起来的儿子,叹了口气,来到外祖母的床前。“他们要把咱们折磨死,老婆子!”“你把财产都给他们吧……”听得出,他们并不想把给我母亲的那份财产送给舅舅们。
他们谈了很久,外祖母的声音又低沉又可怜,外祖父却大吵大闹,怒气冲冲。
我很早就明白:外祖父有一个上帝,而外祖母另有一个上帝。
几乎每天早上,外祖母都能得到新的赞美的词句,热烈、感动、虔诚地祈祷着。她的祈祷从来都是赞美歌,都是诚恳而率真的颂扬。
她的上帝整天和她在一起,甚至对畜牲也提起上帝。我明白,一切生物--人、物、鸟、蜂、草,都很容易地,顺驯地服从她的上帝;上帝对人间的一切都是同样的慈善,同样的亲切。
一次,酒馆女主人骂外祖母,甚至向她扔胡萝卜。我瞅机会把酒店女主人关在地窖里进行报复。外祖母教训了我几句永志不忘的话,“亲爱的孩子,你要记住:不要管大人的事!大人都学坏了;上帝正考验他们呢,你还没有受考验,你应当照着孩子的想法生活。等上帝来开你的心窍,指示你应当作什么,领你走那应走的道路。懂不懂?至于什么人犯了什么过失--这不是你的事。这让上帝来判断、惩罚。”
外祖父的祷词往往充满了痛苦与无奈。“熄灭我痛苦的火焰吧,我又穷又坏!”“我只对你独自一人犯罪--请你转过脸去不要看我的罪恶吧……”。他对我讲上帝无限力量的时候,总是首先强调这种力量的残酷,他说,人们犯了罪,就得淹死,再犯罪,就得烧死,他们的城市得毁灭;他说,上帝用饥饿与瘟疫惩罚人们,他永远是用宝剑统治人间,用皮鞭对付罪人。
外祖母的上帝是一切生物可爱的朋友。外祖父的上帝使我恐惧与敌视:他不爱任何人,用严厉的目光注视一切,他首先寻找和看见人的坏的、恶的、有罪的一面。
家里的人不要我到街上玩耍,因为街上的孩子老欺负我,更让我难过的是,老工人格里高里已完全瞎了,沿街乞讨。外祖父早已不雇人了。
外祖父把房子卖给酒馆的老板,另买了一所房子。周围住满了人,但最吸引我的是一个名叫“好事情”的房客。
他的房间几乎被箱子和书藉堆满了,到处是盛着各种颜色的液体的瓶子,一块块的钢铁,成条的铅。从早到晚,他全身涂满了不知什么颜料,头发蓬乱,笨手笨脚地,老在那里熔化铅,焊什么铜的小东西。这人玩的魔术使我好奇万分。
全宅的人都不喜欢这位好事情,认为他是药剂师、巫师和危险人物。但我却对他日益好奇。于是,有一天,我鼓足勇气扣开了他的房门。
从此,我就常与他在一起。院子中普普通通的东西,经他一两句话,就会变得特别有意义。院里跑来一只猫,在明亮的一潭水洼前停住,瞅着自己的影子,抬起自己的爪子,象是要打它,--好事情轻轻地说:“猫儿又骄傲又多疑……”金红色的大公鸡飞到篱笆上,站住,拍了拍翅膀,险些儿摔了下来,它给惹火了,伸长脖子,怒冲冲地咕噜起来。“这位将军好大的架子,但聪明可不怎么的……”有个孩子老欺负我,我打不过他,好事情听了我的遭遇,说:“这是小事情;这种力气算不得力气,真正的力气在于动作的快速;越快越有力--懂不懂?”他的话果然灵验,我果然打败了那个孩子,好事情的话是多么令人感到神奇啊!
很快我对好事情就发生了牢固的情感,不论是在苦痛的受辱日子,还是欢乐的时刻,他都成为我不可缺少的人。
我到房客那儿去,渐渐被外祖父知道了。我每去一次,他就狠狠揍我一顿。后来,好事情终于被外祖父撵走了。
我和无数优秀人物中的第一个人的友谊,就这样结束了。
小的时候,我想象自己是一个蜂窝,各式各样普通的粗人,全象蜜蜂似的把蜜--生活的知识和思想,送进蜂窝里,他们尽自己所能做到的慷慨大量地丰富我的心灵,这种蜂蜜常常是肮脏而味苦的,但只要是知识,就是蜜。
好事情走后,彼得伯伯和我挺要好。他喜欢说话,看来人倒善良而快乐,但他的眼睛经常充血而且混浊,有时像死人般的停滞不动。
我们那条街上,搬来一位老爷,他有一个非常奇怪的习惯:每逢休息日,就坐在窗口用鸟枪射击狗、猫、鸡和乌鸦,对他不喜欢的行人也射击。
有一次,这位射手打进外祖父腿上几颗霰弹。外祖父气坏了。向法官递了状子,召集街上受害者和证人,但那位老爷忽然不见了。
每听到街上枪响,彼得伯伯就往街上跑。有时他逛半天也没结果,大约那个猎人不承认他是一个值得射击的野禽,过了不久,终于他被打中了。他走到我们面前,心满意足地说:“打着下襟了!”我有点怕,就问:“老爷会打死人吗?”“干吗不会?会。他们彼此也打死。”
他对我很亲热,跟我说话,比跟大人谈话和气些。他请大家吃果酱时,我的面包片上的果酱抹得特别厚。他也给我讲很多故事,但都奇怪地相似:每一个故事里都有折磨人、斯负人、压迫人的事情。
过了一段时间,我又结识了奥甫先尼可夫上校院中的三个孩子。我们很友好,玩得也挺开心。但彼得伯伯认为他们是少爷,是毒蛇。这让我感到令人讨厌。那三个孩子在家里也挨打,他们也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地方。
后来,我发现彼得伯伯忧郁呆痴病愈来愈犯得勤了。不再请人吃果子酱,他的脸干枯了,皱纹更深了,走起路来晃晃荡荡的,象病人似的。
一天,警察来了,来找彼得伯伯,但他已经不见了。几天后,彼得伯伯在我家后院中自杀了。
听外祖母的客人讲,彼得伯伯真正的姓名并不知道,他与一件案子有关。他与同伙很早以前就抢劫教堂。
我听了,仿佛觉得所有的人都变得短小,肥胖,可怕……
一个星期六的早晨,我的母亲坐着马车来到了外祖父家。母亲穿一件宽大的又暖和又柔和的红衣服,一排黑色的大扣子从肩膀斜钉到下襟,我感到母亲漂亮、年轻,比谁都好。
母亲的到来改变了我野马般的生活,母亲开始教我“世俗体的”文字,又让我学着背诗。从此以后,我们俩彼此都烦恼起来。诗行中的字我经常念错,我心里知道怎么念,可一出口准走样。有时我是故意念错的,其实我很喜欢排列一些无意义的诗行,或者把这些诗行另换一个说法,这或许就是在小时候表现出的创作欲望,可这老惹母亲生气。在吊床上,我说给外祖母听时,她有时哈哈大笑,但通常总是责备我。
我觉得日子不好过,不仅仅是因为母亲教我的功课越来越多,越来越难懂;更主要是母亲越来越愁眉不展,常常在花园的窗户旁长久地默默无语地坐着,并且整个人也变得不修边幅,也越来越爱生气。
我还看见,外祖父正在准备一件使外祖母、母亲害怕的事。有一天晚上,外祖父和母亲吵过之后,母亲又去房客家了。外祖父却把外祖母狠狠的揍了一顿,几根粗发针深深的扎进了她的头皮,我鼓足勇气给她拔出时,发针都被戳弯了。外祖母央求我别告诉母亲,我答应了,但内心却充满了对外祖父的仇恨。我终于找到了一个适当的机会报仇。顶楼的箱子里放着外祖父珍爱的十二张圣像,趁他不在意,我抓起几张跑到楼下,拿出剪刀,爬到吊床上动手剪圣人的头,我还未来得及剪第二张,外祖父来了,他准备狠狠揍我一顿时。母亲及时赶到,又从我口中得知外祖母被揍一事,外祖父因此感到很没面子。
为了阻止母亲与房客来往,外祖父把原来的房客撵走了。重新布置了房间,外祖父要请客。雅可甫舅舅也来了,还领来了一个独眼秃顶的钟表匠,我不喜欢他,因为他很丑并且古怪,可外祖父要把母亲嫁给他。在一个星期日的白天,钟表匠来了,外祖父强迫母亲去见他,母亲坚决不同意,并把外衣和裙子脱掉以示反抗,外祖父只好妥协了,外祖母很客气地把钟表匠送走了。母亲的抗婚获得了成功。
自从这事发生后,母亲立时坚强起来,腰杆挺直了,成了家中的主人。外祖父却变得不为人注意,他几乎不出门,老是坐在顶楼里读一本神秘的书,他和母亲说话比较温和了,发火也比较少了。
外祖父的箱子里放着许多珍贵的衣服和各种宝石项链,外祖父把这些东西都送给了母亲。母亲打扮的越来越漂亮了,她住在前屋的两个房间里,经常有客人出出进进,最常来的有两个人,一个是彼得军官,另一个是耶甫盖尼,母亲后来和他给了婚。
热闹的圣诞节过后,母亲送我和米哈伊尔舅舅的儿子萨沙去上学。一个月后,萨沙开始逃学,把书包细心地埋在雪里。外祖父只得给我们雇了一个护送人。但萨沙终于跑掉了,他想去做强盗,因为继母、父亲,外祖父都不疼他。而我决定要做军官。
我出天花了,被放在后面的顶楼上,在床上躺了三个多月。我躺在那里听见家里越来越喧闹,好象有什么事要发生,外祖母经常来看我,却不告诉我。
外祖母经常喝酒了,并且自动给我讲起我父亲的故事。
父亲九岁时成了孤儿,二十岁时已成为一个上好的细木匠,和我母亲偷偷相爱,私定终身。有一次,外祖母和母亲在花园里摘红莓,父亲越墙而过,来求婚。外祖母知道外祖父会坚决反对这桩婚事的,但又可怜这对年青人,决定让他们走,并约定一周后举行婚礼,当外祖父得知这件事并设法阻拦时,这对新人已站在了教堂的走廊上了。外祖父发誓从此不愿再见到父亲、母亲。
在我快要降生的时候,外祖父原谅了他们,父亲母亲搬来住在外祖父家。父亲是个活泼聪明的人,经常搞一些恶作剧。两个舅舅非常仇恨父亲。在一天晚上,他们把父亲骗到一个冰窟里,差点要了父亲的命。第二年开春,父亲、母亲坐第一次通航的轮船走了。
夜里我睡不着的时候,臆造出一些悲惨的故事,父亲总是独自一人,手里拿着棍子向什么地方走去。后面跟着一只长毛狗
母亲难得来看我,来了也是匆匆忙忙,在她身上有我不知道的新的变化。
有一天傍晚,我睡着了,当醒来时,我觉得两腿也苏醒了。我知道,我不久又可以走路了,这太好了。
母亲与马克辛莫夫结婚了。然后,他们就去莫斯科,把我留在外祖父家。
我与外祖父在花园里忙来忙去,外祖父休息的时候就对我说:“要学着能够独立工作,不要听别人摆布!要老老实实,稳稳当当地生活,可是要倔强的生活!谁的话都可以听,可是你以为怎么好就怎么做……”。
秋天,外祖父把房子卖了,并和外祖母分了家。不久,母亲与后父回来了,说家里失火,烧得一无所有,外祖父闷了一会儿,忽然对后父大声地说:“有风声传到我耳朵眼里,阁下,并没闹过什么火灾,是你打牌输光了……”。
我跟母亲住在一起,开始变野了。我每一次上街准被街上的孩子打得遍体伤痕。--打架是我唯一喜爱的娱乐,成为癖好。母亲用皮带抽我,但惩罚更激怒了我,下一次,我和小孩子打得更狂热,--母亲把我惩罚得也更利害。在我的心中常常地爆发那种对一切都怨恨的带炭气味的青色火苗,那股沉重的不满的感情,那种在这灰色的死气沉沉的无聊气氛中孤独的感觉,死灰似的在心中冒烟。
后父对我很严厉,不理睬我母亲,而且愈来愈常常和母亲吵架。
母亲生了一个小弟弟,叫萨沙,身体不好,在母亲第二个孩子生后不久就突然死了。
我已经上学了,一切都令我反感,只是后来的一个主教让我感到很亲切,很快乐。为了买童话书,我拿了家里的一卢布。虽然我并不想隐瞒拿钱,但还是被母亲打了一顿。学校的学生说我是小偷,于是,我不想再到学校去了。
一次,父亲打我母亲。他用腿踢她的胸口。争吵中,我知道父亲不知到什么女人家去了。我拿起一把刀子,向后父的腰全力刺去。母亲见了,惊叫一声,把后父推开了,仅刺伤了他的一点皮肉。他按着腰跑了。
后来,我对母亲说,我杀死后父,也杀死自己。我想,我会做到这一点的,不管怎样,我会试着这样做的。直到现在我还看见那只下贱的长腿,在空中来回摇摆,用脚尖踢女人的胸口。
我又搬到外祖父那里。外祖父和外祖母完全各过各的,样样都是分开的:今天是外祖母出钱买菜做午饭,明天就该外祖父买菜买面包,轮到他买的那天,午饭照例要坏些,外祖母买的全是好肉,而他总买些大肠、肝、肺、牛肚子。茶叶和糖各人保存个人的,连敬圣像点的长明灯的油也是各买各的。
看着外祖父的这些鬼把戏,我又好笑又厌恶,而外祖母只觉得可笑。
我也开始挣钱。每逢休息日,我就去捡牛骨头、破布、碎纸、钉子。
我和几个小伙伴一块儿捡破烂,到木材厂偷劈柴和木板,在这个村里,偷窃已经形成一种风气,不算是罪恶,而且对于半饱半饥的小市民差不多是唯一谋生的手段。
后父被解雇了,不知去向。母亲沉默而干瘦,小弟弟生病,身体弱得连大声哭都不能。
母亲越来越瘦。她那细长的身子,活象一棵折光了枝子的枞树。她完全变成哑巴了。有时,整整一天都是沉默地躺在角落里,渐渐地死去。她正在死去——这我当然是感觉到的,也是知道的。
母亲是在八月里一个星期五中午时分死的,后父刚回来,他在一个地方找到了事情,外祖母和小弟弟已搬到他那里。
当人们向母亲的棺材撒干沙土的时候,外祖母象瞎子似的向乱坟堆走去,她碰到十字架上 ,磕破了脸……
埋了母亲几天后.外祖父对我说:“ 喂,听我说,你不是一枚奖章,我脖子上不是挂你的地方,你到人问混饭吃去吧……”
于是我就到人间去了。
我一直没问外婆,到底哪个才是真的。因为我更爱听她讲,她讲的故事更动人。
她讲的时候,身子一直轻轻晃悠着,像是泛舟湖上,随风荡漾。每回讲到伤心或害怕处,她会突然伸出双手,像要去抓住什么似的。
她常常阖上眼睛,一双浓眉微微颤动,布满皱纹的脸颊上露出慈祥的笑容。有时候,她容忍万物的那种盲目的善良让我深受感动;可也有时候,我真希望她能大叫一声,把心中的不快都宣泄出来。
“呣,头两个星期,我一点儿也不知道瓦里娅和马克西姆的下落,直到他们派了一个小男孩来给我报信。挨到礼拜六,我假装去做夜祷,偷偷跑去看他们。他们住得很远,在杂院坡街道的一个厢房里,所有的手艺人都挤在那儿。那地方又脏又嘈杂,他们倒是满不在乎的,像一对快活的小猫咪,还在那儿玩耍。我给他们带了些东西过去:茶叶、糖、各种粮食、果酱、面粉、干蘑菇,还有点钱,我也不记得有多少,从你外公那儿能偷多少算多少,只要不是为了自己,偷也没什么的。可你父亲什么也不肯收,他认为这伤害了他。‘难道我们是要饭的吗?’他问我。瓦里娅也跟着说:‘妈,你干吗要带这么多东西来?’我把他俩数落了一顿,我对他说:‘傻小子,我是你丈母娘啊。’我又说,‘傻丫头,我可是你的亲娘!难道你们敢惹娘生气吗?娘要是受了气,圣母都会在天上哭!’说完,马克西姆就一把抱起了我,在屋里跳起了舞,不停地打转,这家伙壮得真跟头熊似的!而瓦里娅像只骄傲的孔雀,神气地走来走去,谈起丈夫来心花怒放,说到家务事更是一本正经,笑死人了。她端上的茶点奶渣饼,硬得要咯掉狼牙也没问题!那奶渣简直是把碎砂,一碰就往下撒!
“这样的日子他们过了很久,直到快要生下你。你外公还是不松口,这个老顽固、老犟鬼!我还是悄悄地去看他们,他明明知道,也假装不知。家里没人敢提瓦里娅的名字,也没人提起过,我也不提,但其实我知道,父亲的心肠是硬不了多久的。果然,皇天不负有心人。一天夜里,暴风雪肆虐而过,狂风破窗而入,像有一群恶狼要扑进来似的,烟囱在厉声尖叫,仿佛所有的魔鬼都挣脱了锁链。你外公和我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我对他说:‘穷人该如何熬过这一夜啊,有心事的人就更难熬了。’忽然,你外公问我:‘他们过得怎么样了?’我说:‘很好啊,还不错。’‘你以为我在问谁呢?’他又问我。‘当然是我们的女儿瓦里娅和女婿马克西姆啰。’‘你怎么知道我问的是他们?’我说:‘他爸,这出戏就到此为止吧,也该停了,这样能对谁好啊?’他深深地叹了口气,说:‘你们这帮鬼东西、蠢东西!’然后他又问道:‘那个傻瓜怎么样啊?’他想问你父亲,‘他真是个傻瓜吗?’我说:‘傻瓜?不干活,就等着别人来养活的才是傻瓜。瞧瞧你的雅科夫和米哈伊尔吧,有比他俩更地道的傻瓜吗?这个家谁在忙活,谁在赚钱?你!他俩帮过你多大的忙啊?’他一听这话就骂开了,骂我是蠢货、贱货、臭婆娘,天晓得还骂些什么难听的,我一声不吭。他说:‘你怎么能够被一个来历不明、对他毫无了解的小子蒙骗呢?’这时我才开口说:‘你真该过去看看他们过得怎样,他俩好得很呢。’他说:‘我干吗要抬举他们?让他们自己来好了。’我一听这话,高兴得哭了出来,他松开我的头发,他平时就喜欢这样拨弄它们。他念叨着:‘好了,老婆子,别哭了,你真以为我是铁石心肠哪?’你外公以前是一个很好的人,可自从他认定这世上没人比他聪明后,就变得又凶又蠢了。就这样,你母亲和你父亲回来了,在四月斋前的最后一个礼拜天。
“真是高高大大的一对!穿得整齐又漂亮,马克西姆就站在你外公边上,你外公只够到他的肩膀。他说:‘瓦西里·瓦西里耶维奇,您可别误会我是来讨嫁妆的。不,我只是向岳父大人请安来了。’你外公听了心里美滋滋的,他笑着说:‘啊哈,你这个捣蛋鬼!得了,废话少说,你们就留下来跟我一起住吧。’马克西姆皱了皱眉,说:‘这要问瓦里娅了,只要她喜欢,我怎么都行。’接着他俩就开始争起来,拦也拦不住。我不停地朝你父亲使眼色,在桌子底下踢他的腿,可他一点都不肯服软。
“你父亲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清澈、闪亮,眉毛乌黑浓密。有时候,他紧蹙双眉,眼睛就深深地凹陷下去,他的脸像大理石一样坚毅。这时,除了我,谁的话他也不听。我爱他,远胜于爱过我那两个儿子,他知道这点,也很爱我。有时候,他会紧紧地拥着我,或抱起我满屋子转个不停,他说:‘我爱你超过爱瓦尔瓦拉!’你母亲,当时是个十足的小淘气,扑过来就朝他喊:‘你怎么敢这么说,讨厌鬼!’我们三人就这样一块儿闹着玩,多好的一段时光啊!
“那日子过得真叫幸福啊,小乖乖!你父亲跳起舞来无人能及,唱起歌来百里挑一,他都是跟瞎子学的,瞎子唱歌比谁都好听。就这样,他们搬到了朝花园的那间厢房里,你就是在那儿出生的,刚好是中午。
“你父亲回家来吃午饭,你就呱呱坠地来迎接他了,把他乐得呀,就跟疯了似的。他还要不停地折腾你母亲,以为生孩子有多简单呢!他把我扛在肩上,带着我穿过院子,给你外公报喜去了。听说添了个小外孙,你外公也笑了,他说:‘马克西姆,可真有你的!’
“可是你两个舅舅不喜欢他,他不喝酒,一张利嘴不饶人,恶作剧又多,正是这些鬼点子让他遭了殃。有一天是大斋期,起了大风。突然,家里狂风大作,刮得跟鬼哭狼嚎一般,大家都慌了神。你外公跑遍了整个院子,叫人点上长明灯,开始祷告,可一下子又没了声音,接着,刮得更厉害了。你舅舅雅科夫猜到了,他说:‘那肯定是马克西姆捣的鬼!’果然,后来他自己也承认了,在阁楼的风口里放了大大小小的一排瓶子,风对着不同的瓶口,发出各种惨叫。你外公警告他:‘马克西姆,你当心点,再耍花样,让你滚回西伯利亚去!’
“有一年冬天特别冷,野外的狼也逃进了城里,他们时不时地咬死狗,吓跑马,守夜的醉汉也有被它们活吞的。唉,闹得鸡犬不宁!你父亲带上支猎枪,穿上滑雪板,一到深夜就去野地里,总能打死一两只拎回来。他剥了狼皮,塞满东西,装上两个玻璃眼睛,你根本看不出来跟活的有什么两样!
“一天晚上,你舅舅米哈伊尔起来上厕所。突然,他瞪大双眼,头发倒竖,喉咙像被卡住了似的,说不出话来,吓得转身就跑,连裤子都顾不上拉,结果掉下来绊住了脚,只听他连连喘气,惊叫一声:‘狼!’
“大家顺手抄起家伙,冲到过道里。果然,有个狼头从过道的柜子里伸了进来,大伙儿拿枪射它,拿棍棒打它,可它竟然一动不动。有人爬上去仔细一瞧,只有一张填满东西的空狼皮和一个空脑袋壳,前爪就钉在柜子边上。那次,你外公对马克西姆大发脾气,火冒三丈!不久,雅科夫也跟着他胡闹。马克西姆用硬纸板糊出一个狼脑袋,画上眼睛、鼻子和嘴巴,再粘上些破麻絮当毛发。然后他俩就上街去,戴着这个可怕的面具伸进别人的窗户里,把街坊邻居们个个吓得半死。还有的时候,他们裹着被单到处吓人。有一次,吓跑了牧师,直往岗亭那儿奔,把岗警也吓得直呼救命。他们到处这样闯祸,怎么劝也不听。我劝过他,瓦里娅也没少说他,可他全当耳边风,还一笑了之,说这么点小把戏就能把人吓得抱头鼠窜,也真是太好玩了。反正,跟他说什么都是白搭……
“就是这些鬼点子差点要了他的命。你舅舅米哈伊尔跟他父亲一样,小心眼,有仇必报,他下定决心要除掉你父亲。有一年初冬的一天,他们四个——马克西姆、你两个舅舅,还有个教堂的执事,此人后来因为打死一个马车夫弄丢了饭碗——外出回来,把你父亲从驿站街骗到了久科夫水塘,装出要溜冰的样子,可一到那儿,就把你父亲推进了一个冰窟窿,我好像跟你说起过的……”
“舅舅干吗这么缺德呢?”
“这不是缺德,是蠢。”外婆吸了口鼻烟,平静地说,“米什卡又刁又蠢,雅科夫是个胆小鬼……他们把他推下去后,他又游了上来,抓住一块冰的边角,可他们用靴子狠狠踩他的手指。幸亏他们几个都喝醉了,只有他还清醒着,也多亏老天助他,他终于站直了身子,在冰窟窿里喘气,他们还不肯放过他,朝他头上扔冰块,扔不到就只好走,猜想他自己也会淹死的。可他却爬上岸来,去了警察局。你知道吗,警察局就在广场上,那儿的局长认识他,也认识我们全家,就问他出什么事了。”说到这儿,外婆画了个十字,充满感激地喃喃自语道:
“愿上帝让他的灵魂安息吧,马克西姆·萨瓦捷耶维奇,这个正直的信徒值得这样!他没向警察透露一个字,他说都是自己的错,醉醺醺走到池塘边,一不小心蹿了下去。可局长说他在撒谎,他压根儿没什么酒味。
“他们在警察局里用酒给他擦身子,换上干衣服,裹在毛皮大衣里,把他送回家,陪局长前来的还有另外两个警察。雅科夫和米哈伊尔还没回家,他俩正在酒馆里花天酒地替爷娘挣面子呢。你母亲和我几乎认不出他来了,他浑身发紫,十指血肉模糊,鲜血淋淋,像雪块一样的东西紧贴在两侧太阳穴上,原来是冰霜已冻结在头发丛里,鬓角都斑白了。瓦尔瓦拉尖叫了起来:‘马克西姆,他们对你下什么毒手了?’
“警察局长不停地问这问那,还用鼻子四处嗅嗅,我觉得好像要出事了,赶紧让瓦尔瓦拉去应付他,自己想法子从马克西姆口中问得真相。他小声对我说:‘快去找米哈伊尔和雅科夫,就说我们在驿站街已分道扬镳了,他们去了圣母街教堂,而我拐进了纺织巷。可别让他们穿帮了,被警察知道有他们受得了。
“我去找你外公,我说:‘你陪陪局长,我到大门口等儿子。’我还告诉他事情可能不妙。他哆哆嗦嗦穿好衣服,嘴里咕哝着:‘我知道,我早就料到会出事。’他那是瞎说,他知道什么。我去门口接两个宝贝儿子,狠狠扇了他们几巴掌。米什卡吓得酒都醒了,雅什卡醉得稀里糊涂,口齿不清地说道:‘这事不赖我,都是米什卡干的好事,他是老大。’我们在局长那儿说尽了好话,他也真是个好人,临走前说:‘小心点,再有这种事情发生,我饶不了谁!’
“你外公走到马克西姆身边对他说:‘谢谢你,孩子,换了别人决不肯这样做,我知道这很不容易,也谢谢你,女儿,给我们家带来这么一个好女婿。’
“只要你外公愿意,他也能说出像这样的好话来,只是后来他蠢得不讲理,再也不肯说知心话。
“只剩我们三人的时候,马克西姆·萨瓦捷耶奇流下了眼泪,他不知所云地哭着问我:‘妈妈,我做错什么了,他们要这样对我?’他总是像个孩子似的叫我妈妈而不叫妈,他根本就是个孩子。他问我‘为什么?’
“除了陪他一起哭,我还能怎么样?毕竟他们是我的儿子,我得可怜他们。你母亲一把扯掉了外衣上所有的扣子,衣衫不整地坐在那里,像是刚和谁打过架。‘咱们走,马克西姆,’她怒喊道,‘既然兄弟们容不下咱们,咱们惹不起总还躲得起吧!’我训了她几句:‘别火上浇油了,还嫌这屋里不够乱吗?’这时,你外公让那两个白痴过来赔礼道歉。她二话没说,扇了米什卡一个大耳光,骂道:‘谁稀罕你赔礼!’你父亲也不停地责问他们:‘兄弟们怎么能这样啊?我眼看就毁在你们手里了,没了手指还当什么手艺人啊?’最后他们好歹算是和解了。
“你父亲从此一病不起,有七个礼拜左右,他躺在床上,反复念叨着:‘咱们还是去别的城镇吧,妈妈,我讨厌这儿!’不久,他被派到了阿斯特拉罕去,那儿有国王要来视察,你父亲受命去建造凯旋门。
“他们乘的是春季的第一班轮船,我失魂落魄地跟他们告别。他很难受,拼命劝我也一起走。瓦尔瓦拉高兴得藏都藏不住,一点不害臊!他们就这样走了……我也全讲完了……”
她咕咚咽了口酒,闻了闻鼻烟,若有所思地望着窗外,说:
“我和你父亲虽不是母子,可我们的心思是一样的……”
有时候故事讲到一半,外公会突然闯进来,仰起他那张黄鼠狼脸,东闻西嗅,还狐疑地朝外婆瞥一眼,听她讲一会儿,嘟哝道:
“胡说,一派胡言……”
有一次,他突然问我:“阿列克赛,她在这儿喝过酒吗?”
“没有。”
“你在撒谎,我一看你的眼睛就知道了。”
他犹犹豫豫地走了,外婆望着他的背影,说了句俏皮话:“老头子再狡猾,我老太婆也不怕!”
有一天,外公站在房间当中,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地板,说:“孩子他妈……”
“嗯?”
“你都看到了吧?”
“看到了。”
“你怎么想?”
“这就是命啊,孩子他爸。还记得你一直说要找个贵族吗?”
“呣。”
“现在找到了吧。”
“一个穷光蛋。”
“那也是她的事。”
外公出去了。
我觉得有些不对劲,赶紧问外婆:“你们在说什么?”
“你怎么什么都想知道?”她边替我揉腿边抱怨道,“这么小就样样都要问,等你老了就没什么可打听的了。” 她笑着摇了摇头。
“唉,老头子啊老头子,在上帝眼里你只不过是粒小小的尘埃!阿列克赛,不要说出去,你外公已经身无分文了,他把一大笔钱借给了一位老爷,而那位老爷却破了产……”
她坐着沉思起来,好久都没吭声,脸上的笑影不知什么时候已变成愁云。
“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该怎么跟你说,”她冷不丁地抖了下身子,说,“跟你说说叶夫斯季格涅伊的故事,好不好?听好了:
从前有个书记官叫叶夫斯季格涅伊,
自以为世上聪明的人儿只有他,
牧师和贵族怎么比得上他?
就连最老的猎狗也不在话下。
他自吹是那西林神鸟,
像只火鸡骄傲得不得了,
街坊邻居就没一个好,
凡事都不能让他开口笑。
瞧了瞧教堂——不高!
瞅了瞅街道——太小!
咬了咬苹果——不甜!
望了望太阳——升得太早!
不管看见什么,他都说道:
外婆瞪大眼睛,鼓起腮帮子,脸上的神情蠢得好笑,她慢腾腾地继续着:
“这玩意儿我随便搞搞,
比比别人的不要太好,
不过你也知道,
我事情太多时间太少。”
她停了一会儿,又小声接着往下讲:
半夜里几个小鬼把他找,
“这儿的东西样样不好,
你不妨跟我们去地狱走一遭,
那里的炭火烧得可是没得挑!”
书记官还来不及戴他的帽,
小鬼伸出爪子拖着他就跑,
又是叫来又是把痒挠,
有两个小鬼往他肩上靠,
一下推进了地狱里的大火苗,
“亲爱的书记官,
我们这儿好不好?”
他像蚂蚁被熊熊的烈火烧,
瞪大眼睛往四下里瞧,
他噘起嘴,叉起腰,
不屑一顾回答道:
“你们这儿的烟太大了!”
她用深沉冗长的嗓音结束了这个故事,脸转向我,又恢复了刚才的笑容对我说:
“那个叶夫斯季格涅伊呀,死活不认输,自以为多了不起,跟你外公一个样!好了,该睡觉了……”
母亲到阁楼上来看我的次数越来越少,就算来了,也只不过说上三言两语,又急匆匆地走了。她越来越会打扮,也越来越漂亮了。可是我觉得她和外婆两人都神神秘秘的,好像有什么事情瞒着我,我很想知道究竟是什么事。我对外婆讲的故事也不怎么感兴趣了,就连父亲的故事也不能驱散我心中日益增长的莫名的恐惧。
“为什么父亲的灵魂总是不安啊?”一天,我这样问外婆。
“我哪里知道呢?”她轻轻闭上眼睛,说:“那是天上的事情,上帝会来管的,我们怎么会明白……”
无数个失眠的夜晚,我躺在床上看星星在深蓝色的天穹里缓缓飘游,我编织着一个个关于父亲悲凉处境的故事。他总是形单影只,手里拄着根棍子,后面跟了条毛茸茸的狗……
主播:爱家秀
在涛就要结束她的故事时,我的注意力被她座位旁亮起的各色的光芒所吸引。讲完后她打了个手势,房间的一面墙上就出现了一系列字符和数字。在她仔细地查看后,光消失了,图像也不见了。
“涛,”我说道,“你刚才提到幻觉或者说集体错觉,我不太明白你们是怎么骗过成千上万人的——难道那不是幻术家在舞台上用几个或多或少被‘选好’的托儿愚弄观众的骗局?”
涛又笑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是对的;因为真正的幻术家现在在你的星球上极为罕见——特别是在舞台上。米歇,我要提醒你的是:我们精通各种各样的心理现象,这对我们来说很容易,因为……”
就在那时,飞船剧烈地晃动了一下。涛用惊恐的眼神看着我,脸色全变了——非常害怕的神情。随着一声可怕的巨响,飞船裂成了几块,在我们都被卷进宇宙中时,我还听到了宇航员们的尖叫。涛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我俩以令人目眩的速度被抛到了星空中。根据目前的速度,我注意到我们即将和一个彗星相撞——它就和我在几小时前见过的那颗一样。我感觉涛的手在我胳膊上,但我甚至连转头看她一眼的想法都没有——我被那个彗星彻底吓蒙了,我们即将和它的尾部相撞——那是必然的——并且我已经感受到了它那可怕的热度,脸上的皮肤即将涨破——这结束了……
“你还好吗,米歇?”涛坐在她椅子上轻轻地问道。我记得我简直要疯了——我正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就是之前听她讲地球上第一个人的故事时的椅子上。
“我们是死了还是疯了?”我问道。
“都不是,米歇。你们星球上有句谚语叫一图胜千言。所以当你问我我们是怎么骗过一群人时,我立刻就用一场‘幻觉’回答了你。我觉得我本该选一个不太吓人的体验,但在这种情况下,施幻对象所处的状态是十分重要的。”
“太妙了!我从未想过它可以这样发生——太快了,太真实了——整个场面都是。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我只想请你别再那么吓我了,不然我会被吓死的……”
“完全不会,我们的肉体就在座位上,我们只不过是将我们的……让我们称它为‘星魂(astropsychic)’,与我们的肉体以及其他的身体分开了……”
“那其他的身体都有哪些?”
“其他的有:生理的、标准心理的(psychotypical)和灵的身体等等。通过一个心灵感应系统——由我的大脑发出,这种情况下它就像一个发报机——你的星魂体就与其他身体分开,与我的星魂体建立了直接联系。”
“我想象的一切都被展现给你的星魂体,完全就像它正在发生一样。唯一的问题是,因为没时间让你做准备,我不得不非常谨慎。”
“这是什么意思?”
“噢,就是当你要制造一场幻觉时,接受者,或接受者们应该准备好去看见你想让他们看见的事物。举例来说,如果你想让人们看见天上有艘飞船,让他们期待去看见一艘飞船是非常重要的。如果他们期待的是一头大象,那他们将永远也看不见飞船。所以,当你用合适的词语和操纵巧妙的暗示时,观众就会与你一起期待着看到一艘飞船,一头白色的大象或法蒂玛圣母——一个在地球上的典型例子。”
“对一个人施幻要比对 10 000 个人施幻更容易吗?”
“一点也不是,正相反,只要有几个人产生幻觉,一场链式反应就会被引发。当你使观众的星魂体离体并开始施幻时,他们会互相感应的。这有点像著名的多米诺骨牌——当你推倒第一张牌后,剩下的都会倒下,直到最后一张。所以,这是和你玩的一个很简单的把戏。因为你离开了地球,心中多少存有一些焦虑。你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合乎逻辑的事。我利用了这种常见的,一个人在乘坐飞行器时总会害怕的情况——有意无意地害怕爆炸或坠机。既然你曾在屏幕上见过彗星,为什么不也利用它一下?如果不让你在靠近它时感觉脸部被烤,我也可以让你在穿过彗尾时以为脸被冻僵了。”
“总而言之,你会把我搞疯的!”
“时间这么短是不会的……”
“但那一定超过了五分钟吧……?”
“不过十秒钟——就像做一个梦,或者我应该说一个噩梦,其实它们的发生方式都大致相同。比如,你正在睡觉并开始做梦……你和一匹白色的骏马站在田野中,你靠近那匹马去抓它,但每次它都跑开了。经过五六次尝试之后——那当然要花时间了,你骑上马并开始不停地飞驰。你的速度越来越快,而你也快乐地沉醉其中。马儿驰骋得如此之快,以至于它的四蹄已不再着地。它飞在空中,田野从你下方略过——还有河流、平原和森林。这真的很棒,之后,一座山出现在视野中,随着你的靠近,它显得越来越高,你不得不开始有些困难地上升。马儿不断地升高——就在即将越过山顶时,它的蹄子踢到了一块石头,你失去平衡掉了下去——落啊落啊——你进入了一个似乎没有底的深渊……然后你发现自己从床上掉到了地板上。”
“毫无疑问,你会告诉我这个梦用不了几分钟。”
“它其实只持续了四秒。梦的开始就像你将录像带上的视频从某个点倒回去再看它。我知道这很难理解,但在这场特定的梦中,一切都始于你在床上失去平衡的那一刻。”
“我承认我理解不了。”
“我一点也不意外,米歇,想要彻底理解得在这个领域进行大量的研究,而目前在地球上,你找不到任何可以在这个课题上指导你的人。梦不是现在最重要的,米歇,在和我们相处的这几个小时里,你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在某些领域有了很大进步,而这才是真正重要的。
现在,是时候告诉你我们带你去海奥华的真正动机了。我们要托付给你一个使命,这个使命就是报告你和我们在一起时所要见到、听到还有体验到的一切。等你回到地球,将它写进一本或几本书里。正如你现在意识到的那样,我们观察你们星球上人类的活动已经有成千上万年了。这些人中的一部分正在到达一个十分紧要的历史关头,我们认为尝试帮助他们的时候到了。如果他们愿意听,我们可以确保他们走上正道。这就是为什么你被选中……”
“可我不是作家啊!你们为什么不选个好作家——那些出名的;或者一个好记者?”
涛对我的激烈反应笑了笑。“那些仅有的、本该这么做、也是必须这么做的作家都去世了——我是说柏拉图和维克多·雨果——而且他们还在报告事实时对文体进行了太多的润色,而我们需要尽可能准确的报告。”
“那你们需要一个记者……”
“米歇,你自己也知道,你们地球上的记者太倾向于哗众取宠了,他们常常会歪曲事实。举个例子,你在不同频道或不同报纸之间见过多少次不一致的新闻报道?当一家报导说地震使 75 人丧生,而另一家说是 62 人,还有一家说是 95 人时,你会信哪个?你以为我们真的会信任一个记者吗?”
“你说得完全正确!”我大声说道。
“我们观察过你,就像我们了解在地球上的其他一些人一样,我们也了解你的一切——因此你被选中了……”
“可为什么就是我?我并不是地球上唯一能做到客观的人呀。”
“为什么不能是你?在合适的时候,你会明白藏在我们选择背后的根本原因的。”我不知该说什么了。而且,反对是荒唐的,因为我已经参与到了这件事中,没有退路。最后,我得承认自己是越来越喜爱这场太空之行了。毫无疑问,无数人愿意倾其所有来得到这样一次机会呢。
“我不再和你争了,涛。如果这是你们的决定,我能做的只有服从了,希望我可以胜任这项工作。你考虑过没有,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不会相信我所说的任何一句话?对绝大多部分人来说,这太难以置信了。”
“米歇,在大约两千多年前,人们会相信基督是像他自称的那样,是上帝派来的吗?当然不会,因为如果他们信,他们就不会把他钉死在十字架上了。可现在,无数人都相信了他的话……”
“谁相信他?他们真的相信他了吗,涛?还有他到底是谁?首先,谁是上帝?他存在吗?”
“我一直在等这个问题,而且重要的是,它是你自己提出来的。在一块我认为是 Naacal 的远古石碑上写着:太初一切皆无——全是黑暗寂静。神灵(The Spirit)——超智神灵(the Superior Intelligence)决定创造世界,他命令四种超级力量……人类的思维,即便是高度发达的思维也很难理解这件事。实际上,从某种层面上讲,这是不可能的;但是,你的灵体离开肉体后却可以很好地明白原因。
不过我有点说过头了——让我们回到太初吧。太初一切皆无,除了黑暗和一个灵魂——神灵。(THE Spirit) 神灵在过去是,在现在也是,无比强大(9 蓂荚注:不译为“万能”因为万能是不存在的,例:他能否造一个自己举不起来的石头?他能知道一切,那最后一件知道的事情是什么?)的——强大得远超任何人类的想象。神灵是如此地强大,以至于他可以仅凭自己的愿力,就能引发一场通过链式反应产生、威力大到难以想象的核爆炸。事实上,神灵想象出了各种世界——他想象出了如何去创造它们——从最宏大的到最微小的。他想象出了原子。在他构思它们时,他就在他的想象里创造出一切运动的和将要运动的;一切有生命的和将要有生命的;一切静止的,或者看起来是静止的——每一个事物。”
但这只存在于他的想象,一切仍处在黑暗中。一旦对所要进行的创造有了一个全景,他就能,用他那非凡的精神力量,瞬间,创造出,四种宇宙力。籍此,他制造了有史以来第一场也是最大的一场核爆炸——就是地球上一些人所说的‘宇宙大爆炸’。神灵在宇宙中心创造了它。黑暗消失了,宇宙按神灵的意愿创造了它自己。于是神灵从过去起就在宇宙中心,现在也是,而且将一直在那里,因为他是宇宙的主人和创造者……”
“那么,”我打断道,“这段上帝的故事和基督教教授的一样——或大致如此 ——而我从来没信过他们的鬼话……”
“米歇,我说的和现存于地球上的任何宗教都没有干系,特别是基督教。不要把宗教与创世、以及随创世而来的简单的一切相混淆;也不要把逻辑和不合逻辑的宗教歪曲混为一谈。这个话题我们以后将有机会再谈,那时你肯定会感到惊讶的。
现在,我继续试着给你讲创世。在数亿年的时间里(对创世者来说,当然是永远处在‘当下’了,但以我们的理解能力来看,那就是数亿年了),所有的世界,恒星和原子都形成了,就像你在学校里学的那样,行星绕着它们的太阳转,可能还会有自己的卫星等等。有时,一些恒星系中的某些行星冷却了——岩浆凝固、土壤形成、海洋出现;陆地连成了大陆。终于,这些行星变得适合某些生命形式生存了。在神灵的构想中,这些都属于最初,我们可以称他的第一种力为‘原子力(Atomic force)’。在这个阶段,他通过第二种力,构思了许多原始的动植物以及由此衍生出的亚种。我们可以称这第二种力为‘卵-宇宙力(Ovocosmic Force)’,因为这些动植物都是由各种简单的宇宙射线变成的宇宙卵创造的。太初,神灵想通过一种特殊的生物来体验感情。他通过第三种力想象出了人类,我们可以称这种力为‘卵-星体力(Ovoastromic Force)’。由此,人类诞生了。
米歇,你过去想过没有,要创造一个人类或哪怕是一个动物需要多大的智慧?心脏独立于意识外的无数次搏动使血液在周身循环……肺脏通过一个复杂的系统使血液变新鲜……神经系统……大脑在五感的帮助下下达指令……高度敏感的脊髓神经中枢能[立刻]将你的手从炽热的火炉上抽回从而使它不被烫伤——大脑在十分之一秒的时间里下达防止你手被烫伤的指令。
你是否曾困惑过,为什么一颗星球上几十亿个像你一样的人中,没有两个人的指纹是相同的;还有,为什么我们所说的血液‘晶态’,也像人与人之间的指纹一样独一无二?你们地球,还有其他星球上的专家和技术人员已经在尝试创造人体,而且现在仍在尝试,他们成功了吗?至于他们做出来的机器人,就算是目前最高等的,和人体结构相比也不过是个粗俗的机器罢了。
回到我刚才所说的晶态吧,最好把它形容为每人血液都独有的一种振动。它和血型无关。地球上的许多宗教都认为拒绝输血是非常‘正确’的,他们的理由源自其宗教教义的教导和书籍,以及他们自己对此的理解。不过他们应当寻找真正的原因,那就是两种血液间的不同振动对彼此的影响。如果输血量大,受血者会受到一定程度的影响——在一段时间内,影响程度 会因输血量的大小而有所不同。当然,这种影响根本没有危险。一段时间后——最长不超过一个月,受血者的血中就不会再有一丝供血者的血液振动了。需要一提的是,这些振动更多是生理身体和液态身体的一种特征,而非肉体的。不过米歇,我发现我离题太远了。无论如何,我们俩现在都该回到他们那里去了,我们离海奥华不远了。”
我没好意思问涛关于第四种力的事,因为她已经开始向门口走了,我起身跟在她身后回到了控制室。屏幕上有个人的特写画面,她在缓慢而且几乎不间断地讲着话。伴着各种鲜艳的光点,穿插着符号的图像和数字在持续地穿过屏幕。涛让我坐在我之前坐过的椅子上,并让我不要摆弄我的安全系统。她走开去与毕阿斯特拉交谈,后者看起来正在指导其他宇航员——她们都在各自的操作台前忙碌着。最后,她回来并坐在了我旁边的座位上。
“现在怎么样了?”我问道。
“飞船正在逐渐减速,因为我们正在接近海奥华。现在我们离海奥华只有 8.48 亿公里了,差不多再过 25 分钟就到了。”
“我们现在能看见它吗?”
“耐心点,米歇。二十五分钟又不是世界末日!”她眨眨眼,显然心情很好。
屏幕上的特写镜头被广角镜头取代了,我们可以通过它看见宇航中心里的所有景象,就像之前一样。现在,每名宇航员都在各自专用的操作台前全神贯注地工作着,许多“台式电脑”都是靠声控而非手动操作。五颜六色的光点伴着数字飞快地穿过屏幕,整艘飞船里没有一人站着。
突然,就在屏幕的中央,宇航中心被……海奥华替代了!我一定猜对了——我可以这么感觉到。涛立刻用心灵感应肯定了我,使我确定无疑。随着接近,海奥华开始在屏幕上变大。我无法将眼睛从屏幕上挪开,因为眼前的景象已经美得无法形容了。最初,闪过我脑海的词是“明亮”,紧接着,“金色”就和它并列了——但这种颜色所产生的效果真是难以描述。如果要造个词的话,可能用“蒸汽样的明亮金色”比较合适。
这么说吧,我感觉自己就像进入了一个明亮的金色浴室——空气中就像有着细微的金色的尘埃似的。我们朝着星球缓缓下降,屏幕上已经看不到它的轮廓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块大陆的清晰轮廓,它的尽头突兀地向一片海洋延伸过去,海面上点缀着很多各种颜色的岛屿。我们离得越近,细节也就看得越清楚——不过在着陆时,变焦镜头停止了工作,她们在后来告诉了我这样做的原因。当时,感受最深的是眼前的颜色——看得我都眼花缭乱了。
所有的颜色,每个颜色的变种都要比我们的生动。比如翠绿色,它几乎在发光——它散发出色彩。而暗绿色则与之相反——它“收敛了”它的颜色。这很难形容,因为这个星球上的色彩没法用地球上的任何颜色比拟。我可以认出一种颜色是红色,但它不是我们所知的红。在涛的语言里有一个词,用来定义在地球以及那些与地球相似的星球上的颜色。我们的颜色是考毕劳卡(Kalbilaoka),我将它译为“暗色”;而她们的颜色是肖索拉克威尼基(Theosolakoviniki)10(编辑注:Theosolakoviniki——可以从纯正的单色上观察到相似的效果——当光以一个较窄的频率振动时。在把这种颜色展示给作者看时,他证实了这点。在古希腊语中,“Theos”意味着“God(神)”,这会不会是个巧合呢?是不是因为这些颜色“纯洁”故而“神圣”?),意思是它们从内部散发出色彩。
很快,我的注意力就被屏幕上一些看起来像蛋11( 作者注:其实我应该说是半个蛋,因为之后看得更清楚了,用半个蛋描述会更贴切一些。 )一样的东西吸引了——对,是蛋!我看见地面上到处都是蛋:有些蛋的一半覆有植被,还有一些则没有任何遮盖;有些看起来要比别的大;有些平躺着,另一些直立着,看起来尖头朝上。这场景令我大为震惊,我再次转向涛,正要问她这些“蛋”是怎么回事时,屏幕上突然出现了一个圆圈形的东西,只见它被几个大小各异的球体环绕着。在稍远处,还有更多的“蛋”,它们十分巨大。我认出这些球体是一些飞船,和我们现在所乘的这艘一样……
“没错,”涛在她的位子上说。“而且你看见的圆圈就是即将容纳我们飞船的单元,我们正在准备着陆。”
“那些巨大的蛋呢?它们是什么?” 涛笑了,“建筑物,米歇,不过现在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讲。我们星球上会有许多让你吃惊的东西,但有两样能对你造成伤害,因此,我必须确保你有一些基本的预防措施。海奥华的重力与你星球上的不同,你在地球上的体重是 70 公斤,而在这——将是 47 公斤。如果你在离开飞船时不谨慎一些,你会在活动时有失去平衡的危险,你将很容易迈出很大一步,结果可能会是摔倒并伤到自己。”
“这我就不明白了,在飞船上我感觉挺好啊。”
“我们将飞船内部的重力变得和地球上的一样——或几乎相同。”
“那你肯定会很不舒服,依你的个头,你肯定得有 60 多公斤的额外体重。”
“我们的身体确实会在这种重力下变重,但我们用一种半抗引力的手段将其中和了。这样,我们就不会感到不适,同时还能高兴地看着你在我们中间自由活动。” 一阵轻微的振动表明我们已经着陆,这场非凡的旅程结束了——我的脚就要踏上另一个星球了。
“第二点,”涛接着说道“你得戴上一个面罩,至少戴一段时间,因为这光明和色彩会彻底迷醉你,使你就像喝醉了一样。那些色彩的振动会作用于你生理身体上的某些点,在地球上,这些点只受到很少、很轻的刺激,以至于在这里将导致不幸的后果。”
座位上的安全力场刚好被“关闭”,我又一次可以自由自在地活动了。屏幕空了,但宇航员们仍在忙碌着。涛领我走出门口,回到那间我第一次进入时在里面躺了三个小时的房间。在那里,她拿出一个面罩,它很轻,并将我面部从额头到鼻子下方都遮住了。
“我们走,米歇,欢迎来到海奥华!” 我们沿着飞船外一条很短的通道走,突然,我感觉自己变轻了。这感觉太妙了——虽然有些不知所措,因为我好几次都失去了平衡,还要再靠涛扶住我。使我惊讶的是,我们没看见一个人。地球上的思维方式使我期盼着自己被这样欢迎:一群记者,闪烁的相机,……或者别的类似的——也许是一条红地毯!国家元首为什么不亲自来?上帝啊,这些人总不能天天被外星人拜访吧!可是什么也没有…… 走了一小段后,我们来到路边的一个圆形平台上。涛在平台中的一个圆形座位上坐下,并示意我坐到她对面。她拿出一个样子像对讲机的物体,之后我立刻就感到自己和在飞船上时一样,被一个无形的力场定在了座位上。平台在一阵几乎听不到的嗡嗡声中十分轻缓地升高了几米,然后飞快地朝那些大约在 800 米外的“蛋”飞去。带有淡淡香味的稀薄空气扑在我鼻子下方未被罩住的部分,使我感觉非常舒服。气温大约是 26 摄 氏度。我们只用了几秒就到了,接着我们穿过了其中一个大“蛋”的墙壁,就像穿过一层云一样。平台停了下来,并缓缓地落在这“建筑物”的地板上。我朝四周所有的方向看了看。这似乎很不合理,但“蛋”确实不见了。我们的确是刚进到“蛋”里,然而 却在四周看见了一望无际的田野。
我们能看到降落场和停在那里的飞船,就像我们还在外边一样……
“我理解你的反应,米歇。”知道我在想什么的涛说道“等会儿我会给你释疑的。”不远处有二三十个人,她们都在操作台和屏幕前,显得有些忙碌。那屏幕上闪烁着彩色的光——和在飞船中见过的一样。空气中弥漫着一曲非常轻柔的音乐,使我生出一种幸福愉快的感觉。涛示意我跟着她,我们朝靠近这个大“蛋”内壁(应该是)的其中一个小“蛋” 走去。一路上,我们经过的所有人都高兴地表示了欢迎。值得一提的是,在屋里行走时,我和涛成了奇怪的一对儿:巨大的身高差异使我俩在并肩行走时,她需要放慢脚步才能让我不必跑着跟上她。我的移动更像丑陋的跳跃,因为每当我试图加速时都弄巧成拙了。我的肌肉习惯于移动 70 公斤的重量,而现在我需要学会调整它移动 47 公斤的重量——你可以想象一下我们创造出的效果 。
我们朝着小“蛋”壁上一个明亮的灯走去。尽管戴着面罩,我仍能清晰地感受到它的亮度。我们从灯下走过,穿过墙壁走进一个房间——我立刻就认出了那个曾出现在飞船特写镜头上的人,其余人的面孔对我来说也是熟悉的。我意识到我现在在宇航中心。
涛取下我的面罩,“现在没问题了,米歇,在这儿你不需要戴它。” 她将我一一介绍给在场的十二个人,她们全都说了些什么,然后将一只手放在我的肩上表示欢迎。她们的面部显露出真挚的快乐和善良,我被她们的热情欢迎深深地感动了,她们就像把我当成了其中一员一样。
涛解释说她们的主要问题是:他为什么这么悲伤——是生病了吗?
“我没有悲伤!”我抗议道。
“我知道,但她们还不习惯地球人的面部表情。这里人的面容,如你所见,都表现出一种永恒的喜悦。”
确实如此,她们看起来好像每时每刻都在收到极好的消息一样。
我感觉这里的人有些奇怪,一瞬间,我意识到,我见过的所有人好像都是同一个年龄!
“唉,怎么样啊?我的小可怜们,一对碎砖烂瓦!”
尔后,她开始大骂萨沙的后妈,又顺便讲了个故事:聪明的隐干约那年青的时候,和他的继母请求神来断他们的官司;约那的父亲是乌格里奇人,是白湖上的渔夫——
早晨醒来时,我身上都是红点,出天花了。
人们把我绑在顶楼上,我做了许多怪梦,有个恶梦差点要了我的命。
只有姥姥来喂我饭吃,像喂小孩似的。她给我进了很多新童话。
在我基本快好了的时侯,就不被捆在床上了。只手上还缠着绷带,这是为了防止我抓脸。
有天晚上,姥姥比平常来得要晚,这使我有点惊慌。
突然,我发现她躺在台阶上,脸向上,脖子上流着血,有一只绿眼睛的猫正一步步向她逼近。
我冲开窗户,跳了下去,躺在雪地上,很久很久没有人发现我。
我的两条腿失去了知觉,在床上躺了三个月。
无数个风雪之夜,忧郁的风声吹得烟囱呜呜咽咽,乌鸦长呜,半夜狼嚎,在这种音乐的伴奏下,我的身心都在成长。
胆怯的春天,小心翼翼地从窗外来到了我身边,猫儿开始歌唱,冰柱断裂,融雪成水,嘀嗒有声,马车铃声也比冬天多了。
姥姥还是常常来,越到后来她身上的酒味儿越重,再到后来她总是带一只大白壶来藏到我的床底下。
“亲爱的,别告诉你姥爷那个老家伙!”
“你,为什么喝酒?”
“这个你不用多问,长大了你就明白了……”
她吸了一口酒,甜蜜地说:
“噢,我的小宝贝儿,昨天咱们讲什么来?”
“讲到什么地方了”
就这样我们又开始了一天的话题。
关于我父亲,是她主动讲的。那一天,她没喝酒,疲惫地说:
“我梦见了你的父亲,好像看见他走在旷野里,手拿一根核桃木的棍子,吹着口哨,后面跟着一条花狗……”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梦见他,他的灵魂还在四处飘泊……”
她讲了好几个晚上父亲的故事。
我爷爷是个军官因为虐待部下而被流放西伯得亚。
我的父亲就是在西伯得亚出生的,从小就生活得很苦,经常从家里跑出来,爷爷抓住他,经常揍他……“小孩总得挨打吗?”
我问。
“当然。”
我奶奶很早就死了,父亲9岁那年,爷爷也死了。
爷亲自此开始了流浪,在市场上给瞎子带路,16岁那年到了尼日尼。20岁上成为一个好木匠。
他做工的作坊在柯瓦里赫,与姥爷的房子相邻。
“围墙不高人胆大”,姥姥笑着说。“有一回我和瓦莉娅在花园里采红子,你父亲从墙外跳了进来,他不求婚了!
“我问:‘年青人,为什么跳墙?’“他跪下说:‘阿库琳娜·伊凡诺芙娜,我的身体与灵魂都在你面前,瓦莉娅也在这儿,请帮帮我们吧,在上帝名义下,我们要结婚!’“我呆住了。回头一看你母亲,面孔涨红,躲到了苹果树后面,正给他打手势呢!
“‘好啊,你们倒想得好!瓦尔瓦拉,你疯了?年青人,你配摘这枝花吗?’“那时候,你姥爷还是个阔佬,儿子们还没有分家,声名显赫,颇为骄傲。
“你父亲说:‘我知道华西里·华西里子规章不会那么痛快地把瓦莉娅嫁给我的,所以,我要偷偷地娶她,现在就求你帮助了!’“我给了他一巴掌,他闪都不闪,说:‘就是你用石头砸,我也要求你帮忙!”
“这个时候,瓦尔瓦走了过去,把手搭在也的户膀上,说:
‘我们早在5月就结婚了,我们现在只是要举行婚礼罢了。’“我的天爷,我一听,差点晕了过去!”
姥姥笑了起来,尔后又闻了闻鼻烟,擦了擦眼泪,叹了口气接着说:
“你还不知道什么是结婚,什么是婚礼,不过你要知道,一个姑娘没有举行婚礼就生了孩子,那可是一件非常不得了的事!
“你长大了,可别做这种孽啊!你要善待女人,要可怜女人,要真心实意地爱她们,不要只图一时的快乐,这是我的金玉良言!”
她在椅子里陷入沉思,猛地一震,才又讲了起来:
“没办法,我问他:‘你有钱吗?’他说:‘有,我还给瓦莉娅买了戒指呢。我有100卢布!’“你母亲说:‘我把戒指藏在了地板下面,可以拿出来卖掉!’“唉,傻孩子们啊!最后商量定了,再过一星期就举行婚礼。
“我心惊胆战的,生怕你姥爷知道了。坏事就坏在你姥爷的一个仇人身上,那家伙暗中监视,早把一切都弄清楚了。
“婚礼那天,这个家伙说:‘给我50卢布,万事大吉!’我气坏了,告诉他我没有钱,他一转身就向你姥爷报告了!”
她闭上眼睛微微笑着,说:
“你姥爷当时简直成了一头发了疯的野兽!他以前可是常说要把瓦尔瓦拉嫁给贵族,嫁给老爷!
“他把你两个舅舅叫出来,拿上火枪,纵马去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瓦尔瓦拉的守护神提醒了我,我拿来一把刀子把车辕的皮带割开一个口了。
“在路上,翻了车,差点把他们砸死!等他们赶到教堂,婚礼已结束,瓦莉娅和马克辛站在教堂门口,上帝万岁!
“他们一拥而上要揍马克辛,可马克辛力大无比,把米哈伊尔扔出去好远,摔断了胳膊,别人都不敢再动了。
“他说:‘扔掉你们手中的家伙吧,我是个老实人,一切都是上帝赐予我的,不准任何人夺走,我也不会多要我份外的任何一点东西!’“你姥爷临走时说:‘瓦尔瓦拉,永别了,你不是我的女儿,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了!’“回家以后,他不停地打我,我一句话也不说,反正生米已经煮成熟饭!
“最后他也没办法了,叫我不许再认女儿,我心想,怨恨是冰,见热就化!”
这和姥爷所讲的出入很大,他说母亲的婚礼是公开的,他也参加了。
究竟哪个更真实,我不想追究,只觉得姥姥讲得美,更让我喜欢。
那讲故事时,身子晃来晃去,好像坐在船上。讲到什么可悲可吧的事时,她会伸出一只手去,好像要在空中挡住什么东西似的。
她有一种盲人似的、对一切都容忍的善良,这一点深深地打动了我。
“开始我还不知道他们住在哪儿,后业有人偷偷地给我送了信儿。我去看他们,他们住在一个大杂院里,像一对快乐的小猫!
“我给他们带了茶、糖、杂粮、果酱、面粉、干蘑菇和钱,钱是从你姥爷那儿偷来的。只要不是为了自己,偷是可以的!
“开始他们不要,我数落了他们一顿:‘一对儿大傻瓜,我是什么人?亲娘、丈母娘!亲娘在地上受气,圣母就在天上痛哭。’“这回他们接受了。那是在圣日,就是大斋基的最后一个礼拜日。
“你父亲站在你姥爷对面,比他高一头,‘看在上帝的份儿上,华西里·华西里耶维奇,不要以为我是来向你要嫁妆的,我是来向我妻子的父亲请安的。’“老头子高兴极了,执意要他们搬回来住,他们不搬到了花园里的一间小屋里,你就是在那儿出生的!
“唉,我非常喜欢你父亲,他也爱我,有时候他抱起我来满屋子转,说:‘你是我的亲生母亲,我爱你胜似爱瓦父瓦拉!’瓦尔瓦拉可不干了,追打嬉闹起来……”
“你的两个舅舅不喜欢他,他也不喜欢他们。报复他们的方式很特别:那是一个特别冷的冬天,旷野里的狼往城里跑,吃人吃性口,闹得人心惶惶的!
“你父亲每天夜里都拿着着枪出去,每次都拖回一两保健狼来。剥了狼皮,安上玻璃眼珠,跟活狼一样!
“有一天,米哈伊尔去解手,忽然他毛发耸立着跑了回来,裤子也掉了,还摔了一跤,耳语似地说:‘狼!’“大家冲了出去,果然看见一只狼,一阵乱打乱射,可那狼不躲不闪,一点不在乎!仔细一看,假的!当时,你姥爷可恼透了马克辛了!
“你的两个舅舅制定了一个恶毒的复仇计划,那是刚入冬的一天,他们拉着马克辛去滑冰,一下子就把他推了下去……”
“舅舅们为什么这么狠?”
“他们不是狠心,而是愚蠢!他们把马克辛推进冰窟里,又砸又跺,可是没持续多长时间,就走了。时间长了,你父亲就完了。
“你父亲爬出来,被警察发现了,送回了家,你父亲说自己喝醉了掉了进去,人家不信,说你父亲身上一点酒味也没有!
“还好,那警察是个好好先生,警告我们看好米哈伊尔和雅可夫就走了。
“剩下我们娘儿仨的时候,马克辛哭了,我也哭了,你母亲坐在那儿发呆……”
“你父亲病了两个多月,最后他们走了,去了阿斯特拉罕,你父亲承造了凯旋门,准备迎接皇帝。
“他们上了轮船,我好像在和自己的灵魂告别……”
“好了,我讲完了……”
她喝了一口酒,若有所思地仰望着灰蓝色的天空:
“你父亲不是我生的,可我们的心是相通的!”
她正讲故事时,姥爷进来了,东闻西嗅,看看这儿,看看那儿,说:
“胡说,那是胡说……”
然后死盯住我,突然问:
“阿列克塞,她刚才喝酒了?”
“没有。”
“胡说,你在撒谎!”
他犹犹豫豫地走了,姥姥向我一挤眼,笑了。
有一次,他丫在屋子中间,突然开了口:
“老婆子?”
“啊?”
“怎么会到了这个地步?”
“谁知道。”
“你怎么看?”
“命里注定。”
“是啊。”
姥爷走了。
“怎么回事?你们在说什么?”
我问。
“噢,你这个小精灵,从小你就什么都问,老了可没的问了……”
她哈哈大笑起来:
“你姥爷想发财,可他在上帝眼里只是一粒灰尘,如今他倾家荡产了,他借钱出去的那个老爷破产了!”
她含着笑,沉思起来。
“你在想什么?”
“我想给你讲个故事,讲讲叶甫斯齐格涅好吗?”
有个书记官叫叶甫斯齐格涅,自认聪明天下数第一,神甫和贵族不行,连最老的狗也比不上他!
走起路来高昂头,傲视天下!
教训左邻右舍,挖苦每一个他看见的人。
看看教堂,太矮!
瞧瞧街道,大窄!
苹果不红!
太阳不高!
你向他请示,他总是说:这玩意儿我早就会,只不过没工夫搭理你罢了。
一群小鬼来找他:
书记官书记官,跟我们去地狱吧,那儿住着可舒服啦!
聪明的书记官还没来得及戴帽子,小鬼就拎起了他,一边走一边胳肢他,把他推到了地狱的火头上!
怎么样,火旺不旺?
他双手叉腰,四下张望,撇撇嘴:
你们地狱里煤气的味太大!
她讲完了故事,顿了顿,说:
“这个叶甫斯齐格涅,跟咱们家的老头子一样,死守着老规矩不放……”
我心中总有一种疑惑,一种说不清将要发生什么的预感,这使我对姥姥的故事和童话的兴趣大减,总是心不在焉的。
“为什么说父亲的灵魂不得安宁呢?”
“这是上帝的事,凡人无从知晓”
这种回答不能让我满意。
夜里,仰望天空,这心中涌现出许多让我泣下神伤的悲惨故事,故事的主人公都是父亲,他一个人拄着棍子往前走,后面跟着一条长毛狗……
或
姥姥进来,看了看我们说:
“唉,怎么样啊?我的小可怜们,一对碎砖烂瓦!”
尔后,她开始大骂萨沙的后妈,又顺便讲了个故事:聪明的隐干约那年青的时候,和他的继母请求神来断他们的官司;约那的父亲是乌格里奇人,是白湖上的渔夫——
妻子要杀夫,
灌酒又灌药。
昏睡的丈夫,
被扔进了橡木船,
好像进了棺材。
妻子拿起桨,
划到湖中央。
漆黑的深渊里,
她要干伤天害理的勾当。
用力一按船帮,
小船翻身底向了上。
丈夫沉入水底,
她匆忙游回岸上。
疲惫地躺在地上,
她哀号,她哭泣,
假装无以复加的悲伤。
善良的人们相信了她,
和她一起悲伤:
“噢,可怜的寡妇!
不幸降临在你的头上;
命运是上帝的安排,
死亡也是命定的,不可更改。”
只有继子约努什柯,
不相信后眼泪。
他把手放在她心口上,
说起话来不慌不忙:
“啊,我的灾难之星,
我的后娘,
卑鄙的黑夜之鸟,
眼泪骗不了知情的我:
你的心因快乐而狂跳!
问上帝,
问神灵,
哪位拿出钢刀,
抛向圣洁的天空,
真理属于我,就杀死你,
真理属于你,钢刀就落在我身上!”
后母怒目相向,
喷出恶毒的光,
挺起身来,她申斥约那声朗朗:
“你这个畜生,
你这个不足月的孽障,
怎么会有这种奇想?”
大家听着看着,
感觉出必有文章。
人人暗自思想,
交头接耳一个劲儿商量。
最后,一个老渔夫跨出人群,
鞠个躬,
宣布大家的决定:
“请把钢刀,
放在我的右手上,
我抛刀上天,
它会落在某个人的身上!”
他握刀在手,
抛向天空!
左等右等,
刀未下落。
大家一声不响,
脱帽在空遥望。
早霞红艳艳,
还是不见刀光!
后母冷冷地笑,
九影恰在此时直落尘埃,
穿透了她的心脏!
善良的人们一起下跪,
祷告灵验上帝:
“伟大的主啊,感谢你主持公道!”
老渔夫拉起约努什柯的手,
领他去了远方
远方的修道院在凯尔仁查河畔,
紧挨着看不见的基杰查城……
早晨醒来时,我身上都是红点,出天花了。
人们把我绑在顶楼上,我做了许多怪梦,有个恶梦差点要了我的命。
只有姥姥来喂我饭吃,像喂小孩似的。她给我进了很多新童话。
在我基本快好了的时侯,就不被捆在床上了。只手上还缠着绷带,这是为了防止我抓脸。
有天晚上,姥姥比平常来得要晚,这使我有点惊慌。
突然,我发现她躺在台阶上,脸向上,脖子上流着血,有一只绿眼睛的猫正一步步向她逼近。
我冲开窗户,跳了下去,躺在雪地上,很久很久没有人发现我。
我的两条腿失去了知觉,在床上躺了三个月。
无数个风雪之夜,忧郁的风声吹得烟囱呜呜咽咽,乌鸦长呜,半夜狼嚎,在这种音乐的伴奏下,我的身心都在成长。
胆怯的春天,小心翼翼地从窗外来到了我身边,猫儿开始歌唱,冰柱断裂,融雪成水,嘀嗒有声,马车铃声也比冬天多了。
姥姥还是常常来,越到后来她身上的酒味儿越重,再到后来她总是带一只大白壶来藏到我的床底下。
“亲爱的,别告诉你姥爷那个老家伙!”
“你,为什么喝酒?”
“这个你不用多问,长大了你就明白了……”
她吸了一口酒,甜蜜地说:
“噢,我的小宝贝儿,昨天咱们讲什么来?”
“讲到什么地方了”
就这样我们又开始了一天的话题。
关于我父亲,是她主动讲的。那一天,她没喝酒,疲惫地说:
“我梦见了你的父亲,好像看见他走在旷野里,手拿一根核桃木的棍子,吹着口哨,后面跟着一条花狗……”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梦见他,他的灵魂还在四处飘泊……”
她讲了好几个晚上父亲的故事。
我爷爷是个军官因为虐待部下而被流放西伯得亚。
我的父亲就是在西伯得亚出生的,从小就生活得很苦,经常从家里跑出来,爷爷抓住他,经常揍他……“小孩总得挨打吗?”
我问。
“当然。”
我奶奶很早就死了,父亲9岁那年,爷爷也死了。
爷亲自此开始了流浪,在市场上给瞎子带路,16岁那年到了尼日尼。20岁上成为一个好木匠。
他做工的作坊在柯瓦里赫,与姥爷的房子相邻。
“围墙不高人胆大”,姥姥笑着说。“有一回我和瓦莉娅在花园里采红子,你父亲从墙外跳了进来,他不求婚了!
“我问:‘年青人,为什么跳墙?’“他跪下说:‘阿库琳娜·伊凡诺芙娜,我的身体与灵魂都在你面前,瓦莉娅也在这儿,请帮帮我们吧,在上帝名义下,我们要结婚!’“我呆住了。回头一看你母亲,面孔涨红,躲到了苹果树后面,正给他打手势呢!
“‘好啊,你们倒想得好!瓦尔瓦拉,你疯了?年青人,你配摘这枝花吗?’“那时候,你姥爷还是个阔佬,儿子们还没有分家,声名显赫,颇为骄傲。
“你父亲说:‘我知道华西里·华西里子规章不会那么痛快地把瓦莉娅嫁给我的,所以,我要偷偷地娶她,现在就求你帮助了!’“我给了他一巴掌,他闪都不闪,说:‘就是你用石头砸,我也要求你帮忙!”
“这个时候,瓦尔瓦走了过去,把手搭在也的户膀上,说:
‘我们早在5月就结婚了,我们现在只是要举行婚礼罢了。’“我的天爷,我一听,差点晕了过去!”
姥姥笑了起来,尔后又闻了闻鼻烟,擦了擦眼泪,叹了口气接着说:
“你还不知道什么是结婚,什么是婚礼,不过你要知道,一个姑娘没有举行婚礼就生了孩子,那可是一件非常不得了的事!
“你长大了,可别做这种孽啊!你要善待女人,要可怜女人,要真心实意地爱她们,不要只图一时的快乐,这是我的金玉良言!”
她在椅子里陷入沉思,猛地一震,才又讲了起来:
“没办法,我问他:‘你有钱吗?’他说:‘有,我还给瓦莉娅买了戒指呢。我有100卢布!’“你母亲说:‘我把戒指藏在了地板下面,可以拿出来卖掉!’“唉,傻孩子们啊!最后商量定了,再过一星期就举行婚礼。
“我心惊胆战的,生怕你姥爷知道了。坏事就坏在你姥爷的一个仇人身上,那家伙暗中监视,早把一切都弄清楚了。
“婚礼那天,这个家伙说:‘给我50卢布,万事大吉!’我气坏了,告诉他我没有钱,他一转身就向你姥爷报告了!”
她闭上眼睛微微笑着,说:
“你姥爷当时简直成了一头发了疯的野兽!他以前可是常说要把瓦尔瓦拉嫁给贵族,嫁给老爷!
“他把你两个舅舅叫出来,拿上火枪,纵马去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瓦尔瓦拉的守护神提醒了我,我拿来一把刀子把车辕的皮带割开一个口了。
“在路上,翻了车,差点把他们砸死!等他们赶到教堂,婚礼已结束,瓦莉娅和马克辛站在教堂门口,上帝万岁!
“他们一拥而上要揍马克辛,可马克辛力大无比,把米哈伊尔扔出去好远,摔断了胳膊,别人都不敢再动了。
“他说:‘扔掉你们手中的家伙吧,我是个老实人,一切都是上帝赐予我的,不准任何人夺走,我也不会多要我份外的任何一点东西!’“你姥爷临走时说:‘瓦尔瓦拉,永别了,你不是我的女儿,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了!’“回家以后,他不停地打我,我一句话也不说,反正生米已经煮成熟饭!
“最后他也没办法了,叫我不许再认女儿,我心想,怨恨是冰,见热就化!”
这和姥爷所讲的出入很大,他说母亲的婚礼是公开的,他也参加了。
究竟哪个更真实,我不想追究,只觉得姥姥讲得美,更让我喜欢。
那讲故事时,身子晃来晃去,好像坐在船上。讲到什么可悲可吧的事时,她会伸出一只手去,好像要在空中挡住什么东西似的。
她有一种盲人似的、对一切都容忍的善良,这一点深深地打动了我。
“开始我还不知道他们住在哪儿,后业有人偷偷地给我送了信儿。我去看他们,他们住在一个大杂院里,像一对快乐的小猫!
“我给他们带了茶、糖、杂粮、果酱、面粉、干蘑菇和钱,钱是从你姥爷那儿偷来的。只要不是为了自己,偷是可以的!
“开始他们不要,我数落了他们一顿:‘一对儿大傻瓜,我是什么人?亲娘、丈母娘!亲娘在地上受气,圣母就在天上痛哭。’“这回他们接受了。那是在圣日,就是大斋基的最后一个礼拜日。
“你父亲站在你姥爷对面,比他高一头,‘看在上帝的份儿上,华西里·华西里耶维奇,不要以为我是来向你要嫁妆的,我是来向我妻子的父亲请安的。’“老头子高兴极了,执意要他们搬回来住,他们不搬到了花园里的一间小屋里,你就是在那儿出生的!
“唉,我非常喜欢你父亲,他也爱我,有时候他抱起我来满屋子转,说:‘你是我的亲生母亲,我爱你胜似爱瓦父瓦拉!’瓦尔瓦拉可不干了,追打嬉闹起来……”
“你的两个舅舅不喜欢他,他也不喜欢他们。报复他们的方式很特别:那是一个特别冷的冬天,旷野里的狼往城里跑,吃人吃性口,闹得人心惶惶的!
“你父亲每天夜里都拿着着枪出去,每次都拖回一两保健狼来。剥了狼皮,安上玻璃眼珠,跟活狼一样!
“有一天,米哈伊尔去解手,忽然他毛发耸立着跑了回来,裤子也掉了,还摔了一跤,耳语似地说:‘狼!’“大家冲了出去,果然看见一只狼,一阵乱打乱射,可那狼不躲不闪,一点不在乎!仔细一看,假的!当时,你姥爷可恼透了马克辛了!
“你的两个舅舅制定了一个恶毒的复仇计划,那是刚入冬的一天,他们拉着马克辛去滑冰,一下子就把他推了下去……”
“舅舅们为什么这么狠?”
“他们不是狠心,而是愚蠢!他们把马克辛推进冰窟里,又砸又跺,可是没持续多长时间,就走了。时间长了,你父亲就完了。
“你父亲爬出来,被警察发现了,送回了家,你父亲说自己喝醉了掉了进去,人家不信,说你父亲身上一点酒味也没有!
“还好,那警察是个好好先生,警告我们看好米哈伊尔和雅可夫就走了。
“剩下我们娘儿仨的时候,马克辛哭了,我也哭了,你母亲坐在那儿发呆……”
“你父亲病了两个多月,最后他们走了,去了阿斯特拉罕,你父亲承造了凯旋门,准备迎接皇帝。
“他们上了轮船,我好像在和自己的灵魂告别……”
“好了,我讲完了……”
她喝了一口酒,若有所思地仰望着灰蓝色的天空:
“你父亲不是我生的,可我们的心是相通的!”
她正讲故事时,姥爷进来了,东闻西嗅,看看这儿,看看那儿,说:
“胡说,那是胡说……”
然后死盯住我,突然问:
“阿列克塞,她刚才喝酒了?”
“没有。”
“胡说,你在撒谎!”
他犹犹豫豫地走了,姥姥向我一挤眼,笑了。
有一次,他丫在屋子中间,突然开了口:
“老婆子?”
“啊?”
“怎么会到了这个地步?”
“谁知道。”
“你怎么看?”
“命里注定。”
“是啊。”
姥爷走了。
“怎么回事?你们在说什么?”
我问。
“噢,你这个小精灵,从小你就什么都问,老了可没的问了……”
她哈哈大笑起来:
“你姥爷想发财,可他在上帝眼里只是一粒灰尘,如今他倾家荡产了,他借钱出去的那个老爷破产了!”
她含着笑,沉思起来。
“你在想什么?”
“我想给你讲个故事,讲讲叶甫斯齐格涅好吗?”
有个书记官叫叶甫斯齐格涅,自认聪明天下数第一,神甫和贵族不行,连最老的狗也比不上他!
走起路来高昂头,傲视天下!
教训左邻右舍,挖苦每一个他看见的人。
看看教堂,太矮!
瞧瞧街道,大窄!
苹果不红!
太阳不高!
你向他请示,他总是说:这玩意儿我早就会,只不过没工夫搭理你罢了。
一群小鬼来找他:
书记官书记官,跟我们去地狱吧,那儿住着可舒服啦!
聪明的书记官还没来得及戴帽子,小鬼就拎起了他,一边走一边胳肢他,把他推到了地狱的火头上!
怎么样,火旺不旺?
他双手叉腰,四下张望,撇撇嘴:
你们地狱里煤气的味太大!
她讲完了故事,顿了顿,说:
“这个叶甫斯齐格涅,跟咱们家的老头子一样,死守着老规矩不放……”
我心中总有一种疑惑,一种说不清将要发生什么的预感,这使我对姥姥的故事和童话的兴趣大减,总是心不在焉的。
“为什么说父亲的灵魂不得安宁呢?”
“这是上帝的事,凡人无从知晓”
这种回答不能让我满意。
夜里,仰望天空,这心中涌现出许多让我泣下神伤的悲惨故事,故事的主人公都是父亲,他一个人拄着棍子往前走,后面跟着一条长毛狗……
只有这些了,喜欢什么自己挑,我尽力了,希望有加分
——这是书中的一句话,我们生活着的每一个人,不正像高尔基所说的那样,受着周围所有人的影响,无论好坏,反正照单全收。
2、外公那干瘦但却匀称的身躯偎依着我,他讲起了自己童年时代的艰苦岁月,他用词很粗鲁,难懂,但他讲的很流畅,有条有理。
他那双绿莹莹的眼睛充满着热情,闪闪发光,金色的茸毛欢乐地竖起来;他那尖尖的嗓音变得又粗又重,对着我的脸吹嘘起来:
“你到这里来坐的是轮船,是蒸汽送你来的,可是我年轻的时候,得靠自己的力气拉纤,在伏尔加河上逆水行船。船在水里走,我赤着脚在岸上拉纤,踩着又尖又利的碎石子,就这样从日出到黑夜,不停地拉呀,拉呀。太阳晒的后脑壳直冒油,脑袋里像烧化的生铁似的,可还得不停地拉,腰弯的头点地,弯的浑身骨头格格响,汗流满面,汗浸的睁不开眼,看不见路,心里直想哭,眼泪不住地流。阿廖沙,你要知道,什么话也不能说!只能埋头拉纤,不停地走。有时候滑脱了纤索跌到了,跌个嘴啃泥,这到该高兴,力气都用尽了,跌一交也能喘口气,歇那么一小会儿。你瞧,这都是上帝亲眼看见的,人们过的是什么日子,就在仁慈的我主耶稣眼前!……就这样,我沿着伏尔加这条母亲河的河岸走了三趟:从辛比尔斯克到雷宾斯克;从萨拉托夫到这里;又从阿斯特拉罕到马卡里耶夫的集市。这三趟足足有几千俄里!到了第四个年头,我就当上了驳船上的工长,因为我向老板显示出聪明才干!……”
听着外公讲述,我仿佛觉得他像一朵云彩似的迅速地长大,由一个干瘦的小老头变成了童话中的大力士,他一个人用纤绳拉着一条巨大的灰色货船沿着伏尔加河逆流而上……
有时他从床上跳下来,神气活现地挥动双手,给我表演纤夫们拉着纤索走路的样子,表演纤夫们如何从船舱里排水,一面唱着纤夫的歌谣,后来他又像年轻人那样纵身跳回到床上,一举一动都变得优美异常,他的声音更加深沉、粗重了。他继续讲下去:
“你听着,阿廖沙,当我们停下来,休息歇脚的时候,那情景就不同啦。夏天的傍晚,,在日古里镇附近,我们通常是在那座绿山脚下找一个地方,生起篝火,在篝火上煮稀饭,一个穷苦的纤夫唱起了心爱的歌谣,所有的人也都跟着他嚎叫起来,喊声震耳,让你听了浑身直打颤。这时,伏尔加河的流水就仿佛流得更快了,河水像一匹脱缰的野马奔腾起来,直冲云霄!这时,一切的痛苦都像尘土似的随风而去。有时候,大伙儿只顾唱歌了,锅里的稀饭溢出来,那个专管煮饭的纤夫头上就得挨勺把子。玩耍的时候可以尽情地玩,但不能忘了该做的事!”
有人朝屋里探了几次头,叫外公出去,可是每次都被我拦住了,我请求道:
“不要走!”
外公总是微笑着朝人们挥挥手,说:
“再等一会……”
------该片段主要描述了两个场景:一是纤夫拉纤时的场景,一是纤夫们休息时的场景。两幅场景形象而逼真地展示了19世纪上半叶俄国纤夫生活的全貌。一方面纤夫的工作是沉重、痛苦、令人无法忍受的。赤脚逆水行船,上有能将脑壳晒的直冒油的太阳,下有又尖又利的碎石子。腰弯的头点地,浑身的骨头格格作响,汗浸得眼看不见路,连跌交也是值得高兴的事,因为可以趁机喘口气。这种场景让人不由得想到俄国著名画家列宾油画《伏尔加河上的纤夫》中所展示的纤夫形象。纤夫的日子是沉重而艰辛的,这里作者坚持了他现实主义写作原则,不夸张,不想象,全部用白描手法将烈日下纤夫拼命拉纤的步履维艰刻画得入木三分,读后让人动容。但另一方面纤夫们对待沉重生活的态度又是开朗乐观的。休息歇脚时,他们一边煮饭,一边唱起心爱的歌谣,喊声震耳,连稀饭溢出来都不知道。面对生活的苦难,他们没有叹息,没有沉默,而是工作时拼命努力,休息时尽情宣泄。为了显示纤夫们歌声的豪迈,作者用伏尔加河水来衬托。“这时,伏尔加河的流水就仿佛流的更快了,河水像一匹脱缰的野马奔腾起来,直冲云霄。”白天劳作场景与傍晚休息场景对照来看,俄国纤夫生活的悲惨与对生活乐观开朗的态度就很鲜明的体现出来了。
这个片段是《童年》全书中对外公为数不多的正面描写中着墨最多的一处。阿廖沙听着外公的讲述,觉的外公成了外婆童话中的人物,由一个干瘦的小老头变成童话中的大力士,一个人用纤绳拉着一条巨大的灰色货船沿着伏尔加河逆流而上。这也从另一方面说明外公残暴自私、冷酷、吝啬之外还有一些好的品质,如果不是当时社会的逼迫,也许他不会变成后来那样一个令阿廖沙讨厌、憎恶的恶人,这是对黑暗社会的控诉。
很久以前,我就明白了,姥爷有一个上帝,姥姥则另有一个上帝。
姥姥每天醒来,都久久地坐在床上梳着她令人羡慕的长发,每次都吃力地梳掉一些头发,她怕惊醒我,小声地骂着:
“鬼头发,可恶的东西……”
梳顺了头发,编上辫子,随便洗两下脸,擤擤鼻子,脸上还带着怒色商也有本末之分。著作有《潜夫论》。参见“伦理学”中的,就站到了圣像前,开始祈祷了。
只有祈祷才能真正使她恢复生命的活力。
她伸直脊背,抬起头来,安详地注视着圣母的脸,她画着十字,低声地祈祷着:
“最光荣的圣母,你是快乐的源泉,你是花朵盛开的苹果树!”
每天她都能找到新的词句来赞美圣母,每次我都会全神贯注地呼她作祈祷。
“最纯洁的心灵啊,我的保佑者,我的恩人,我的圣母!
“你是金色的太阳,扫荡掉大地上的毒瘤吧,不要让任何人受到欺凌,当然也不要让我无缘无故地遭厄运。”
她含笑的双眼炯炯有神,好像一下子年轻了许多,她抬起沉重的手,在胸前缓缓地画着十字。
“耶酥基督,上帝的儿子,请施恩泽予我吧,看在圣母的份儿上……”
早晨她的祈祷时间一般不太长,因为要烧茶,如果到时候她还没把茶备好,姥爷会大骂不止的。
有的时候,姥爷比姥姥起得早,他来到顶楼,碰上她在祈祷,他就会;轻蔑地一撇嘴,呆一会儿喝茶的时候,他就会说:
“我教过你金少次了,你个榆木脑袋,老是是按你自己那一套来,简直是个异教徒,上帝能容忍你吗?”
“他理解我,不论我说什么,怎么说,他都会懂的。”
“好啊,你这个该死楚瓦什人……”
姥姥的上帝永远与她想随,她甚至会牲畜提起上帝;不论是人,还是狗、鸟、蜂、草木都会从于她的上帝;上帝对人间的一切都是一样的慈祥,一样的亲切。
洒馆的女主人养了一猫,又馋又懒,还特别会巴结人,有一双金黄色的眼睛和一身云烟似的毛,大家都非常喜欢它。
有一次,这只猫从花园里弄走了一只八哥儿,姥姥愣是从它嘴里把只快被折磨了的鸟儿给夺了下来:
“你不怕上帝惩罚你吗,恶棍!”
别人听了笑话她,她喝斥那些人。
“你们别以为畜生不知道上帝!任何生物都懂上帝,一点不比你们差,你们这些没心肝的家伙……”
她和老马沙拉普说话。
“别老是无精打采的,上帝的劳力!”
老马摇摇头。
姥姥讲到上帝的名字,并不如姥爷讲到的多。
我觉得姥姥的上帝很好理解,也不可怕,但是在他面前你一点谎也不能说。
因为你不好意思那么干,他在我心中引起一种廉耻的感觉,正因为如此,我也来不对姥姥说半句谎话。
有一次,洒馆的女主人跟我姥爷吵架,她连我姥姥也一块儿骂上了,还向她扔胡萝卜。
姥姥安详地说:
“你可真胡涂!”
这件事可把我气坏了。
我要报复这个胖女人!
据我察,邻居们互相报复的方式主要有:切掉猫尾巴、毒死狗、打死鸡、把煤油偷偷地倒进腌菜的木桶里、把格瓦斯桶里的洒倒掉……我想采取一个更厉害的办法。
那天,我看准了一个机会,洒馆女主人下了地窖。我合上地窖的盖子,上了锁,在上面跳了一通复仇者之舞,把钥匙扔到了屋顶上,一溜烟地跑回厨房去了。姥姥正在做饭。
她没有立刻明白我为什么那么高兴,可她明白之后,立刻朝我的屁股上踢一脚,让我立刻把钥匙找回来。
我只好照办。
躲在角落里默默地看着她和刚刚被放出来的胖女人和善地说话,一起大笑。
“好小子!”
洒馆女主人向我挥了挥拳头,可脸上却充满了笑意。
姥姥把我揪回厨房里,问:
“你这是为什么?”
谁让她拿胡萝卜打你呀……”
“噢,原来是为了我!”
“看我不把你塞到炉子底下喂老鼠!告诉你姥爷,他非扒掉你一层皮不可!
“快,去念书去……”
她一整天没理我,作晚祷之前,她坐在我身边,教诲了我几句,我永远也忘不了的话:
“亲爱的,你要记住,不要介入大人的事情!
“大人正在接受上帝的考验,他们都学坏了,你不没有,你应该按一个孩子的想法去生活。
“等上帝来为你开窍,走上他为你安排的生活之路,懂吗?
“至于谁犯了什么错误,这可是件非常复杂的事,有时候上帝也并不清楚。”
“上帝是什么都知道吗?”
我十分吃惊地问。
她叹了口气:
“如果他什么都知道,那很多事就没人敢去干了!
“他看人家从天上俯视大寺,看了又看,有的时候会大哭起来,边哭边说:‘我的小民们啊,亲爱的人们,我是多么地可怜你们啊?’”
说到这儿,她自己也哭了,去作祈祷了。
从此发后,她的上帝跟我更亲了,更好理解了。
姥爷也说过,上帝无所不能,无所不在,无所不见,不论任何事他都会给人们以善意的帮助的。
可是是,他的祈祷却与姥姥截然不同。
每天早晨,他洗了又洗,穿上整洁的衣服,梳理好棕色的头发,理理胡子,照照镜子,尔后小心翼翼地走到圣像前。
他总是站在那块有马眼似的大木疤的地板上站定,不吭声地站上一会儿,低着头,像个士兵似的。
然后,他庄严地开了口:
“因父及子及圣神之名!”
屋子里一下子肃穆起来,苍蝇飞得都小心翼翼的了。
他扬眉昂首,撅起了金黄色的胡子,把祷词念得一丝不苟的:
“审判者何必到来,每个人的行为都必有就应得……”
他轻轻抚着前胸,坚决地请求:
“我只对你一个人,不要看我的罪恶吧……”
他的右腿有节奏地颠着,好像在给祈祷打拍子。
“诞生一个医生,医治我多年痛苦,我从内心呼唤着你,慈悲的圣母!”
他的眼睛里含满了泪水:
“上帝啊,看在我信仰的份儿上,别管我所做的事情,也不要为我辩护!”
他不停地画着十字儿,抽筋似地点着间,发出些很尖利的声音来。
后来我去犹太教会,才发现姥爷是跟犹太人一样祈祷的。
茶炊在桌上扑扑地响着,屋子里漂荡着奶渣煎黑面饼的热哄哄的味道。
这逗起了我的食欲。
姥姥阴着脸,垂着眼皮,叹着气。
快乐的阳光从花园照进窗户,珍珠般的露水在树枝上闪耀着五彩的光,早晨的空气中散发着茴香、酸栗、熟苹果的香味儿。
姥爷还在祈祷:
“熄灭我痛苦的火势吧,我又穷又坏!”
早祷和晚祷的词儿我都记熟了,每次我都认真地只姥爷念祷词,听他是不是念错了!
这种事很少,可一旦有,我就抑制不住地高兴。
姥爷作完了祈祷,扭头向着我们:
“你们好啊!”
我们马上鞠躬,大家这才围着桌子坐好。
我立刻对他说:
“你今天漏了‘补偿’两个字!”
“胡说!”可他一点也自信,所以口气不硬。
“真漏了!”
“应该是‘但是我的信仰补偿了一切!’可你没说‘补偿,。”
“真的?”
他窘透了。
我知道他以后会打别的事报复我的,但是此时此刻,我太高兴了。
有一次,姥姥说:
“老爷子,上帝大概也觉着有点乏味了,你的祷告永远是那一套。”
“啊?你敢这么说!”
他凶狠地咆哮着。
“你从来也没有把自己的心里话掏出来!”
他涨红了脸,颤抖着,抄起一盘子向姥姥头上打去:
“你这个王八蛋!”
他在给我讲上帝的无阴限力量时,总是强调这种力量的残酷。
他说,人如果犯了罪就会被淹死,再犯罪就烧死,而且他们的城市要被毁灭。
上帝用饥和瘟惩罚人类,用宝剑和皮鞭统治世界。
“与上帝作对必然灭亡!”他敲着桌子说。
我不相信上帝会如此残忍。
我想,这一切都是姥爷的想象,目的是吓住我,让我怕他而不是怕上帝。
我直截了当地回答:
“当然!你敢不听?”
“那,姥姥为什么不这么说?”
“她是个老糊涂!”他严厉地说。“她不识字,没脑筋,我一句不让她跟你谈这些大事儿!”
“现在你回答我,天使有多少官衔?”
我回答以后,又问他:
“这些官儿都是怎么回事?”
“胡扯!”他咧开嘴一笑,避开我的目光,咬着嘴唇说;“上帝不做官,做官是人间的事。”
“当官是吃法律的①,他们把法律都吃了。”
----------------
------①俄义“法律家”与“吃法律的”只差一个字母,姥爷认错了。
“法津?”
“法津,就是习惯!”
说到这儿他来了精神,眼睛放着光。
“人们一起生活商量好了,就这个最好,这就是习惯,于是就以此定成了法津!
“这就好比小孩子儿们作游戏,先得说好怎么个玩法,定个规矩。这个规矩就是法津。”
“那个当官是干什么的呢?”
“官儿吗,就像最淘气的孩子,把所有的孩子,把所有的法津都破坏了!”
“为什么?”
“你蕙不清!”他一皱眉头,又说:
“上帝管着人间的一切!”
“人间的事儿都不可靠。他只要吹口气儿。人间的一切都会化为灰土的!”
我对官儿的兴趣特别大,又问:
“可是雅可夫舅舅这么唱过:
上帝的官儿,是光明的使者。
人间的官儿,是撒旦的奴仆!”
姥爷闭上眼睛,把胡子入在嘴里,咬住。腮帮子颤抖着,我知道他在笑。
“把你和雅希加捆到一起扔到河里去!这歌儿不该他唱也不该你听,这是异徒的玩笑!”
他突然说话了,若有所思的样子:
“唉,人们啊……”
尽管他把上帝得高不可攀,可也像姥姥一样,请上帝来参与他的事儿。
他请上帝,还请很多圣人。
姥姥对这些圣人一无所知,她只知道尼可拉、尤里、福洛尔和拉甫尔,他们也对人很慈善。他们走遍了乡材和城市,走进千家万户,干预人们的生活。
姥爷的圣人都是受难者,因为他们踢倒了神像,跟罗马教皇吵闹,所以他们受刑,被剥了皮烧死!
姥爷有时这样讲:
“上帝啊,你帮我把这所房子卖掉吧,哪怕只赚500卢布也行,我情愿为尼可拉圣人做一次谢恩的祈祷!”
姥姥以嘲笑的口吻对我说:
“尼可拉连房子都要替这个糊涂蛋去卖,真好像尼可拉再没有什么好事儿可干了!”
姥爷教我认字的一个本子我曾保留了很久,上面有他写下和各种格样的字句。
比如这一句:
“恩人啊,教我于“灾难”是指姥爷为了帮助不争气的儿子们开始放高利贷,偷偷地接受典当。
有人报告了,一天晚上,警察冲了进来。搜查了一阵,却一无所获,平安无事。
姥爷一直祷告到太阳出来,早晨当着我的面,把这句话写在了本子上。
晚饭以前我和姥爷一起念诗、念祷词、念耶福列姆·西林的圣书。
晚饭以后,他又开始做晚祷,忏悔的声音在屋子里回荡:
“我如何供奉你,如何报答你啊,不朽的上帝……“保佑批不受诱惑吧,伟大的上帝……“保佑我不被外人欺负吧,圣明的上帝……“为我流泪吧,要我死后记住我吧,无所不在的上帝……”
不过,姥姥却常常说:
“我今天可累坏了,看样子做不了祈祷了,我得睡觉了。”
姥爷经常领我教堂去,每同六去做晚祷,假期则去做晚弥撒。
在教堂里,我也把人们对上产的祈祷加以区别:神甫和助祭所念的一切,是对姥爷的上帝祈祷,而唱诗班所赞颂的则是姥姥的上帝。
我讲的是孩子眼中两上上帝的区别,这种区别曾经痛苦地撕裂着的心灵。
姥爷的上帝让我恐惧,产生敌意,因为他谁也不爱,永远严厉地注视着一切,他一刻不停地在寻找人类罪恶的一面。
他不相信人类,只相信惩罚。
姥姥的上帝则是热爱一切生物的,我沉浸在他的爱有光辉之中。
在那一段时间里,上帝成了我生活中最重要的精神风容,我头脑中如果说还有任何一点别的印象的话,也都是残暴污浊的丑陋,的东西。
我对一个问题始终搞不太清楚,为什么姥爷就看不见那个慈祥的上帝呢?
家里的从不让我上街去玩,因为街上太污浊了,好像是喝醉了似的感觉袭击得我心情沉重。
我没有什么小朋友,街上的孩子们很仇视我;我不喜欢他们叫我卡什林,他们就越发着意地叫我:
“嗨,瘦鬼卡什要家的外孙子出来了!”
“揍他!”
一场恶战。
我比他们的岁数不算小,力气还可以,可他们是整条街上几乎所有的孩子啊,寡不敌从,每次回家的时候,都是鼻青脸肿的。
姥姥,见了我,惊骇而又怜悯地叫道:
“哎呀,怎么啦,小萝卜头儿?打架啦?瞧瞧你这个惨样儿……。
她给我洗脸,在青肿的地方贴上湿海绵,还劝我:
“不要老打架了!你在家挺老实的怎么到了街上就不一样了?我告诉你姥爷,他非把你关起来不行……”
姥爷看见鼻青脸肿的我,从来不骂,只是说:
“又带上奖章了?你这个阿尼克武士,不许你再上街了,听见了没有?”
我对静悄悄的大街是没有多大兴趣的,只是孩子们在外面一闹,我就抑制不住地要跑出去。
打架我不太在乎,我特别厌恶的是他们搞的那些恶作剧:
让狗去咬鸡、虐待猫、追打犹太人的羊、凌辱醉了的乞丐和外号叫“兜里装死鬼”
傻子伊高沙。
伊高沙皮包骨头的瘦长身材,穿一件破旧而又沉重的羊皮大衣,走起来躬膘驼背,摇来晃去,两眼死盯脚前面的地皮。
令我产生敬畏之感的,,他一点也不在乎似的,继续向前走。
可是他会突然站住,伸直身子,瞧瞧头顶上的太阳,整整帽子,刚刚醒来似地东张西望一阵子。
“伊高沙,去哪儿啊?
小心点儿,你兜里有个死鬼!”孩子们大喊。
他撅着屁股,用颤抖的手笨拙地捡起地上的石头子儿回击,嘴里骂着永远出不了花样儿的三脏话。
孩子们回击他的词汇,要比他丰富多了。
有的时候,他瘸着腿去追,皮袍子绊倒了他,双膝跪地,两只干树枝似的手支住了地。
孩子们,趁此机会,变本加厉地向他扔石头。胆大儿的抓一把土撒到他的头上去,又飞也似地跑开。
最让人难过的是格里高里·伊凡诺维奇。
他瞎了,沿街乞讨。一个矮小的老太婆牵着他的手,他木然地迈着步子,高大的身体挺得笔直,一声儿不吭。
那老太婆领着他,走到人家门口或窗前:
“行行好吧,可怜可怜这瞎子吧,看在上帝的份儿上!”
格里高里·伊凡诺维奇沉默着,两上黑眼镜片儿直视着前面的一切。染透了颜料的手拉着自己大幅的胡子。
我经常见到这副惨景,可从来没听格里高里说过一句话。
我感到胸口压抑得难受极了!
我没有跑到他跟前去,相反,每一次我都远远地躲开,跑回家去告诉姥姥。
“格里高里在街上要饭呢!”
“啊!”她惊叫一声。
“拿着,快给他送去!”
我断然拒绝了。
于是,姥姥亲自走到街上,和格里高里谈了很久。
他面带微笑,像个散步的老者似地捻着胡须,只是都是三言两语的,没有太多的话。
有的时候,姥姥把他领到家里来吃点儿东西。
他会愿意走到他跟前,因为那样太难堪了,我知道,姥姥也很难为情。
我们对格里高里都避而不谈。只有一次,她把他送走以后,慢慢地走回来,低着头暗泣。
我走过去,拉住她的手。
她看了看我:
“他是个好人,很喜欢你,你为什么躲着他?”
“姥爷为什么把他赶出去?”
我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却向她提了个问题。
“噢,你姥爷。”
她停住了脚步,搂住我,几乎是耳语似地说:
“记住我的话,上帝不会放过我们的!他一定会惩罚……”
果然,10年以后,惩罚终于到了。
那时姥姥已经永远地安息了,姥爷疯疯癫癫地沿街乞讨,低声哀告着:
“给个包子吧,行行好吧,给个包子吧!唉,你们这些人啊……”
从前那个他,如今只剩下这么辛酸而又激动人心的一句:
“唉,你们这些人啊……”
除了伊高沙和格里高里让我感到压抑以指点,还有一个我一看见就躲开的人,那就是浪女人沃萝妮哈。
每到过节的时候,她就会出现在街头。
她身材高大,头发蓬乱,唱着猥亵的歌儿。
所有的人都躲着她,躲到大门后面、墙角里。
她从大街上一走,好像就把街给扫净了。
她有的时候用可怕的长声不停地嚎着:
“我的孩子们啊,你们在哪儿啊?”
我问姥姥,这是怎么回事?
“这不是你该知道的!”
她沉着脸回答。
有过,姥姥还是把她的事简单地讲给了我。
这个女人原来的丈夫叫沃罗诺夫,是个当官的。他想往上爬,于是就把自己的妻子送给自己的上司,这个上司把她带走了。
两年半以后,她回来时,一儿一女都死了,丈夫把公款输光,坐了牢。
她伤心透了,开始酗酒……经常被警察抓走。
总之,家里还是比街上好。特别是午饭以后,姥爷去雅可夫的染坊了,姥姥坐在窗户旁边给我讲有趣的童话,讲我父亲的事儿。
啊,那是一段多么美好的时光啊!
姥姥曾经从猫嘴里救下了一只八哥儿,给它治好了伤,还教它说话。
姥姥常常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地站在八哥儿跟前,没完没了地重复着:
“喂,你说:给俺小八哥儿——饭!”
八哥儿幽默地眨着眼睛,它会学黄鹂叫,松鸦和布谷鸟甚至小猫的叫声都模仿得维妙维肖。可是它学人话却好像困难似的。
“别淘气,说:给俺小八哥儿——饭!”
姥姥不停地教着。
八哥儿突然大声地叫了一句,好像就是这句话,姥姥大笑起来,用指头递给八哥儿饭吃着说:
“我说你行,你什么都会!”
她把八哥儿教会了,它能相当清楚地要饭吃,远远地看见姥姥,就扯着嗓子喊:“你——好——哇……”
原来把它挂在姥爷屋子里,可时间不长,姥爷就把它赶到顶楼上来了,因为它老是学姥爷说话。
姥爷做祈祷,八哥儿把黄蜡似的鼻尖儿从笼子缝儿里伸出来,叫道:
“球、球、球……“秃、秃、秃……”
姥爷觉着这是在污辱他,把脚一跺,大叫:
“滚,把这个小魔鬼拿走,还则我要杀了它!”
家里还有很多值得回忆的事,很有趣。可一种无法排遣的压抑感逼得我近于窒息,我好像从来都是住在一个深不见天日的。深坑里,我看不见、听不见,像瞎子、聋子……
但是日文ウルトラマン 完全按读音念出来是 乌鲁托拉曼
所以就简化为奥特曼 (1)ZOFFY 佐菲
词根解释
词源是“Sophia(索非亚)”----古代神话中的智慧女神。因为是男性所以改作“Zoffy”
(2)Ultraman 奥特曼
词根解释
字头“Ultra-”有“超过”的意思,直译其实就是“超人”
(3)UltraSeven 赛文奥特曼(奥特赛文?)
因为奥特警备队共5人, 段加入就有6人, 所以赛文奥特曼是奥特警备队给起的名字, 意思就是奥特警备队的第七人(The Seventh of Ultra Guard)
(4)Ultraman Jack 杰克奥特曼
无特别意义,因为TV版刚放映的时候他还叫做“归来的奥特曼”,结果后来补名字的时候就取了一个如此普通的男性名字
(5)Ultraman ACE 艾斯奥特曼
词根解释
ACE:这个词的来头不得了,纸牌的“A”,骰子的“一点”(不要怀疑,有时候的确是一点大),王牌飞行员,精英,佼佼者,考试评级的“A”,高尔夫球的一杆进洞,网球的发球得分
不用怀疑,这个词语表明,艾斯奥特曼是奥特曼中的“精英,王牌”,相应的,艾斯里的怪物叫做“超兽”
(6)Ultraman Taro 泰罗奥特曼
词根解释
TARO:日语“太郎”,也就是长子,所以泰罗虽说是奥特兄弟中最小的弟弟,也最受宠爱,但却是奥特之父和奥特之母的亲生孩子,很不巧的是长子,所以叫做“太郎”
(7)Ultraman LEO 雷欧奥特曼
词根解释
LEO:狮子,狮子座 顾名思义 雷欧是从狮子座L77星云来的,很没有创意的名字
(8)Astra 阿斯特拉
词根解释
Astra:拉丁文“星辰”,Stray:英语(不知拉丁文里有没有这个词根)“漂泊游荡”
L77星云被毁后(或是被奥特之王解救后?) 阿斯特拉就在“星辰”间“漂泊游荡”,很形象的名字
很多人都觉得Astra的名字是从日文“Asutora”(明日虎?日文拼写方法和Astra的日文正好一样)转来,的确也有些道理,但是我觉得我的观点是正确DI
理由如下
雷欧第39集台词
段队长:“阿斯特拉呢?”
凤源:“他还在宇宙间流浪呢!”
列位看请看:“在宇宙间流浪”啊,这充分说明了阿斯特拉的名称和他的设定是有关联的至于“Asutora”,可能只是一个美丽的巧合
(9)Ultraman 80 爱迪奥特曼
词根解释
无意义,纯粹是因为开播是在“1980”年,比“LEO”更没有创意
(10)YULLIAN 由莉安
女性名,无特别意义(截至目前为止)
(11)Ultraman Great 葛雷奥特曼
词根解释
GREAT:伟大的,大的,与其说葛雷是“伟大的奥特曼”不如说是“大号奥特曼”(初代奥特曼身高45米,葛雷身高60米,“大号”的奥特曼)
(12)Ultraman POWERED 帕瓦特奥特曼
词根解释
POWERED:装有动力的,产生动力的,用动力推动的 顾名思义帕瓦特就是“强化马力的奥特曼”
这点从帕瓦特里的怪兽都是初代?改可以看得出,连帕瓦特的光线都是“超级斯卑修姆光线”
(从这里可以看到,海外版都是从字面上把奥特曼做了一下改造,GREAT有“大的”的意思,于是就把葛雷放大一号,POWERED是“装有动力的”,于是就把奥特曼(连光线都只是“加强”了)和怪兽加强一下)
(13)Ultraman ZEARTH 哉阿斯奥特曼
词根解释
EARTH:地球(前缀“Z”意义不明),如同字面的解释,这个名字表现了哉阿斯的目标:“治理受污染的地球”
(14)Ultraman TIGA 迪迦奥特曼
词根解释
TIGA:印尼语,代表了“3”,反映在迪迦身上就是他可以“三”段变身
(15)Ultraman DYNA 戴拿奥特曼
词根解释
DYNA:词源:DYNAMIC[动力的, 动力学的, 动态的]DYNAMICAL[动力(学), 有力量的]
值得一提的是DYNAMIC和DYNAMICAL的词源是希腊语dunamikos [有力的]和 dunamis [力量]
正如字面的解释 戴拿是一个充满力量的奥特曼
(16)Ultraman GAIA 盖亚奥特曼
词根解释
GAIA:希腊神话中大地之女神盖亚,象征接受了“红色大地之光”的我梦
(17)Ultraman Agul 阿古茹奥特曼
词根解释
AGUL:似乎有“海洋”的意思,完整的词源还没有找到,象征着藤宫接受的“蓝色海洋的光”
(19)ULTRAMAN NEOS 奈欧斯奥特曼
词根解释
NEO-:表示“新, 新近”之义,字面上来说就是“新的”奥特曼
(20)ULTRASEVEN 21 赛文21奥特曼
词根解释
无特别意义,大致上和NEOS的意思相近,“21世纪的塞文奥特曼”而已
(21)ULTRAMAN COSMOS 高斯奥特曼
词根解释
COSMOS:宇宙、秩序,有两种解释“来自宇宙的奥特曼”和“秩序的奥特曼”
不过从高斯后来的对手叫做“Chaos”(混乱)来看,意义应该是后一个
(22)Ultraman JUSTICE 杰斯提斯奥特曼
词根解释
JUSTICE:正义,顾名思义,JUSTICE是一个不太讲感情的奥特曼,一切以“宇宙的正义”来判断
(在这里COSMOS名字的另一层意思派上用场了,解释为“宇宙”和JUSTICE一起实现“宇宙的正义”,这也可以理解JUSTICE发现COSMOS的理念和他/她不一致时的可以算是愤怒的表现)
(23)ULTRAMAN LEGEND 雷杰多奥特曼
词根解释
LEGEND:传说,传奇,顾名思义,这个奥特曼便是“传说的奥特曼”
(24)ULTRAMAN NEXT 奈克斯特奥特曼
词根解释
NEXT:下一个,和04剧场版中的第一个异生兽“THE FIRST”相对应,同时也标志着“下一个世代”的奥特曼(N计划的怨念在我体内开始沸腾)
(25)ULTRAMAN NEXUS 奈克斯特奥特曼
词根解释
NEXUS:连锁,连结,关系,纽带,贴合了主旨“不断传承的光之纽带”
(26)ULTRAMAN NOA 诺亚奥特曼
词根解释
NOA:词源NOAH,神话人物:[诺亚:在旧约圣经中,被上帝选去建造方舟的大主教,借此方舟,诺亚、其家人以及每种动物的一对,在世界大水中保全了性命]
看来圆古对于N计划倾注了很大的心血呢,但是结果证明,世界上并没有“Noah's Ark”(诺亚方舟)啊
(27)ULTRAMAN MAX 麦克斯奥特曼
词根解释
MAX:至多,最大限度 ,所谓“最强,最快的奥特曼”,名字也得是带“最”的啊
(28)ULTRAMAN XENO 杰诺奥特曼
词根解释
XENO-:用作单词前缀,表示“陌生的,外来的”,这也是为什么杰诺出现的时候麦克斯会不认识
(29)ULTRAMAN MEBIUS 梦比优斯奥特曼
词根解释
MEBIUS:词源MOBIUS 莫比乌斯,Mobius strip莫比乌斯带(只有一条边界的纸带)
小梦的“∞”记号就是莫比乌斯带
(30)Ultraman HIKARI 希卡利奥特曼
词根解释
HIKARI:日语“光”,因为“一闪光,嘭的一下就出来了”…………被GUYS队友评为很没有创意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