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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庭风波五年级作文

寂寞的金鱼
昏睡的大山
2022-12-30 07:11:43

家庭风波五年级作文

最佳答案
辛勤的砖头
和谐的抽屉
2026-01-23 09:59:21

在学习、工作、生活中,大家都尝试过写作文吧,作文是从内部言语向外部言语的过渡,即从经过压缩的简要的、自己能明白的语言,向开展的、具有规范语法结构的、能为他人所理解的外部语言形式的转化。你知道作文怎样写才规范吗?下面是我为大家收集的家庭风波五年级作文,欢迎大家分享。

家庭风波五年级作文1

都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我也深有同感。

妈妈很爱干净,平时在家不是说窗户上有手印,就是说地板上有脚印,我和爸爸听得老茧都长出来了,为此都烦恼不已。所以,父女俩与妈妈的关系是一直僵在这。

终于有一天,“火山爆发”了。妈妈正在拖地时,看到地上有一只死蚊子,沾满了血迹。妈妈怎能看到如此场面?于是她火冒三丈,决心一定要把那个不讲卫生的“罪魁祸首”给找出来。

过了一会儿,妈妈一手抓住爸爸的领带,一手揪着我的耳朵,把我们带到了“案发现场”,我和爸爸疑惑不解。妈妈怒气冲冲地说:“说,老实交待,谁干的?”我们异口同声地说:“我们没干过!”妈妈更生气了,喊道:“那,那还鬼干的?”我和爸爸像犯人一样待在旁边,悄悄地说:“没准还真是。”可是,这句话还是被那耳朵尖的妈妈听见了。她反问道:“你们说什么?”我拉了一下爸爸的衣服。

终于,爸爸这“妻管严”勇敢地站了出来,说:“我说就是你踩的,你没有证据,怎么就血口喷人?”妈妈脸鼓得红红的,咬牙切齿,好像恨不得把我们给吃了。我们后退了几步,只见妈妈手插着腰,一副威风凛凛的样子,爸爸也不甘示弱,三下五除二挽起袖子,以表示大义凛然。爸爸仰起头,妈妈双手插腰,一场“家庭大战”快开始了。

站在一旁的我,心想,要是爸爸输了,我们俩人可要吃大亏。我开始联想起以后,得天天受挨打,不禁吓出了一身冷汗,半天才回过神来,开始想起办法。大战开始了,就在这千均一发之时,我灵机一动,想出了一个好法子。我喊:“看一下谁脚下有血迹不就得了?”他们停了下来,看了一下自己脚上,没有!那只剩下我了,我一看,妈呀!脚下竟有一点血迹。只见妈妈走过来,开始破口大骂起来,幸亏有爸爸的及时劝导,妈妈才肯善罢干休。

我坐在一旁,像泄了气的皮球。看着蚊子,觉得又后悔又怨恨,后悔自己干嘛要说这个办法,自讨苦吃。怨恨这死蚊子干嘛要跟我过不去。哎,我可真冤哪。

家庭风波五年级作文2

上周末,我们一家人在家里上演了一场家庭风波。

我和弟弟都十分爱看电视,弟弟爱看动画片,我爱看电视剧,所以我们每天都争抢遥控器,看自己喜欢的电视节目,互不相让!有一次,我和弟弟因为看电视,差点儿还闹出了事情。

那天,我爱看的电视剧节目开始了,正当我看得津津有味的时候,弟弟这个小坏蛋又来捣蛋了。他从我手中夺过遥控器,按到自己想看的动画片。我气急了,对他呵责道:“你快把摇控器给我,我要看电视剧。”“凭什么,凭什么,每天几乎都是你在看电视剧,我的动画片都没的看了,而且,大的应该让小的!”弟弟也不甘示弱,站在沙发上大声地喊着。

我们争执了半天,没有结果,于是我们扭打了起来。我用脚绊了他一下,没想到,他反而没有摔倒,还用脚踢了我一下。妈妈看见了,一脸严肃地说:“你们这是怎么了?怎么打起架来了?”

于是,我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全都告诉了妈妈。妈妈听了,安慰我们说:“原来是这样子啊,你们两个都要互相谦让,不能吵架,更不能打架,你们可以商量下时间,分开看,不是就解决了问题吗?”我和弟弟听了妈妈的话,这才安静了下来。但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由于我在看电视剧,弟弟没得看动画片,就在客厅疯了似的跑来跑去。结果,他不小心打破了一个花瓶。这时,爸爸怒气冲冲地从卧室跑了出来,大声地呵斥:“你看你,做事情这么不小心,如果花瓶的碎片不小心划到了脚或手,该怎么办呢?”妈妈一听到爸爸这么大声,连忙放下手中的事,对爸爸大声地说道:“他还那么小,你就这么骂他,吓坏了怎么办呢?打破了一个花瓶有什么关系,再买一个不就可以了。”此时,一旁的弟弟看来了靠山,反倒放声哭了起来。

结果,奶奶听到了弟弟的哭声,也赶紧从阳台走进来,对爸爸说:“你不能这样对孩子,孩子还这么小,你看你真是的!”爸爸听了,有苦难言,一脸的无奈。

唉,家庭的琐事就是让人烦恼!不知道下一次的风波又会在什么时候出现。

家庭风波五年级作文3

这俗话说得好“清官难断家务事”。这不,正好让我家给碰着了。唉,话不多说“开庭”。

只见妈妈坐在沙发上一脸严肃,我和爸爸在地上跪着,爸爸还在申冤:“大人,草民是冤枉的啊!是那丫头在胡言乱语,大人您可千万不能上了她的当啊!请大人明察。”“大人,草民的话也都是句句属实的呀!不信您可以去查。"我也据理力争,妈妈怒喝了一声:“够了,这件事本官一定会明察,要你们来只是让你们给本官提供线索的。丫头,你刚才给本官说你爸把私房钱都藏哪了?”我眼前一亮,说:“大人,请跟草民来。”只见爸爸怒气冲冲地看着我,我也不理会他,大步向他藏私房钱的地方走去,心里还在嘀咕:“叫你藏钱不给我花,这下看妈妈怎么整你。”

我带着妈妈在爸爸书房里转了一圈就搜了好多,妈妈说:“丫头这就是全部了吗?”“还有呢!这只是一小部分。”只见妈妈的.脸由晴转成了阴,我心里更加得意了,接着我又带妈妈在沙发垫下、花盆下、枕头里、门缝里、书里等地方发现了一张张百元大钞,此时妈妈对我说:“好样的,事情过后,本官定会嘉奖你。”我高兴地说了一句:“谢主隆恩。”

妈妈把收来的钱放在桌子上,我自己都惊了,足足有20多张大钞,此时的爸爸理屈词穷,闷声不吭。“你还有什么话可说?”爸爸一脸崩溃地说:“草民认罪。”“还好还好,只是钱,我床底下的那两瓶酒还没有找到,那丫头应该不会知道。”爸爸暗自松了一口气。这个细微的动作刚好被我捕捉到,我邪魅一笑说:“大人,草民还知道他在床底下藏了两瓶酒,请大人去取。”妈妈快速去把酒取了过来并对我夸赞了一番,爸爸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又无可奈何,气愤不已,脸上露出了狰狞的表情,我立即跑到了妈妈身边说:“大人,看他的神情要杀了草民啊!请大人为草民做主。”妈妈立刻说:“自己做的不对,还要怪女儿,本官现在就来治你的罪:1、一年没有零花钱。2、买东西前要报帐。3、不许再藏私房钱。4……,这丫头向本官报案有赏,赏这个月零花钱加100,想买的玩具可以买……好了,这件事到此结束,闭庭。

唉,这场家庭风波可算是过去了,我也得到了不少奖励,现在我应该跑回自己的房间,不要被爸爸抓到,话不多说,开“溜”。

家庭风波五年级作文4

每个人都有一个大家庭,每个家庭都有属于自己的幸福,但并不是每个家庭都会一直拥有和谐,不过,我相信,只要我们用心生活,就会得到快乐。

我有一个幽默风趣的老爸,不辞辛劳的老妈,调皮可爱的弟弟,这点使我们的家庭更充满欢乐。

可是,有一天我和弟弟放学回家后回到家里时,发现这个家庭变得冷清了,以前回到家时,总会看到爸妈在一块热闹的说着一些事情,进屋时,他们总会和我们说“悦悦,博文回来了,快去写作业吧!”但今天却不同往常,回到家时,父母不在客厅,家里也异常的安静,我和弟弟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并没有感到什么。

直到吃晚饭时,父母坐在我们身边,一句话也不说,此刻,我才察觉气氛非常不对,心想,不会是父母吵架了吧?要是真的,那可怎么办?顿时,我的心慌了起来。

晚饭后,我决定和弟弟到父母的卧室去偷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还没到门口,便听见大声的说话的声音,于是我和弟弟悄悄的跑了过去,虽然听不懂爸妈再说什么,但我可以确定,他们吵架了!这时,我感到了内心从未有过的害怕和悲伤。难过了一会儿,还是弟弟突然说了句“姐姐,我们想办法让爸妈和好,好不好?”这才点醒了我。

第二天是休息日,我和弟弟趁爸妈都出去了得这段时间,分别模仿爸妈的笔迹写了两张纸条,贴在了冰箱的两边。爸妈回来时,我和弟弟故意进了屋子里,透过门缝,我们看到爸妈什么话都不讲,只是各忙各的,当爸爸刚要打开冰箱,无意间看到了那两张纸条时,不禁愣住了,随后,又当作是什么都没发生似的,这令我和弟弟很失望。

可在那天晚上吃饭时,家庭有恢复到了以前,充满了欢乐,家庭又有了温馨与和谐。

其实,我偷偷地在父母卧室的桌子上写了张纸条:“爸妈,我不知道你们因为什么事而吵架了,但是我相信,你们一定会和好的,我们永远是一家人。”

在一个家庭中,不可能事事都会一帆风顺,总会有些小碰小撞,但不用怕,因为有我们。相信我们会平息这些风波,迎接平静的生活,一切如前,幸福如海。

家庭风波五年级作文5

爸爸晚上总是应酬多,经常喝的烂醉。一天晚上,爸爸又是最的稀里糊涂,一到家妈妈就打开了话匣子:“你有喝成这个样子,知不知道我们一家人都为你担心呀!”妈妈的语气有点冲。谁知爸爸却大叫起来:“我心情不好,你别在这瞎吵吵?”“呦!你还有理了……”妈妈一脸怒色讲开了。爸爸以前醉酒后的“烂账”被翻了个遍。

自从那天晚上以后,爸妈就开始了持久的冷战。从此,每到吃饭时,只有我和妈妈,问她爸爸去哪里了,她总是低头不语,很烫的汤喝下去也似乎没有知觉似的。每次,只要爸爸一靠近妈妈,她就会到房间去,这样原本温馨、和谐、快乐的家庭却变得一点儿生气也没有了。我只能和爸爸或者妈妈其中一人在一起,搞得我好像一个单亲孩子。

爸爸!妈妈!我想回到从前,回到从前那个充满欢声笑语,处处洋溢着幸福的家庭。

这样下来没几天,一个家就不像样了。我决定以自己的方式来解决问题。我把我的心声录了下来,我要让他们听听。

我把录音准备好以后,喊他们出来,说这是我特此录的歌,很好听的,你们一定要认真听。你们听,我下楼买笔去。我走下楼去,在楼下无聊的走来走去,心里忐忑不安,希望他们听了我的话以后,能和好如初。我估计时间差不多了,就慢慢的上楼去,推开门,只见妈妈吗坐在沙发这头,爸爸坐在沙发那头,看样子依然保持着“冷战模式”,我不禁疑惑的问道:“你们没有听我录的‘歌’吗?”“听了!”妈妈答道,“不过你唱的‘歌’有点跑调,下次还是算了吧!”“什么?”我很诧异,走到录音机旁按了一下播放键,“没错,是这个呀!”谁知这时他们俩“扑哧”一声笑出声来了:“我们知道错了,好女儿,爸爸妈妈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我一下扑在他们怀里,泪水不由得滚落下来,那是幸福的泪水……

就这样,一场家庭风波总算结束了,一家人又幸福的生活着……

家庭风波五年级作文6

我最喜欢看电视、玩电脑。每到周末,我就想美美地看电视。可是,有时候却会由此引发一场家庭风波。

有个周末,我放下书包,拿着零食,躺在沙发上,津津有味地看着各地新闻。谁知道正当我看得起劲的时候,半路杀出个程咬金,爸爸抢过遥控器,把新闻换成了战争片。“现在都和平年代了,还看什么战争片啊?”我又去抢了回来,爸爸抢不过我,他对我说:“儿子,你去玩会电脑吧。”原来,他想要支开我,独占电视。

平时妈妈不让我玩电脑,听了爸爸的话后,我马上就丢下电视去开电脑了。这时,妈妈从厨房里出来,对着爸爸一声怒吼:“儿子看新闻看得好好的,你干嘛让他玩电脑,你不知道玩电脑伤眼睛吗?你那破战争片有什么好看的,有你这样当爹的吗?”爸爸黑着脸也吼了回去“我上了一周班了,累死了,看个电视也不行吗?”见爸爸凶妈妈,我知道事情不妙了,他们要开战了。果不其然,妈妈冲到爸爸面前,怒气匆匆地喊到:“谁不累?谁不上班?你每天一下班就躺在沙发上,不是睡懒觉就是玩手机,我下班还要烧饭给你们父子吃,还要管儿子作业,你管过儿子的生活吗,你辅导过儿子的作业吗?世上哪有你这样的爸。”

接下来,他们吵得天昏地暗,我心里默默的祈祷着:“千万不要让战火烧到我的身上来了”。可是,事情真的是怕什么就来什么,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爸爸不做家务,不管我作业,吵到我成绩上了。妈妈把我从电脑桌上拽了出来,“你这么大的人了,一点也不求上进,只知道电视、电脑,要想成绩好,只有多看书,跟你说过多少遍了,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多看书才能博学多才,为什么你就是不喜欢看书?”

我低着头想:“妈妈这样要训到什么时候呀?”突然,我闻到了一股焦味。“妈妈,什么东西烧焦了?”我嗅了嗅鼻子说道。“唉呀!我的红烧肉啊。”妈妈冲进了厨房去抢救她的红烧肉了。我也趁机溜进房间做作业去了。

要是我不贪玩,今天这场风波也不会发生。为了家庭和谐,以后我还是少玩电脑,少看电视,多看书,多写作业,以免又发生一次家庭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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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傻的火龙果
爱撒娇的小蝴蝶
2026-01-23 09:59:21

第七十八章 帝国新生【下】

当林睿再见到紫川秀时,会晤的气氛并不如何弓拔弩张,反倒十分平和。紫川秀亲自出侯见室迎接,与林睿握手:“欢迎欢迎,宗家光临帝都,未及远迎,恕我无礼了。”

“哪里,是我来得鲁莽,打扰了陛下。”

林睿打量着眼前的紫川家总长。和两年前旦雅的统领大不一样了,紫川秀的气质更深沉,目光更加深邃了。虽然还是一身平常的军便服,但那头醒目的白发深深地提醒了林睿,这位有史以来最年青的白手篡位者,为达到今日的地位付出了怎样沉重的代价。

寒暄里,林睿首先恭贺紫川秀就任家族首脑,说有秀川陛下这样的亲善人士就任家族首脑,这是两国民众的大喜事。

紫川秀淡淡笑着,不置可否。

“当年在旦雅,亲眼目睹陛下的风采,在下当时就斗胆预言了,陛下将是能掌控天下的非凡人物!不过,那时怎么也想不到,陛下英武绝世,崛起神速,仅仅两年时间就成就了霸业。这样的功业,怕是前绝古人,后无来者啊!”

紫川秀淡淡一笑:“宗家过誉了。当年我任黑旗军统领时,宗家您给我的帮助很大,这些,我是记得的。”

“你记得就好!”林睿心说,却是洒脱地摆摆手:“些须小事,何劳陛下牵桂呢?能对陛下霸业有所增益,实在是我河丘林氏上下的莫大荣幸。”

“林家对我的帮助,那是私利,我不敢忘恩;但是林氏对我国的伤害,那是公仇。紫川秀不才,既然受先总长禅让而登基,身负家族和国民所托,却也不敢因私废公,要为国家讨回这个公道来。”

知道正题来了。林睿脸色沉痛,沉声说:“前段时间里,时局混乱,发生了不少事。若说我国无意中对贵国造成了些损害,两国有些误会,那也是有可能的。不知陛下所指何事呢?或许其中有些误会,容我向陛下解释一二。”

“去年二月,贵国军队为何入侵我国西南?”

“这个。实在是误会。去年一月,贵国发生叛乱,贵国国君参星殿下。还有罗明海大人、斯特林大人等重臣相继遇害,叛党帝林把持国家。因为贵我两国是一贯友好地国家,为帮助贵国平息叛乱。我国军队开入贵国西南,是为了帮助贵国消灭叛党,匡复贵国的秩序。

只可惜,叛军强悍。我国军力孱弱,虽然竭力以战,但最终还是落败。好在陛下英姿神武,远东天兵横扫东南,最终战胜了叛逆。我国虽然落败,但也帮忙消耗了叛军一些兵力,也算是侧面帮助陛下了吧。”“林家为何收容我们通辑的战犯马维?为何派遣此人屠杀我边境军民。流我无辜之血?”

林睿起身深深鞠躬:“这件事。确实是我们对不起贵国了。当年马维化名来投,我们也不清楚他的身份。让他混入我河丘军中。偏偏这厮又有些本事,更擅花言巧语,不知怎的让他竟骗到了高位——回去我一定重重惩处保卫厅地饭桶们…当然,林家政府督导不严,识人不明,这是我们的过错,我们绝不推卸责任。该给贵国的赔偿,我们一定赔。”

“贵国袭杀我国的监察总长帝林,那又是怎么回事?”

“这件事也是马维的擅作主张,与林氏长老会绝无关系。据说马维与帝林有私仇,闻知帝林战败遁往西南,他擅调部下兵马袭击——不过,帝林是贵国的叛贼吧?此事说起来,该算我们帮贵国忙吧?”

“谁说帝林是叛贼?”

“这个,前段时间,我看到贵国的公告上……

紫川秀不动声色:“宗家,你看错了。我是家族总长,我认为帝林不是叛贼。您有意见吗?”林睿无奈苦笑。紫川家的叛贼,当然由紫川家总长说了算。当年紫川参星能一手把紫川秀打成逆贼,转眼又把他塑造成了民族英雄,现在轮到紫川秀来当总长了,他当然也有权给帝林盖棺定论。

“忠诚地家族战士、捍卫人类文明的英雄、卓越的?事指挥员、功勋卓著地名将、忠于职守的监察总长帝林大人在巡查西南边境时,遭遇林家匪帮的无耻偷袭,不幸于七八七年二月日英勇牺牲,壮烈千古,家族追封谧号武安……这就是我国官方对帝林地正式评价,准备向外公布的,您有何看法?”

林睿摇头苦笑:“陛下,紫川的事,自然是您说了算,我不敢有异议。”

“宗家,一次是偶然,两次是巧合,第三次,那就是恶意事件了。林氏家族屡屡侵犯我国,占我疆土,杀我子民,谋害我国功勋大将,这一系列事件证明贵国对我国抱有很深的敌意和恶意。贵国地存在,是对我国的巨大威胁。”

林睿面上的笑僵硬了,他收敛了笑容,坐正了身子。在这刻,光明皇朝后裔的应有的尊严和傲气重又回到了他身上。他直视紫川秀,说得很慢,仿佛每个字都有千钧之重:“陛下,我可否把这句话理解成为宣战?”

紫川秀似笑非笑:“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

“陛下,林氏家族虽然是弱国,但我们皇室传自光明帝国,也有我们的尊严和坚持。虽然在上次战争中我国表现不佳,但陛下请莫就此轻视了我国。上次的战争,充其量不过是大规模地边境遭遇战而已,并非我国实力地真正体现。

若贵国真的有意要灭亡我们,我国军民会以实际行动告诉陛下,一个已无退路地民族将会做到怎样残酷和坚决的抵抗。

而且,陛下也莫要忘记了,我国受到明王殿下的利剑庇佑。陛下刚刚登位。未来还有数十年地美好光阴可享受,我奉劝陛下,最好不要以身试险。百万雄师,未必能挡绝世一剑,当年流风旧事。或许可为陛下前鉴。”

“哦?去年帝林阁下与贵国交战时,为何不见明王殿下出手?”

“明王殿下乃闲云逸鹤的世外高人,他老人家当然不会为一般人间征战的俗事出动。但若是事关光明皇室存亡的危机,那又另当别论。毕竟,他老人家当年承诺过守护林氏皇室的。”

“若是对战双方都是光明后裔呢?宗家,您就这么有把握,明王殿下就一定站在河丘那边?”

第一次,紫川秀在林睿那张永远镇定自若地脸上看到了惊惶。他失声道:“陛下。您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宗家您早该清楚才是。在魔族那边,他们都叫我光明皇。有人叫我血眼皇。”

林睿陷入了沉默。良久,他才慢慢出声说:“陛下,请说出您的各件来吧。只要不灭亡我国。保证我国皇室传承,大家可以商量着办。”

“第一条,谋杀帝林的所有凶手,必须得到严惩。战犯马维。必须引渡给我国。”

这是大家都预计到的条款,所以林睿答应得非常爽快:“遵照您的旨意。马维和他部下都将被处死。您放心,马维和他的同党已经全部被我们林家政府控制了,共总五千两百二十八人,只要您一声令下,他们全部人头落地。”

“第二条,作为上次战争中贵国政府屠杀我无辜军民、谋害我国监察总长的惩罚。贵国需一次性向我国赔偿黄金三百吨。还有。今后,贵国每年一月一日都需向我国支付五十顿黄金…或者同等价值货币也行。作为抚养我国受害人家属地抚恤金。支付期限,暂定一百年吧。到那时,估计受害人亲属也该寿终正寝了,我国是讲道义和信用的大国,不会让贵国永远背负这个包袱的。”

林睿脸色煞白。他举起手:“陛下,我有异议:上次战争中,贵国屠杀我国地军民恐怕也不比马维干得少吧?既然陛下自称道义大国,那贵国的赔偿何在?”

紫川秀翻翻白眼:“那是帝林叛军干的事,你去找帝林问去吧。”林睿差点没被气得昏厥过去:“陛下,您刚刚不是说帝林依旧是贵国地监察总长吗?如何他又成了叛军?您怎能这样出尔反尔?”

“唉,宗家,您怎么就这么……这个,我都不好意思说您了,作为一国领袖,领悟刀太低是没法见人的啊!我们国家是负责任的道义大国,自然不会对友邦反悔。不过这么简单的事,您怎么还不理解呢?去年一月到今年一月间,帝林和他地部下谋反,在此期间,他们是叛军,家族政府自然不必为他们的行动负责——这个,您能理解吧?”

林睿默默点头。

“在今年的一月四日,帝林在巴特利战败于我军,此事宗家您想必也有所闻。战败后,帝林幡然仟悔,下令全军投降王师。我国先任总长紫川宁殿下宽容大量,下令特赦叛军全体,于是从今年一月五日起,帝林重又恢复了我国监察总长的身份,他视察西南边境时,却不幸在二月间被贵国军队谋害——这样,宗家您明白了吧?”

林睿无言以对。紫川秀胡搅蛮缠,但他的说法在逻辑上是能自圆其说的“”当然,并非说林睿没办法驳倒这个说法,只是现在,又有谁能跟这个掌握着恐怖实力的帝国皇帝争瓣呢?对方只是需要个借口罢了。

他艰难地说:“陛下,贵国索要地赔偿数额太过巨大,我国无力支付。看在往日地情面上,请您高抬贵手。”

“宗家,您放心,我国既然提出了这个方案,自然会为贵国的处境考虑地。料到贵国有可能会出现财政困窘,我们也为贵国想好了解决方案。”

“请教陛下?”

“我们做过估算,贵国拥兵五十万,一年的军费恐怕不下三百亿银币吧?只要贵国把军队都裁掉了,只留下维持秩序的警察,省下的军费支付每年的赔偿金会绰绰有余了。河丘林氏解决武装。这就是我国地第三个条件。”

“解决武装?!陛下,您也未免欺人太甚了!”

紫川秀反问道:“为何不可以?河丘坚持拥有强大军队,目的何在?难道还想威胁我国吗?”

“我国微弱的兵力怎能对贵国构成威胁呢?我国拥有军队完全是为了自保,没有了军队,我们如何防范来自流风家和海上倭寇的侵扰?”

“宗家您可以完全放心!为了解除贵国的后顾之忧。应贵国政府地邀请,我国会派遣军队入驻贵国要害地区,护卫贵国的城市和边境。我国的派驻军队完全有能力保持河丘全境的和平安宁,请宗家相信我国军队的战斗力,他们会以实际行动证明给您看的!”

看着林睿铁青的脸色,紫川秀悠悠地加了一句:“当然,流风霜殿下也非常赞同我国的处置。她认为,大陆和平应有秩序。强国对弱国负有保护义务,这是天经地义地道理。有了风霜殿下的保证,贵国绝不会向以往那般受到流风家的侵扰了。

于是林睿铁青地脸色又变得发白。以往林家能在大陆政治格局中鼎足而三。完全得益于流风与紫川家的敌对,两强对峙,较弱的林家可以在其中左右逢源。随机应变。但如今,流风不但分裂势弱,其强力派系流风霜还有和紫川家联合地趋势,这对林家来说。无异于毁灭性的打击。

林睿沉默着,脸色变幻。良久,他艰难地出声问:“陛下,这几个条件,难道就没有商量的余地了吗?”

紫川秀直视着林睿,很坦然地说:“没有余地,不打折扣。宗家。贵国的选择并不多。要么接受,要么毁灭。其实。若按我地本意,我更希望贵国拒绝这些条件的。”

“陛下,河丘林氏自问并无亏待于您,我们甚至对您还曾有过帮助,为何您对我国如此苛刻?您的这些条件,是要置我们于万劫不复啊!”

“宗家,这要问您们河丘自己了。有些事,虽然你们自以为做得很隐蔽,但未必就能瞒过所有人。林氏太过富有,这么巨大的财富放在一群善弄诡计和阴谋的人手里,对我们的威胁太大,我和风霜殿下都不能放心。依照林家的所作所为,我能给你们选择已是顾及了往日情谊,给予了最大宽容。若要我们安心地话,林氏要么去掉你们地钱,要么抱着你们的钱一起消失。”

林睿苦笑着摇头:“早知今日,当年我们就该……”他顿住了话头,只是望着紫川秀地眼中满是后悔。

“是啊,当年的境地里,宗家除掉我当真是轻而易举。只是你们为何手下留情了呢?我至今也想不明白。”

“陛下,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光明皇朝的血脉也不能单单依靠河丘传承。我们希望,有您这样隐秘的支脉在外,即使河丘突遇大祸覆灭,林氏的血统还能照样流传下去,不致断绝。但谁能料到呢?流失在外的支脉竟突然茁壮,反倒窒息了本家的生机,真是天意难测啊。”

知道事到如今已是无法抗拒,林睿反倒放开了,恢复了平日的风采和气度,平静地感叹道。

紫川秀诚恳地说:“宗家,公事归公事,但私人感情来说,我对您并无恶感,反倒很感激。以前的事情都过去了,我可以不理。不过,今后,林家最好安分守己,不再多事,也莫要让我为难了。林睿笑笑,深深鞠躬:“既然陛下登基,天下即将一统,三百年后,还是光明皇林氏坐上了这个位置,我们也没什么可抱怨的,又何必多事呢?经历了那么多事,我越来越相信了,有些事,确实是天意假陛下手而行。请陛下放心就是了,河丘林氏绝不敢忤逆天命。您的条件,我国将全盘接受。”

林睿说相信天命,紫川秀深有共鸣。此刻,他想到了万年捍卫者的强悍和血腥,东大荒野蛮兽族的黑色狂潮,众神的灿烂文明。前赴后继的百代传承,蓝河平原地尘嚣,帝国的落日与黄昏……光明林氏,第十三挥卫者,一万年来对霸权的不绝追求。尸山血海杀戮锻造的不灭皇朝。

当代光明皇庄重地说:“如此,朕甚欣慰。”

六个月后,紫川家圣灵殿。

黑白相间的花岗石地板,以苍翠地松柏为背景的巍峨殿堂,鲜红的飞鹰战旗,“浩气长存,万古流芳”的牌匾。虽然外界风云变幻,但有些地方却是不受世间风云所影响的。国家的统治者已经更换。但圣灵殿却依然保持其独特的肃穆气氛,就像紫川秀第一次踏入的那样。在斯特林地碑灵前,紫川秀静静伫立着。默默的与好友的亡灵沟通着。

“二哥,今天是你地生日,我来看你了。这些日子里。你还好吗?有件事,我很不好意思,一直不敢来见你,因为我当了紫川家总长了。我知道。你会怪我的,你一直都对紫川家忠心耿耿,但我实在推不掉啊!阿宁她不肯做了,要推给我,元老会也逼着我,还有很多人跑来说非我干不行,不然他们就不活了……好好。我承认。我虚伪,我卑鄙。其实我也是有点想干的,毕竟总长听起来比总统领威风多了……你原谅我了?你不出声我就当你原谅我了!哼,我就是赖皮,你能怎么样呢?”

紫川秀把目光移向斯特林灵位旁地灵位,与其他的汉白玉灵位不同,这个墓碑是用黑色的大理石做的,上书:“紫川家原监察总长帝林”。

“大哥,你地大仇,我已经处理妥了。马维和他的党羽们已全部被送到帝都来,我把他们交给了您的旧部白厦他们处理。具体马维怎么死的,我也不清楚,不过听说白厦杀了他足足一个星期……说起这个来,还是你们监察厅是行家啊!

你的灵框也移入了圣灵殿,就陪在二哥的灵框身边。为这事,元老会吵翻天了,说大叛贼怎么也能入圣灵殿?后来吵得厉害了,我就发火了:你们是总长还是我是总长啊?要不要我把位置让给你们?他们立即就改口了,说大哥你一生功绩还是蛮多的,打魔族,保帝都,虽然说最后犯了错,但毕竟你一生大部份时间都是做好事地,功大于过,入圣灵殿也是有资格地。

大哥,别急,我知道你最关心的,秀佳嫂子和帝迪,我已经找到了。你真是狡猾,把他们藏到那么偏僻地地方,找得我好辛苦。你想让他们隐瞒身份平静的生活,所以我也没惊动他们,只是派人暗暗地保护他们。你放心,等到帝迪长大了,我会安排他接受最好的教育,亲口跟他说,他的爸爸是世间顶天立地的英雄。

你想让帝迪将来做什么呢?跟你一样英武的将军?还是很有文化的学者?或者干脆让他当个混日子的贵族或者官员好了…这可是我的人生理想哦!

不急,大哥,时间还早,还有十几年呢,我们可以慢慢地想。

大哥,二哥,有件事最近让我很烦心的,那就是我的婚事…我就知道你们两个会做出这副表情的!二哥可能还不清楚,流风霜公主是我的女朋友。她最近通过正式的外交渠道,表示愿意跟我们紫川家联姻,说这是为了大陆和平统一,她愿意下嫁给我……大哥,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准要撇嘴:这对狗男女,又在假惺惺了!明明是恋奸情热,还装作因公牺牲!这件事本来是绝密的,但不知怎么的就传了出去——我很怀疑就是风霜这丫头自己放风出去的……现在弄得很轰动,元老会、统领处,大家说什么的都有。有人赞成,说紫川家若与流风霜联姻,那天下将再无抗手,大陆统一就很快了;也有人反对,咳咳……这可不是我自恋——李清嫂子跑来跟我说,说阿宁担心得一晚没合眼,哭了大半夜,眼睛都红了。

我很怜惜阿宁,觉得很不忍心。这么多年来,她对我的感情,我一直是知道的。

统领处的幕僚们帮我分析,说是娶流风霜有利于我一统天下,娶紫川宁则有利于笼络人心,巩固新政权的根基。我问:到底该娶哪个?这帮家伙一个个都成了哑巴。被我逼急了就说:此事只能留待陛下圣裁。真是气死我了,我养了一堆饭桶啊!我终于明白当年紫川参星为什么这么恨我了,哪个当老板地不恨手下的薪水小偷?

“这件事,我实在拿不定主意了。大哥,二哥。你们帮我出出主意吧,告诉我,该娶谁?香火若是往左边飘,就是娶流风霜;若是往右边,那就是娶紫川宁……咦?我眼花了吗?这香火怎么一半飘向左边,一半飘向右边?难道你们想告诉我…两个都娶?这个,也未免太夸张了……唉,为了稳定国内局势。也为了一统大陆,那我就只好做出牺牲了……

“为什么香炉突然倒了下来?你们谁生气了?准是二哥,他一贯是假正经的。哼哼。这种事,男人都想的啦,你还不是有了李清又去招惹卡丹……好好好。我不说,我不说了!二哥,你显灵也不用这么夸张吧,侧的香炉又站了起来!”

紫川秀笑着。泪水却慢慢从年轻地紫川家总长眼中溢出,模糊了他的眼睛,朦胧中,松柏间两个英气勃勃的男子正在对他微笑着。

“大哥,二哥,如果你们能活过来的话,那我宁愿不做这个总长。也不做这个总统领。甚至连光明王、远东统领都不做了。我们三个在帝都街头做流氓,吃喝玩乐。跟治部少捉迷藏,在军校里打混,那多好啊。

“二哥,今天是你的生日,祝你生日快乐!等大哥生日时,我再来看你们。有大哥陪着你,你不再寂寞了吧?你们两个,一定偷跑去喝不要钱的霸王酒吧?天堂里,应该也有很多漂亮的女生吧?真是不讲义气啊,你们都去了那边,却把我一个人抛在了这里……孤零零的抛在了这里……”

擦干了泪水,给斯特林和帝林都上了香,紫川秀深深鞠躬,转身离开。

走出墓道时,他停住了脚步:一个浑身素白地俏丽女子亭亭玉立于面前,正是魔族王国的前女皇卡丹公主。她的怀中抱着一束洁白地百合花,手上牵着一个才会蹒跚行路的小孩。

见到紫川秀,公主一愣,深深的鞠躬:“参见陛下。陛下圣安。”

紫川秀点头回礼:“卡丹,好久不见。称这是来……”看到卡丹手上地花束,他忽然醒悟:对方和自己一样,也是来陪斯特林过生日的。

紫川秀的第一念头是:“李清不要这个时候来扫墓才好!”随后,他又觉得自已可笑,斯特林人都去了,难道还有人计较那些旧事吗?

他含糊说:“我刖出来。称进去吧,里面现在没人。”

“谢陛下。”

“卡丹,我们也是熟人了,称那么拘束干什么?这阵子我很少见称了,有空称也多来看看我才是,太久不见,大家都生疏了……好了,我先走了,省得称不自在,称自便吧。”

说着,紫川秀一边向外走,都快到门口了,他突然停住了脚步,脸上出现了疑惑的表情。随后,他猛然转身:“卡丹!”

卡丹站住了脚步:“陛下有何吩咐?”

紫川秀望着卡丹牵着地小孩,他俯下身来,仔细端详着小孩的面目,抚摩着他的眉目、轮廓、眼睛、鼻子……他越看激动,激动得浑身都在颤抖,小孩被吓得“哇”的哭出声来。

“他叫什么名字?”

“他叫云……小云林,乖,不要怕,不要哭,给陛下问好。”

稚气的小孩还没擦干脸上的泪水,怯生生喊道:“陛下好。”

紫川秀心头狂喜:这眉目,这神情,简直和他小时候一模一样!

紫川秀抬头,颤声问卡丹:“这小孩难道是……可是,时间对不上啊!”

卡丹粉脸一红,白了紫川秀一眼。过了好一阵,她才低声说:“陛下,皇族女子的怀孕周期,比人类地要……长很多。”

紫川秀长舒一口气,心头地欢喜多得要溢出来了:“果然。天不绝良善。斯特林一生公忠无私,上天怎么会让这样的人无后呢!”

他蹲下身,亲切地对小孩说:“不要叫我陛下,叫我三叔,叫三叔好。对!三叔好!真乖,小云林喜欢吃什么东西啊,三叔给你买去!”

小孩奶声奶气的说:“妈妈说,不许拿别人的东西吃。”

紫川秀哑然失笑,真是太像了,连这个一本正经的性子都像。他对卡丹埋怨说:“称怎么不早说?让他继承斯特林的爵位,那多好!”

话一出口,他隐隐觉得不妥:这样地话。怎么跟李清交代?又怎么对世人交代?如果公开的话,斯特林和魔族公主有后,会不会对斯特林的身后名声有损?

卡丹善解人意。她笑笑:“卡氏和云氏都是王国的名门,也就未必比紫川家的公爵差到哪去。陛下的心意,微臣心领了。”

她慈爱的望着手里的小孩。深情地说:“这孩子,他身上流着人类最优秀将领和神族最强悍皇族的血脉,本来可以做王国的皇帝地呢,可怀“”她瞄了紫川秀一眼。目光中大有深意。紫川秀笑笑:“公主,称放心。等他长大了,极东总督的位置就是他的,他地前程会一片光明。”卡丹盈盈跪倒:“谢陛下隆恩!小云林,快跪下,给陛下磕头谢恩。”

扶起了小云林,面对着这个幼小的生命。他仿佛看到幼年的斯特林。也看到了幼年的自己。他有很多话想说,却是不知如何说出口。满心地感慨,最后只能化作一声长叹:“真是一晃眼,时光如流水。卡丹,我们都老了。”

魔族王国的公主微笑着垂下了眼帘:“殿下正当青春年华,如何能言老呢?我听说,最近宁殿下和流风家的那位公主都有意……殿下艳福不浅啊!”

“唉,卡丹,你别提这个了,最近我烦死了。你说,我该怎么办好?”

“这是陛下的终身大事,关系家国兴亡,微臣才疏智浅,岂敢多嘴?只能留待陛下圣裁。”

“少来了!你怎么说得跟我的幕僚一样?咱们是老朋友了,你帮我出主意吧?”

“既然这样,微臣就斗胆多嘴了:微臣与宁殿下略有交情,自然是希望陛下能迎娶宁殿下的,毕竟陛下与宁殿下也有多年的感情。但陛下想娶谁,这更要直问陛下地本心属意谁。若连陛下都不清楚自己地心意,微臣又怎能建议呢?但若是陛下实在难以取舍的话,微臣倒是建议您到王国那边走一走,观摩神族地风俗、人情和传统……”

说到“传统”两个字时,卡丹加重了语气,俏脸含笑。看到紫川秀若有所思,她把声音压得低低的,凑近紫川秀耳边:“我的父皇卡特有十一个皇妃,我的祖父有二十一个皇……陛下,您不单是人类的帝皇,也是我们神族的皇啊,您英武盖世,岂能逊色于先皇呢?”

卡丹调皮的眨眨眼,露出狡黠的表情。这一瞬间,她仿佛又变成了那个聪慧又机灵的少女公主:“说好了,微臣这是不负责任的建议,陛下可千万不要当真啊,不然将来的王后会找微臣麻烦的。对了,殿下真的大婚时,还望莫要忘了给微臣一张帖子哦!“卡丹,你这个坏心眼的……还真是馊主意!”

紫川秀苦笑着摇头,他蹲下身来,端详着云林英俊而稚气的脸,心潮澎湃:“孩子,不能亲眼看着你茁壮而健康的成长,欣慰的看着你长大**,手把手的教你练剑、写字和读书,这是你父亲的最大遗憾,也是他的失职。但孩子,不要责怪他。

“你的父亲,还有很多的叔叔和伯伯,他们用鲜血和钢铁,披荆斩棘,为混乱的世界重新铸造了秩序,带来和平,化剑为犁,为蛮荒带来文明,用繁华取代贫瘠。铁血、牺牲和自我奉献,是我们这代人的天生使命,那些英雄和英雄的故事,在你们的年代将会成为传奇。

“现在,作为父辈的我们,已经完成了我们的使命。我们渐渐老去,而你们将成长,这是造化的规律,无可避免。将来的世界,是属于你们的。你们不必像我们一样,日夜不停的战斗,在刀光剑影中前行,父亲高大的脊背,已为你建起了遮挡风雨的屋顶。

“孩子,你将会过着和平、安详、无忧无虑的生活,你将注定是锦衣玉食,优于常人,这也注定了,缺乏磨砺的你,不可能像你父亲一样出色、一样优秀,一样勇敢、坚定和无畏。

“那又怎样呢?

“童年时,我们讲英雄故事给你听,并不是一定要你成为英雄,而是希望你具有高尚的品德。少年时,我们让你接触诗歌、绘画、音乐,“是为了让你的心灵充满情趣。这些情趣会支撑你的一生。这样,即使在最严酷的冬天,你也不会忘记玫瑰的芳香。

英雄辈出的民族是不幸的民族,和平的生活注定是平庸而繁琐的。有些事,或许你现在还无法理解。但当你长大,你就会明白:你的父亲,一定不会希望你成为英雄,世俗的很多东西,耀眼而毫无价值。只要你能健康的成长,正直的做人,独立的思考,幸福的生活,这是父辈对你的最高期望。”

望着孩子童真而稚气的脸,紫川秀喃喃说出声来:“祝福你,孩子,也祝福和平的年代。”

---全书完---

风趣的果汁
迷路的蓝天
2026-01-23 09:59:21
第一次看见他的时候,他在锻铁。准确地说,是他们几个人一起在锻铁。可是真遗憾,我第一眼看见的是他,于是便再也看不见其他人。所以,直到很多年以后我都觉得,当一个人已经光芒四射却还不自知,或者说装作不自知的话,那就是罪过。

洛阳城外的树阴下,始终幽绿色的、绝对的寂静。也因此,那一声又一声单调、规律并且铿锵有力的打铁声渐渐地听出一种岁月一样安然的忧伤。他赤裸着上身,壮丽的身体被晒成了古铜色。他如云的黑发松松地挽在侧面,总会有几缕头发轻轻地在他的脸前飞溅着。他把铁锤举起来的时候,胳膊突然收得紧紧的,就像两条伤痕累累的河。然后他用力地砸下去,眼睛里突然闪电般地,掠过一丝凶狠,还有柔情,我不知道一个人的眼睛里为什么能够同时拥有这两种神情,但是他就是做到了。被他敲打的那块铁看上去柔弱无骨,是红色的,像残阳。

然后他像神一样若无其事,但是端然地转过脸,再然后他就看见了我。

我站在藩篱外面,不知所措。

他一怔,然后微笑,问我:“是来找我的吗?”

我很紧张地说,我听人家说,这里有一间铁匠铺。

“没错,就是这里。铁匠就是我。”他说。

好吧。他真的就是那个酒馆老板嘴里会写诗的铁匠。或者是我够幸运,我不期然间撞上了误入凡间的,专司打铁的神。他不够彪悍,但是足够凌厉和肃穆,完全符合我心目中神的形象。我吞吞吐吐地告诉他,我想要他帮我锻一把刀,很锋利很锋利的那种短刀,我要把它带在身上赶路。可是他还是以刚才的神情专注地看着我,似乎完全不在意我在说什么。于是我心虚了,结巴着说:“您不用担心,我身上,我身上有很多银子。真的。我就是想要最好的一把短刀,我付得出钱。”

这个时候他又一次地微笑了,在他身边,那个刚刚为他拉风箱的男孩子也站直了身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对我说:“别误会,小兄弟。我们这间铁匠铺是不要钱的。”这时候另一个人拾起它扔在地上的铁锤,非常热情地接近我,拍了拍我的肩膀:“好俊俏的小兄弟,要不是这身衣服,还以为是个美娇娘呢。”

就是在那一天,我认识了他们三个。这群风流倜傥、徇徇儒雅的铁匠。拉风箱的最年轻的男孩子是向先生,向秀,他们叫他子期。那个上来拍我肩膀,说我像美娇娘的是吕先生,吕安,他们叫他仲悌。

他,那尊神,他是嵇康,他说我也像朋友们那样,叫他叔夜就好。

然后他问我:“你叫什么?”我摇头,我没有名字。我从小长大的那座目不识丁的村庄里,人们都叫我老三。

“那么——”他略微沉吟了一下,他沉思的样子真是好看,幽深的眼睛似乎是在眺望无穷尽的苍天,但是其实什么都没有看见。就是这样美丽的一秒过去以后,我就有了名字。他叫我藏瑛。向先生和吕先生都说这个名字配我的人,可惜他们不知道,那个“藏”字对我来说很难写,我认得的字不多。但是那一瞬间我就决定了,我一定会好好的练习这个字,把它复杂的笔画记下来。因为这是我的名字,因为一个有了名字的人应该从此懂得自尊。

“你从哪儿来?你要短刀干什么?”他扶着我的肩膀,他的手很大,有力而且温暖,隔着薄薄的衣衫,我能感觉到那几颗被铁锤磨出来的老茧。

我略带惶恐地摇摇头,我不想说。那不是他们能够理解的生活。虽然他们在打铁,虽然他们都穿着很朴素的衣衫,可是我仍旧知道,他们跟我是不同的。他们是群尊贵的人。他们脸上的神情、说话的声音里都充满了那种知道自己会赢得别人尊重的味道。我不想在他们面前提起我的家,我的爹娘,我曾经的生活。有什么好说的呢?乱世之中,赤贫如洗并不新鲜。全家人都是要吃饭的,所以,所以当那辆从城里驶来的漂亮马车停在我家茅屋外面的时候,我一点都不怨恨爹和娘。马车上下来一个衣饰考究的男子,但是据说,这个光鲜亮丽的人只不过是我未来的主人的仆人。他看着我,然后让我转过身,然后摸摸我的脸,再捏捏我的肩膀跟腰,最后要我张嘴,看我的牙齿。我从不知道买一个人和买牲口一样,都是要看牙齿的。我的爹和娘在一旁恭顺地垂手而立,连带着的,看我的眼神里竟然也沾染上了一抹卑屈的谄媚。男子说,我这么精致的脸怎么会长在这么一个穷乡僻壤里。他还说,他家老爷一定会宠我的。然后他留下了定金,说再过两天就来带我走。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自打那男子走了以后,爹和娘突然对我客气了起来。但是我的兄弟姐妹们团结一致地不跟我讲话了。那天晚上,哥哥突然从炕上转过脸,恶狠狠地盯着我:“有什么了不起。”他照我脸上吐了一口唾沫,“你不过是要去做人家的——”我如梦初醒,天不亮的时候,我就逃走了,带了一点那个人留下来的订金作盘缠。我要去买一把最厉害的刀,要是谁追来了,我就刺死他。要是有很多人一起来追我,我就在输给他们之前刺死自己。

能走多远,就走多远。这世界上不知有没有一个地方,既没有那些令人窒息的贫穷,也没有那些随便把人玩弄于股掌之中的富贵。也许是我痴心妄想,怎么会有这么好的地方呢。知道我遇见了他们,遇见了他。

当然,当然,他没有为我锻打我要的刀。因为我不走了,他收留了我。他救了一个逃亡之中的娈童,并且给他取了一个好听,又值得珍惜的名字。

我喜欢这个地方,喜欢这群奇异的人。后来,很多年以后的后来,我才明白,是他们为我打开了一扇门。那扇门里的精致与一般人心里想要的温饱或者安康的生活没有特别大的关系,它只是符合每一个愿意做梦的人的绝美想象。其实,打开这扇门未必是一件好事情,因为这终究会妨碍你过正常的生活,可是我真庆幸我遇见了他们,因为,当一切都灰飞烟灭的时候,我还可以拥有对那段跟他们在一起的日子的回忆。我从不知道,回忆也是可以给人无穷无尽的力量来支撑人活下去的。

我曾经觉得,这个世界上只有两种人,就是富人和穷人。富人能够拥有所有我和我的爹娘不得能拥有的安逸,而穷人,就要沉默并且顺从地忍受所有的苦难。但是现在,我知道不是那么回事。他们是贵族,对于我来说也是从传说里走下来的文人墨客,倒是未必都有奢侈的生活,事实上,窘迫的日子也是经常的。但是他们都活的高尚。就连打铁、种菜这样的活儿,到了他们那里都变成了很美很雅致的事情。他们说,做体力活才能真正贴近自然,才能恢复人的本性。反正他们都那么会说话,能把所有不可思议的事情都变成合理的。我从来都能有见过一群这样恣意任性的人。谁都不放在眼里,什么都是粪土,别提什么功名利禄了,就连圣人的圣训到了他们那里也变成了玩笑。最开始的时候我目瞪口呆,因为我根本就不知道人可以活得这么奢侈,这么聪明,这么自以为是,这么放心大胆地为自己建造一个理所当然的世界。到后来,也就习以为常。他们教我读书识字,教我唱歌,我帮着他们打铁种菜,也陪着他们度过一个又一个彻夜狂欢的、美丽的通宵达旦。看他们喝酒真是叫我胆战心惊。那种毫无节制的酒量让我相信他们的身体里流淌的不是血,而是香气四溢的佳酿。当他们都醉了的时候,当他们吃了那种名字叫做“五石散”、说是会让人像神仙那样飞起来的药的时候,总得有一个像我这般清醒的人来收拾残局。

“瑛郎。”她总是喜欢这么叫我,尤其是在他喝醉的时候,他的眼睛里总是有一种柔情似水的迷离。那个时候我会有种错觉,觉得他是需要我的。这个尊贵的,即使是在这一群尊贵的人里也是中心或者焦点的嵇叔夜,他需要我。他说:“瑛郎,你知道那个时候我们七个人经常这样通宵达旦地喝。那段日子真是开心呀。可是,”他叹息了一声,“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他总是在很多时候提起他们七个人,我不知道他指的是谁,因为我明明只看见他和吕先生,还有向先生这三个人而已。不过我不问。那个时候我不知道,他无限神往地追忆的,就是那段被后来的很多人津津乐道的“竹林七贤”的时光。无论是七个人,还是三个人,反正都是些和他一样的,并且折服在他的光芒之下的人吧。我这么想。那天晚上,天气很凉,应经是秋天了。满室肃杀的气息。那天晚上他们一起喝酒,自然到了深夜,都有一点醉了。那天晚上,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因为这种很凄凉的秋意,我心里有点难过。吕先生和向先生在一边行酒令,输了的唱歌,他们厂的东西我全都听不懂,但是都拖着婉转而悠长的调子,所以我觉得那首歌一定是在讲述一个人正在全心全意的思念着什么东西。

“瑛郎,你怎么不说话?”他修长并且有力的手指轻轻地摸了摸我的脸,他喝醉的时候特别喜欢微笑。平时他不怎么笑的,可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算他冷若冰霜地板着脸,我也觉得,他眼睛里还是埋着很深很黑暗的温柔。“瑛郎,你眼睛真大。”他随意地卧在地上,托着腮帮,他的头发就这么静若处子地垂下来。天气明明阴冷,可能是因为喝酒喝热了吧,他依然像打铁的时候那样,赤裸着上身,灰白色长袍已经很旧了,旧成了月光的颜色,随随便便地拖在地板上。他总是这么不修边幅,可是向先生说过,曾经,他们的一个好朋友说,嵇叔夜这个人站着的时候像棵挺拔的孤单松树,可是醉了的时候,摇摇欲坠的,就像是玉做的山要塌了。这个朋友一定跟他一样,是有学问的人。有学问真是好啊,我瑛郎就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来这种话。

“瑛郎,你是不是有一点想家?”他就是这样的,每次都猜得到我在想什么。我轻轻地点了点头。

“不必想,瑛郎,”他拍拍我的脑袋,说,“你知道你自己是再也不会回去的了。想又有什么用?”

“嵇先生,你说我是不是个恶人?”我问,“我明明知道爹娘也是因为实在没有办法了才把我卖掉。我也知道卖了我可以给他们换来足够的钱过一阵子温饱的日子。可是为什么我还是要逃跑呢?不仅逃跑了,我还偷了一些人家付的订金。我也不知道对于我爹娘来说,到底要怎么收场了。也不知道那些人会不会让我爹娘遭殃。嵇先生,现在全家人一定都恨死我了,我是不是很不孝?是不是很该死?我知道的,按照律法,不孝如我,应该被关进牢里去的。”

“瑛郎,”他很认真地告诉我,“放心好了。没有人能把你从我这儿带走关到牢里去,除非他先杀了我,你懂吗?”

“嵇先生,瑛郎不过是条丧家之犬,你们为什么都对我这么好?”

“因为你对我们好。”他回答,“多简单的一回事。”

“嵇先生,你不会觉得瑛郎自私,罪孽深重?”

“是你的爹娘先把你往火坑里推的。你有什么罪孽?”

“可是他们是我的爹娘。不是说,就算他们把我往火坑里推,我也得顾及着他们的难处高高兴兴地往下跳吗?”

“谁这么说?”他问我。

“他们说,是圣人说的。”我突然间有些胆怯。

“这绝不是圣人的原话。都是些愚蠢之辈的曲解。”

“那,那就是,就是皇上说的。”我有些心虚地低下了头,“不是说,皇上是以孝治天下的吗。”

“皇上。”他冷笑,“谁都可以做皇上,现在的一个天下就有三个皇上。皇上有什么稀奇。”然后他托起我的脸,问道,“瑛郎,你是相信皇上说的,还是相信我说的?”

我大惊失色,突然觉得寂静的夜晚里暗藏着无数的杀意。我嗫嚅着说:“我,我相信皇上。”

他却微笑了,棱角分明的笑脸有种凛冽的艳,他又问我:“那你更像愿意相信皇帝,还是愿意相信我?”

我犹豫地看了看四周,吕先生和向先生正在一起唱一首他写的歌,唱得淋漓酣畅尽兴无比。夜风从厅堂里穿过来,黑夜中埋伏着无数个静默着的、没有恶意的灵魂。除了它们,没有人在听我们俩的对话。于是我看着他的眼睛,告诉他:“当然是相信你。”

这个时候,我清晰地听见了吕先生和向先生的歌声,他们跟我说过,那首歌在唱几个朋友一起出游:“轻车迅迈。息彼长林。春木载荣。布叶垂阴。习习谷风。吹我素琴。交交黄鸟。顾俦弄音。感悟驰情。思我所欲。心之忧矣。永啸长吟。”

他跟着轻轻的哼:“交交黄鸟,顾俦弄音——”夜很深很深了,他一把扯下了雕花卧榻上的帐子。他抱紧我,抱紧我,他说瑛郎你真美。他不知道,其实我也想对他说一样的话。岁月似乎在这个瞬间停顿了,这座孤单的,已经在慢慢荒凉的乡间别墅变成了一片没有边际的海。我从来没有见过海,瑛郎是穷乡僻壤的孩子,本该在同一个地方出生跟死亡。能够遇见他,并且跟他们这样的人朝夕相处,是瑛郎天大的运气。我知道海就是世界的尽头了,那么我现在就在海上。我是心甘情愿的。我真的是心甘情愿的。他就是我的海,是我的尽头,我的漂流,我凄怆而又温暖的无法逃避的命运。

我真心爱着这样的生活。每天清晨,他在一片鸟鸣声中教我,还有他的儿子读书写字。他的儿子十岁。可是认识的字要比我多太多了。那是个聪明的小家伙,有一双和他一样的、秀美如鹿的大眼睛。这个孩子对我有很深的敌意,我看得出。到了下午,向先生或者是吕先生多半会过来,我们打铁,或者种菜。邻居家很穷苦的老婆婆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送来一篮子新鲜的蔬菜。因为我们帮她家打造了一套新的农具却分文不取。他们开心并且客气地笑纳邻居家的馈赠,并且因此维持了一整天的好心情。

这个家,其实已经凋零。但是我依然能够从房檐上的装饰,或者是屋里的什么器皿中觉察出曾经的辉煌跟不可一世。他过去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我不得而知。他到底经历了什么样的事情,我同样一无所知。但是有一件事是我可以确信无疑的,就是不管生活是奢靡还是清苦,都不可能改变他这个人的辉煌。有钱的时候他可以一掷千金,没钱的时候他照样潇洒自如地把锻铁变成一个美轮美奂的游戏。可能正因为如此,才会有很多人能够心甘情愿地追随他,比如我,还有,向先生。

向先生总是沉默寡言。但是你会在他那种腼腆到有些羞涩的微笑里理解他的沉默。向先生可以为了他做一切事情,哪怕他总是肆无忌惮地嘲笑向先生酒量很小,总是嘲笑向先生的文笔不好,总是嘲笑向先生是个俗人。向先生把他当成神。你别管我是怎么知道的,反正我就是看得出来。有很多次,很多次,我都注意到了,在他一下一下挥舞着铁锤,淋漓酣畅地敲击面前那块铁的时候,向先生拉风箱的手指都在微微地颤动。他当然是不知道的,他那个时候在乎的,只有那块仿佛从夕阳上面掉下来的残渣,他的手臂跟着那沸腾的温度一起舞蹈。夕阳默默地忍耐着这种钝痛,天地因这这种忍耐而分外寂静。他根本就不在乎谁是拉风箱的人,他根本不在乎是他点燃了那个人的脸颊跟眼神,并不是炉中的火。而问题恰恰在于,就算他自己浑然不觉,也永远都会有一个人为他拉风箱,永远都会有一个人愿意默默无声地把自己的心脏变成那块通红的铁片,忍受着他单调的击打,以及寂寥。有一回,当向先生仰起脸,不期然地撞上了我的眼睛时,他愣了一下,然后,还是微微一笑,腼腆,甚至是羞涩的。向先生知道我什么都了解,向先生也知道他可以信任我。有一回,他甚至对我说了一句我一点都不懂的话:“瑛郎,有的时候我真羡慕你。”

话音刚落的时候,我听见外面传来粼粼的马车声。我承认,我很害怕马车。因为它总是让我想起那个人来到我家茅屋外面的情形。更何况,今天的这辆马车看上去就和那个时候的一样豪华,一样绚丽。那个时候,我的第一反应就是或者我又要上路了,我必须离开这儿。可是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急急忙忙地逃往屋子里面。他的儿子在屋檐下奇怪地看着我,一言不发。这个时候,他走了出来。他拍拍我的肩膀,说:“瑛郎,不要怕。他们都是我原先的朋友。”

朋友,就是说,乘坐这样的马车来的贵客,也属于他嘴里的“我们七个人”。

来客是两个身穿官服的人。胖一点的是王大人,王戎;瘦一点的是山大人,山涛。我躲在屏风的后面,看着他们几个人在厅里饮酒,叙旧。也不知道是不是我太多心了,跟这两位来客说话的时候,显然他是开心的。那种愉快无法掩饰,不可能被装出来。可是他的眉宇间还是有着挥之不去的萧条。和他一起跟客人们寒暄的,还有他的妻。说真的我害怕这个女人。他们都说她是个公主。除了这高贵的出身之外,在我眼里,她还真没有什么配得上他的地方。不过她看上去把那么像一个人,而是像一尊美丽的玉石雕塑。其实在这栋房子里,我并不是常常跟她碰面。偶尔见到她,也恨不能躲着走——尤其是,尤其是在那些嵇先生从我的房间走出去的清晨,我尤其害怕见到这个女人。她永远都是一脸的清冷,似乎所有刻骨的狂欢跟哀痛都会冒犯他冰清玉洁、高高在上的尊严。所以他们夫妻不是一种人,我相信他们两个人对同一件事情往往会作出南辕北辙的判断。

我躲藏的这扇屏风已经很陈旧。但正是因为我第一次理它这么近,我才发现它上面的图案原来是用极其昂贵的金银丝绣成的。在屏风的右下角,我才看到那一方并不起眼,却是不怒而威的,皇室的徽章。那是他们结婚的时候,她的嫁妆。屏风的那一边,觥筹交错。我第一次看见这个女人绽放出非常得体的笑容来。过了一会儿,吕先生也加入了他们。我第一次看到那个平日里嘻嘻哈哈,爱开玩笑的吕先生穿上一身华美官服的模样。那让我陌生跟惶惑。

于是我一个人悄悄地来到了静谧的院落里。芍药花在拼尽全力地冶艳绽放。我坐在槐树的阴影中,我知道,或者我该离开。我自己也没有想到,那辆华丽的马车,和那个一身官服的陌生的吕先生会这么深、这么重地刺伤我。我以前知道他们是群比我高贵的人,我知道当有客人来的时候,我根本没有像平日里那样跟他们同桌吃饭的资格。可是以前我从来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从来都不曾自惭形秽。但是我今天才知道,原来他们跟那些拿着前来买我的人,才是真正的同类。我当然知道,在他们这样的人中,有好人,也有坏人,自然不能一概而论。可重要的是,无论是赞美还是厌恶,无论是痛恨还是眷恋,所有所有这些深刻的情感都只能在同类的人之中产生。我曾经以为,上天真的可怜我,让我找到一个世外桃源。但是不可能,不可能的,打铁、种菜、闲云野鹤、放浪形骸,都是假的,都是假的。或者他们不过是非常投入地演了一出给自己看的戏,只有我这个小龙套当了真。我逃了那么远的路,我丢弃了所有该负的责任,我把什么都押了进来,我的确没有让那家人把我买走,但是我分文不要地把自己卖到了他的同伴手里。藏瑛,你真傻,你连一两银子都没有要,人家只用一个漂亮的名字,就买走了你的心。

我还是走吧,还是现在就走吧。有一种撕心裂肺的疼痛在胸口那个地方像眼前的芍药花一样,鲜血淋漓地怒放。瑛郎卑贱,可是瑛郎不可能摇尾乞怜。

“你叫什么名字?”一个陌生的声音问我。

是刚才来的王大人。也不知他是什么时候来到屋外的,他似乎已经站在回廊里很久了。我想起来了,我听向先生说起过他。向先生说他们七个人里,就是这个王戎王大人最为精明。还说过他在自己家的李子核上凿洞的故事,因为凿过洞以后别人就算偷了他们家的种子也不可能种出和他们家一样甜的李子了。向先生给我讲这个故事的时候一脸的鄙夷,可是我却被逗得哈哈大笑。我怎么样也无法把这个耍小聪明的人跟眼前的王大人联系到一起。

“藏瑛,我叫藏瑛,不,不是,我叫瑛郎。”我手足无措。

王大人看着我笑了。他肥厚的嘴唇绽放微笑的时候给人一种莫名其妙的信任感。王大人说:“没有办法,嵇叔夜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这句话我听懂了,但是我觉得我自己没有资格回应他没有恶意的奚落。

他又说:“瑛郎,你今年多大了?”

我说:“十六。”

“十六。”王大人点点头,眼睛里有种迷离的东西一晃而过,“我刚刚认识嵇叔夜他们的时候,比你大不了几岁。”

他似乎根本不在乎我又没有在听,自顾自地说着:“那个时候叔夜是我的梦想。可能不单单是我吧,对我们几个人来说都是。他就像是个从梦里走下来的人,聪明绝顶,才华横溢,桀骜不驯。更难得的是,俊秀得不像是个真人。可能吧,一个人的身上拥有太多的仙品不是什么好事情,你看嵇叔夜,上通天文,下晓地理,可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做人。那时候我们年轻啊,”王大人长长地叹了口气,“王戎有的,能够引以为傲的东西,嵇康都有;王戎没有的,梦寐以求的东西,嵇康也有。中散大夫,皇亲国戚,全都不在话下。任何错事到了他那里都能变成卓尔不群。我知道,这辈子,我都只能仰着头看他。可是啊,瑛郎,叔夜他忘记了一件事,一个人,有的东西再多,他终究还是势单力薄的一个人而已,你看楚霸王,力拔山兮气盖世,那又怎么样?无论你是怎样的英雄,单枪匹马终究没有可能力挽狂澜。可能任何人终究是不一样的吧,对我来说,低头算不了什么,因为我是低着头长大的,所以知道人生在世总得低头;可是他不一样,你可以说他是一身傲骨,但若是让我来说,那不过是因为他从来没尝过低头的滋味,所以才把低头当成耻辱。瑛郎,你明白吗?”

我当然明白,只是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这让我有一点受宠若惊,但是我沉默不语,没有点头或者是摇头。

“我为什么要跟你说这些呢,瑛郎。”他摇摇头,“因为他现在谁的话都听不进去了。他一向如此,没有办法。瑛郎,你是他身边的人,我只想要你答应我,无论如何,你跟他到底。实话告诉你瑛郎,山雨欲来风满楼呵。像你们这样自由自在、锻铁务农的好日子,没有多少了。想当年,项羽穷途末路自刎于垓下之时,尚且有一匹乌骓马跟了他去。我不忍心,眼睁睁地看着叔夜穷途末路的时候,身边一个人都没有。他一生一世都是卓尔不群,不能走得那么凄凉。瑛郎,你懂我的意思吗?”

“王大人是说,万一嵇先生会有什么不测的话,要我跟着他走。我懂得。”我面无表情地回答他,“瑛郎卑贱,能誓死追随嵇先生,是瑛郎的福分。”说这话的时候,我心里在滴血。我知道,我知道,能把我看成是一匹通人性的名驹,应经算是我的荣耀。

这个时候屋里传出来一声酒盅摔碎在地上的声响。然后我听见山大人激动的说话声:“叔夜,没有谁是存心想要害你的,你何必那么固执?”

他说:“山巨源,你自己要去拿屠刀我管不了,你想要我也沾上一手的腥气那就办不到。”

山大人说话的速度也越来越快了:“叔夜,你我是至交。你心里最明白不过。如今这世道已经变了。难道我不知道曾经竹林里的日子是最好的吗?难道我不想永远过当初那种旷达不羁、放浪形骸的日子吗?可是这世道不容我们。叔夜,你扪心自问,你不愿意亲近司马氏,是因为你誓死也要效忠大魏吗?你若真的是大魏的忠臣,那当年你为什么要隐居竹林不肯为朝廷效力?身为皇亲国戚,当年那些离经叛道的事哪一样是你嵇叔夜没有做过的?你我之间,我不怕说些该砍头的话,改朝换代,江山易主,从古至今,现在不是头一遭,也绝不会是最后一遭。西欧那个命如你,你怎么连自保都不懂得?当年你任性妄为,我们大家都放纵你,可是叔夜,你以为你自己是谁,你以为出了竹林,你还是那个人人奉为神明的嵇康?明明有人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碾死你就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不费吹灰之力。可是你就是视而不见掩耳盗铃,你知不知道你这叫自作聪明,你知不知道你——”

“巨源兄。”他安静地打断了山大人,我听得出来他的声音里隐藏着深深的沉痛,也不知为什么,在这个撕心裂肺的下午过去后,在王大人跟我说过那番话之后,再一次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会让我的心在一瞬间缩成紧紧的一团。所有的血液似乎都结成了冰,我身体里面似乎有根琴弦被深深地拨了一下,疼得我指间都是冰冷的。他不急不徐:“我想你再清楚不过,当年我娶长乐亭主,不是我自己说了算的。由不得我点头还是摇头,是大魏宗室看上了我,我只能谢主隆恩。如今司马氏对我虎视眈眈,所以你就要我去当那个什么吏部郎。你不是在跟我商量,我知道,你最清楚不过,我现在已经是岌岌可危。可是巨源兄,你还记不记得,当年我们七个人为什么要入竹林?至少我嵇康不是为了自保,而是为了不再去过那种任由这个世道摆布的日子。我没有野心,不敢奢望自己能改变这个世道,可是我不明白,为什么我想要过简单的日子都不可能?我可以不做官,可以过苦一点的日子,若是再清贫下去,我无非真的靠打铁维生。但是,居然没有人相信我是真的无欲无求,居然有那么多的人因为我无欲无求而想要我的命。这么多年,我身体力行,我不要功名利禄,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可是他们却认为我是孤傲难驯,我韬光养晦胸怀狼子野心。算了吧,由他们去。嵇康就剩下这么一条命了,谁想要谁就拿走吧。我已经跟我的心魂纠缠得太久了,我已经没有力气再去为了什么而改变。哪怕是为了活下去。”

“叔夜,”山大人的声音有些莫名其妙的悲凉,“你我来这世上一遭,总不是为了不明不白地冤屈而死。”

“巨源兄,什么是生?什么是死?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在你眼里那是生和死,在有些人眼里这两样东西原本是一回事。”

“我替你不值。”

“有些人天生喜欢威逼别人低头,”我听见他笑了,“并且乐此不疲。嵇康不了解这种嗜好,也不愿意奉陪。”

客人们走了以后,这寂寥的院落寂静到了寒冷的程度。无边无际的寂静中,我听见了琴声。

那是我第一次听他弹琴。向先生和吕先生都说,他的琴艺精湛,余音绕梁。可是他自己其实是很少弹琴的,今天例外,他弹了很久。